【第80章 雙手捧東西,要防彆人撓癢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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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就到了1994年的元旦。熊楓的飯店開張了。
再晃就到了快過年了。
鄉裡的事情也不多了,大家就忙著過年。
曹書記說:“反正你是掛職,鄉裡的事,你就不用管了,早點回去跟單位彙報。我叫熊楓給你準備了些吃的,你代表鄉裡送給廳裡,所裡,陳教授。
熊楓也要去上州,他要去蓮花賓館,送你回省城。另外,小餘跟著去,幫你提東西。”
曹書記真是想得周到,所以,陰曆二十號,一亮就踏上了回程。
熊楓住在陳有誌的賓館,一亮就帶餘力回宿舍。
一亮交待,下午你就休息,這裡麵有書。你看看書。晚上,我們去幾個領導家裡,你負責提東西,我們隔遠一點,我進去之後,你再敲門,放到那兒就走。
餘力點點頭,說,我自己也帶了一本書來。
一亮問:“你帶了一本什麼書?”
餘力說:“我伯伯叫我讀一讀《行為心理學》。”
一亮笑道:“我帶你去見識一下懂心理學的。”
餘力問:“真的?”
一亮點點頭。說等會兒。
……
下午兩點四十分鐘,一亮就出現在李所長的辦公室。
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,就是避開上班高峰期,免得在走廊裡碰到同事,要這個打招呼,那個要握手寒暄。
李所長握著一亮的手,用力地搖了幾下,說:“廠子也開張了,所裡的刊物也登了,大家都知道你在那兒乾得不錯。”
“謝謝您一直栽培,我也要好好乾,為所長爭光啊。”
所長有兩間辦公室,他把一亮引到裡間,正要泡茶。一亮說:“我來我來,很少有機會給所長泡茶了,有機會就不放過。”
李所長笑道:“越來越成熟。曹書記是真正關心你的領導,時不時打個電話給我介紹你在鄉裡的情況。”
一亮把茶端給李所長,然後端著茶坐在對麵,笑道:
“下鄉才知道,當個鄉黨委書記也不易,大事小事都要管,管好一個鄉比在機關裡當個科長難多了。”
“這纔是句實話。能管好一個鄉,到機關裡可以管好一個處。厲害的還可以當廳長,隻要是搞競爭,你們曹書記完全夠格。”
一亮向李所長簡單彙報了一下工作,又說,過了年,他就會從老家直接去鄉裡,所以,晚上六點多,再到所長家裡拜訪。
李所長說:“好,在家等你。”
拜訪了李所長,一亮下樓,先到薑主編那兒坐坐。
這個交談就短一些,坐了一陣,一亮也是說,晚上六點多到他家再拜訪。
然後去辦公室,發現景姐不在,那個年輕人竟然不認識一亮,說:“在隔壁。”
果然,景姐在。一亮進門就喊:“向景科長報到。”
景姐笑得嘴都合不上,給他泡茶。端給他之後,又故意板起臉:
“下次不準這麼喊了,是不是在鄉下天天有人喊你管書記,你也要我喊你管書記啊。”
兩人談笑一番,一亮想走,景姐叫住他,問道:
“鄉裡書記有女兒嗎?”
一亮笑笑,搖搖頭。
“鄉長有女兒嗎?”
一亮說:“你恨不得我留在鄉下啊?”
“我想給做個媒,那個人你也認識。”
一亮生怕景姐說出他妹妹的名字,立即笑道:“早得很呢。我還真有點想留到鄉下。”
“是嗎?怎麼有這樣的想法嗎?”
“鄉裡自由多了。”
景姐也不知真假,最後說:“想當官,當了副書記想當鄉長,當了鄉長想當書記,副縣長。真要這麼想,姐也支援你。到所裡是三五年難得動一次。”
從景姐那兒出來,一亮回到寢室,對半躺在床上讀書的餘力說:
“臘魚臘肉各取一盒,我們去拜訪一個道長,姓馮。”
“道長?”
“對。有些向書上學,有些向生活學,有些向高人學。道長是既入世又出世,站在門檻上,屋裡屋外都知道,隻是到了那兒,聽了些什麼,你不要到外麵去說就行。”
餘力說:“知道。”
一亮帶路,餘力提東西,兩人下樓。
餘力問:“這麼大的機關,好像冇人一樣,也不見有人走動。”
“他們走動,都在那些樓裡麵,樓矮走路,樓高坐電梯。對麵那棟高樓是農業廳,一般辦事員,幾年都冇去過廳長辦公室。”
“一次也冇去過?”
“冇去過。廳長冇叫你,他那兒就是景點。你冇預約,秘書攔住你,問你做什麼。”
“你也冇去過?”
“冇有。”
一亮感歎道:“還是下麵好,膽子大的群眾都敢闖到縣委書記辦公室去。”
兩人出門往西走,一亮就教導餘力:
“坐機關,你話都不能亂說,不能議論單位的事,說不定有人就會去告密,你不小心得罪了領導,而自己呢,還矇在鼓裏。”
餘力用力搖頭,說坐機關太枯燥了,管書記,你還是到鄉裡多搞幾年,當個書記再回城裡。
一亮問:“為什麼呢?”
餘力說:“鄉裡自由一些嘛。你當副書記,隻有曹書記管你,張鄉長都不太管你。”
一亮說:“你不懂,我是掛職,彆人對我才客客氣氣。不掛職,真當個副書記,彆人會和我吵翻天。”
“不怕呢,我們一班年輕人都向著你,幫你吵。”
兩人一路談笑風生,就到了道長院子門口。
那院門從來冇有關過,直闖進去,道長正在房裡看書。
一亮作捐:“拜訪道長。”
道長馬上起身:“有失遠迎,請坐。”
一亮向道長介紹了餘力。道長說:“坐坐。”
正要去泡茶,餘力說:“我來有來,我是專門泡茶的。”
一亮指了指那個景德鎮產的紫砂茶杯:“先給道長換茶。”
一亮坐下,餘力把茶端上,也坐在一邊。
道長說:“這一次下鄉,國慶節都冇回來啊。”
一亮笑道:“辦沙廠,你說要五指併攏,雙手捧著,沙子纔不會漏。現在是辦成了一個鄉辦企業,冇有承包給個人。也冇有搞股份製。”
道長說:“還要防止彆人撓癢癢,你一笑,沙子就會撒滿一地。”
“對。”
餘力在一旁如聽天書。全不懂嗎?也好像懂一點,他們在說辦沙廠的事。真懂嗎?又不知他們說的是什麼暗語。
一亮說:“還做了一件事,就是要一個人辦了一個臘味廠。主要有兩號產品,一號是乾曬,另一號是熏製,給你帶來了點樣品。”
一亮暗示餘力。
餘力就把進屋後放在書櫃旁的禮品提過來,打開,展示給道長看。
道長聞了聞,說:“曬的是給賓館的,熏的是給私人的。”
一亮笑道:“您怎麼知道?”
道長說:“凡是大賓館,首先注重的是一個扮相,這叫城市品位。跟城裡的姑娘一樣,也是先看扮相。賓館的姑娘就要選相貌好的。
但是論味道,就要吃熏的,這就跟農村裡找老婆一樣,扮相再好,下不得田,作不了土,農民不要,要她們去城裡找男人。”
聽得餘力也忍不住笑了。
一亮說:“送給私人,那就一律送熏的?”
道長說:“至少本省範圍內,要送熏的。”
一亮對餘力說:“照著原路回去,你不會走錯吧?”
餘力笑道:“在美國我都不會走錯,我認識英文。”
一亮把鑰匙一拋:“去拿幾盒熏的過來。”
餘力走後,一亮問:“剛纔這個小夥子怎麼樣?”
道長說:“品質很好,特彆是兩道眉毛生得好。眉毛最好是柔順,再向兩邊舒展,微微彎曲。這種眉相有修養,頭腦清醒。
如果眉毛生得短小,待朋友就有所虧欠。與那樣的人合作,要留心他的情緒變化,自己要保持冷靜。隻要冷靜,還是可以合作。”
一亮點點頭。
道長說:“你也好久冇見到過唐峰了吧?”
“對啊。鄉裡裝了電話後,我打過電話給他,也就說了幾句,他似乎很忙。”
“是這樣,他約我今晚喝茶,七點半到【相見歡】,你去不去?”
“相見歡就是賣古董的那條街上,離考古所也不遠。去,但我晚上有點事,儘量趕到。還有剛纔那小夥子可以帶去嗎?”
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介入私人生活,就看你的態度了。”
一亮說:“那一起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