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於鄉野 第4章：【潑天罵】禾槍

【第4章：【潑天罵】禾槍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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禾槍是一種農具。

城裡人冇見過，農村人常用，用竹子做成，兩頭尖，左邊插一下，右邊再插一下。然後用來挑禾垛、柴捆。

但在禾村，【禾槍】卻是一個女人的渾名。她老公姓餘，按禾村人的叫法，彆人應該叫她餘嫂。不過，大多數人隻是當麵叫她餘嫂。背後多半叫她【禾槍】。

因為，用【禾槍】來形容她是最合適的。

禾槍幾乎天天罵娘，成為生產隊裡一種特殊的噪聲。

她罵娘還加動作，像扭秧歌。看她罵娘等於看演出，隻是不要買票。

罵娘時，她雙手用力地拍巴掌，身子朝前竄，突然躍起，在空中用力一拍，格外響亮。

再退幾步，又前進幾步，突然躍起，雙手用力一拍，然後開罵。

所以，禾槍罵娘很有觀賞性。

其次呢，禾槍罵娘具有不確定性。並非要侵犯她，她纔出來罵娘，有時，跟她冇有一點關係，她也要罵。

比如：誰家的雞被偷了，主人出來罵，禾槍出來幫著罵。

又比如：誰的白菜被人順走幾棵，主人冇發現，她發現了，也出來罵。

……

總之，她罵娘，有時與她家有關，但大多數時候與她家無關。見山罵山，見水罵水。每天不出來跳腳罵一頓，渾身就不舒服似的。

禾槍罵完娘，就會習慣性地在村裡晃盪晃盪。

晃盪之處，好評如潮。

這個說：“餘嬸，你這人公道。罵得好。”

那個說：“人家的白菜蘿蔔也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，自己不種而去偷，就是要咒，咒得他不敢露麵。”

禾槍咬牙切齒地說：“我就恨這種人。不關我事也要罵。”

篾匠娘子道：“罵得好。餘嬸，我們這地方就需要你這樣的公道人。”

豆腐店女人壞壞地笑：“餘嬸，你得防著點，丟了菜的張嬸還冇你罵得這麼厲害，你一個旁人卻罵得這麼凶火，偷菜人暗中記恨你呢，得防著點。”

老鬼他娘道：“餘嬸，真得注意點。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。說不定這做賊的暗中會使你絆子。”

明眼人一聽就知道這兩位是在激禾槍。

禾槍一聽，立馬跳起三尺高，腳一跺，雙手一拍，彷彿小偷就在這群人之中似的，高聲道：

“罵了不怕，怕了不罵，咯雜豬嬲的，他敢偷，我就敢罵。”

於是，她又接著開罵。可能一罵就是一下午。

咂咂咂……禾槍就天天罵娘嗎？

NO，有時，她也會間歇性地啞火。

例如下列情況，禾槍不罵。

張三家明天會來客人【察人家】。

張三嫂就會提一籃子雞蛋上門，對禾槍討好地說：“家裡雞多，生的蛋吃不完，送一籃給你嚐嚐。”

禾槍說：“三娘子，你太客氣了呢。”

張三嫂就免不了和禾槍拉拉家常，說自己的兒子年齡大了，好不容易有個女子願意嫁過來。明天來察人家……

說到這兒就行了，然後找個理由告辭就行。

你不要以為知識分子才懂【意會】，農村人乾這一手也挺內行。

明天，禾槍絕對不會出來罵娘。

幾個生產隊挨在一起，密密麻麻地住著。張三家有人要來【察人家】，李四家城裡的親戚要來做客。王五家可能要嫁女兒……

反正你提前一天提點禮物去拜訪禾槍就行了。

不必明說，點到為止。

禾槍很有職業道德。當天，她絕對不會上演【進三退二】的跳腳大罵。

如果你偏偏不去拜訪，那你就等著吧。冇事。她也要找出件事來，在你家附近上演【進三退二】。

她罵【沖天娘】跟戲班子差不多，很有看頭。一下就會吸引人圍觀。連你家的客人也會問出了什麼事。

大家背後罵她，最狠的一句話就是三個字——【惡寡婦】，又不敢當麵得罪她。

禾槍的老公喜歡喝酒，有天晚上在彆人家喝多了。回家時一腳踩空，掉到河裡淹死了。所以，【寡婦】兩字冇錯。

至於【惡】，也不一定。你團結了她，她不惡，不團結她，她相當惡。

多數人認為禾槍可恨，但一亮他媽卻不這麼認為。

他媽從不背後叫【禾槍】，她覺得禾槍並不壞。一個女人帶三個小孩不容易啊，禾槍罵娘也是一種生存之計。

所以，三爺給文嫂出的這個主意，請禾槍來當助攻手是最好的人選。絕了。

好戲馬上就要上演。

……

這天上午，文嫂就帶著一亮上了禾槍家。

一進門，文嫂就說：

“餘嫂子哎，這幾天為一亮和糰子吵架的事，我忙得天昏地暗，不知道你生病了，還是聽三爺說起，所以今天纔來看你。”

文嫂平時不與人鬨意見，與禾槍一向和平相處，所以禾槍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，嘴上說：“有點小感冒，現在好了。”

一亮適時獻上一籃雞蛋。

禾槍兩眼發光，笑道：“還麻煩你們母子這麼客氣，謝謝啊。”

說完，在一亮的手背上拍了拍：“好崽。”

她又破例泡了茶端給他們。

文嫂坐下，順便把她家與米篾匠家的矛盾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
禾槍立即表態：“篾匠嫂做得不對，哪有什麼腦震盪？腦袋經得幾下蕩？還震盪，那不腦袋都碎了？”

文嫂順勢兩手抓住禾槍的一隻手，握在手裡，親熱地說：

“餘嫂子哎，你纔是禾村最正直的人，這件事，我一定要告訴你。到時候，你要為我們家主持公道啊。”

禾槍點點頭。

“對了，我家還有親戚送的一段花布，給我做衣服就小了。給一亮做衣服又太花俏。送給你家丹桂吧，給她做件衣服正合身。”

禾槍感激地說：“謝謝嫂子啊。這事我要管，要說公道話。”

文嫂說：“你暫時不要去說，等我和篾匠論理的時候，你就過來說說公道話，你是全村，不，是全鎮最公直的人。”

聽了幾句奉承話，禾槍拍胸：

“文嫂放心，什麼腦震盪，完全是想詐你家的錢，認為你老公拿工資，可那也是幾個辛苦錢啊。”

文嫂往大腿上一拍：“餘嬸子，你纔是一個真正明白事理的人，說到點子上了啊。他家就是想藉機敲詐我們家。”

說罷，瞟了一亮一眼。

母子倆起身，禾槍送了一程，再次說：“文嫂你放心，這個忙我一定幫。”

回到家，文嫂就拿出一段布料，叫一亮送過去。

接了布料，禾槍笑得合不上嘴。她罵娘發連珠炮，表揚人也一樣，說一亮人聰明，長得好，會讀書，有出息，馬上就是大學生……

有了三爺的妙計，又拉攏了禾槍這個同盟軍。一向以【好媳婦】著稱的文嫂，開始絕地反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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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詞解釋：

1、察人家——女方家長第一次到男方家中做客，考察男方家裡的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