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於鄉野 第18章：機關啊機關

【第18章：機關啊機關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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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上午纔去報到。

這是他媽教的——凡是去做重要的事情，必須早上。

他到街上找了一個小旅館住下。

次日，一亮什麼也冇帶，隻提著一個小包，搭2路公共汽車坐去省農業廳。下了車，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。

原來農業廳這麼一個大單位，竟然設在一條叫【朝鳳路】的老街。

進了門衛室，他說是新分到農調所的，然後問了農調所是哪一棟樓。

門衛一指，他就知道了方向。

在一棟高樓的對麵，有一棟三層的小樓。一高一矮，形成鮮明對比。

先去人事科報到，人事科一位大姐接過分配單，登記了姓名，開出一張單子，要他去二樓201向李所長報到，然後憑單子到後勤科辦手續。

一亮謝過這位大姐，上樓，到了201室門口，門半掩著，他敲了敲，裡麵說“請進”。

進門之後，他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前，抬頭望著自己，他試探著問：“您是李所長吧？”

對方點點頭。

一亮笑道：“李所長好，我是新分配來的管一亮。”

李所長忙站起來和他握手：“哦，管一亮，陳教授和我說過你這兩天來報到。到人事科辦好入職手續了嗎？”

“剛剛辦好。”

李所長竟然給一亮泡了一杯茶，一亮感到特彆溫暖，畢竟李所長跟老家縣長一個級彆。

等一亮坐下，李所長慈眉善眼地望著他，說道：

“等會我叫行政辦龍科長給你安排房間。給你兩天時間把家安好。”

“我今天就可以把家安好。明天就可以來上班。”

李所長滿意地點點頭，打了一個電話，進來一個四十歲的女同誌。李所長給他們互相介紹了一遍。一亮才知道這位是行政科龍科長。

龍科長聽了李所長介紹，對一亮說：“行，我現在帶你去看房子。”

龍科長介紹所裡和廳裡新來的人都住3棟。

走了一段路就來到3棟，這是棟很老的兩層樓房，龍科長帶他上二樓，在最西頭開鎖，打開一間房子，笑道：

“兩年前開始集資建房，老住戶都搬走了，這裡住的全是這幾年分配來的大學生。裡麵有簡單的傢俱，你檢查一遍，需要調換的，我安排人來換。”

一亮進去一看，竟然是個小套間。一室一廳一衛。心想，到底是省城，才進單位就有這麼好的待遇。

龍科長問：“還滿意吧？”

“滿意滿意。”

“你需要添置一些什麼東西就造個計劃，等會兒有人上門，他會按你的要求采購，送貨上門。”

“太謝謝您了。”

“對了，吃飯就在前麵的食堂，你自己買票就行。”

“好的好的。”

龍科長走了，一亮開始檢查房間，在本子上寫寫劃劃：客廳要添置什麼，臥室要添置哪些東西，衛生間需要些什麼物品。

一會兒，就進來一個男子，笑道：“你是管同誌吧？”

一亮點頭。

男子說：“我姓顧，就是廳裡大門往右拐的【顧家商店】店主。你需要些什麼？”

一亮把造好的單子交給他。

顧老闆接過，笑道：“這房間也要打掃一下，我先去幫你配齊用品，我侄女先來給你打掃衛生。”

一亮心想，城裡人真是會做生意。

不一會兒來，就進來一個20多歲的姑娘，提著拖把掃帚桶子進屋，進門就喊：“管哥好。”

一亮嚇了一跳，城裡女孩嘴真甜，第一次見麵就叫哥。

不待一亮迴應，她接著說：“我叫小蘭，先幫你搞一下衛生，你在外麵休息一下。”說罷，她竟然掏出一包煙給一亮。

一亮怔了一下，他不抽菸，今天報到都冇帶煙，也冇發煙給李所長。

“收下，當乾部的都吸菸。”

一亮擺手：“我不吸菸。”

“收下，這是我們店裡的規矩，給人安家就送包煙，這叫住進來就有煙火味，纔像個家。”

比大學的女同學強多了，女同學若是個公主模樣，就走出皇後孃孃的氣派。是個丫環模樣，也走出公主風度。哪裡這麼乖巧？

一亮高興地接過。

小蘭就開始給他打掃房子。

一亮想，對了，等會要買一條好煙。明天上班要發給領導和同事。

一會兒，顧老闆推著一輛板車過來，先和小蘭一起搞衛生，然後兩人就幫一亮鋪床，安置傢俱。

花了一個小時，總算是給一亮弄出了一個新家。

小蘭先走了，顧老闆掏出購物單交給一亮，笑道：“不用付錢，你在單子上簽個名字，也不用落日期。”

一亮愣了一下，接過一看，單子寫的是辦公用品。

他一下就明白了，自己簽個名字，老闆過段時間再去報賬，添個日期，就等於是入職後，由一亮經手采購了一些辦公用品。混在一起去所裡結賬。

一亮想起三爺的教導，條件反射似的：“這怎麼能行？”

顧老闆笑笑：“你們後勤科需要的物品都由我送，到時夾在裡麵一起報銷嘛。”

“不行。龍科長髮現了，就會說我品行不正。”

顧老闆對一亮眨眨眼睛：“所裡采購那麼多東西，雖說都歸她管。但一點小錢，她哪裡記得這麼多？所以，我冇叫你填日期。你上了班也要到我店裡采購公家的物品。到時，填個日期，不就一起報了？”

一亮搖了搖頭：“私人物品，我自己付。”

說罷，掏出二百二十元，說兩塊錢就不回了，你侄女還送了一包煙給我。

顧老闆望著一亮，冇有伸手。

一亮伸著手，冇有縮回。

顧老闆才尷尬地笑笑，接過錢，走了。

一亮燒了一壺水，泡了一杯茶，坐在新添置的椅子上，細細地推測這件事，細細推演：

顧老闆說，上了班，你也要到我店裡采購東西。說明這個店子是農情所的指定采購點。

那麼，證明顧老闆就是所領導或者龍科長的親戚。

進一步推理，應該就是龍科長的親戚。因為所有的發票都先要到後勤科稽覈啊。

第一結論已經推出。那麼第二點就容易推了。

龍科長讓我先得點好處，以後我就是她的人，這叫拉攏。

如果我以後跟龍科長作對，她就說有人告狀，說我進單位就貪公家的便宜。隻是當時她冇發現。

想到這兒，一亮嚇了一跳。想不到還冇正式上班，就站在陷阱邊緣。幸而暑假和三爺釣魚，三爺跟他說了好多到了機關要注意的事項。

三爺特彆囑咐自己：一定要公私分明。如果不分明，上班以後，自己就陷入了一種圈套。

對，這就是一種圈套。

要麼，自己就無形中站在龍科長這邊。

要麼，就有一條汙點掌握在龍科長手中。

你跟她作對，她隨時可以拿出來說事——可以推說自己當時冇有仔細審查。

機關啊機關，要是冇人教，一進來踏入某種機關。

難怪三爺形象地解釋什麼叫機關。本意是古代弓箭發射的扳手，還有一種就是獵人設的圈套。

隻要防守的人覺得有危險，他就會扣動機關，

隻要走偏道，踩中獵人設的圈套，設好的就繩索一縮，套住獵物。

想偷偷摸摸靠近，人家就會扣動機關，想走旁門斜道，你就會被套上繩索。

一亮額頭稍稍出汗，心想，到處是機關啊。幸而有三爺悉心教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