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夜儺祭 第4章

第4章 無法離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鼓聲停了。。就記得戴上麵具之後，整個人困得不行，眼皮一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，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，心砰砰直跳。窗戶外麵一點光都冇有，連之前那種灰濛濛的霧氣也看不見了。，想找手機看看時間。。。灰白色的老鼠臉，摸上去冰涼冰涼的。，怎麼跑床頭來了？，把麵具拿在手裡。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總覺得麵具上那兩個窟窿眼，正對著自己的臉。，有光了。，是那盞油燈。不知道什麼時候點著的，火苗晃晃悠悠，把整個屋子照得一明一暗。。，麵朝著他。。臉色灰白，眼窩深陷，嘴角往下耷拉著。。

“醒啦。”老頭開口，嗓子啞得像卡了痰。

林默本能地往後縮了縮。“你怎麼進來的？”

“走進來的。”老頭說，“門冇鎖。”

林默這纔想起來，昨晚確實冇鎖門。太累了，戴上麵具倒頭就睡，哪還記得鎖門的事。

“現在幾點了？”他問。

“快半夜了。”老頭站起身，“儺祭結束了。”

“結束了？”林默愣了一下，“什麼叫結束了？”

“就是說，你第一輪活下來了。”老頭朝門口走去，“跟我來，給你看個東西。”

林默心裡有點發毛，但還是跟了上去。好奇心這東西，有時候真能壓過害怕。

門外冇有霧。

夜空乾乾淨淨的。冇有月亮，也冇有星星，就是一片黑。但奇怪的是，他能看清腳下的路，好像有什麼微弱的光從地裡透出來，勉強照著道兒。

街上一個人都冇有。

昨晚那些排隊的村民，那些躲在門後的黑影，全不見了。整條街就剩他和老頭兩個人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上迴響。

“昨晚……活下來幾個？”林默忍不住問。

“就你一個。”老頭頭也不回。

林默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“就我一個？”

“昨晚參加儺祭的，一共八個。”老頭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，“七個本地的，一個外來的。本地人死了五個，外來那個……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外來那個怎麼了？”

“不見了。”

林默嗓子發乾。“什麼叫不見了？”

“就是字麵意思。”老頭停下腳步，“找不著了。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”

林默想起帖子裡的內容，七曜輪迴，不歸之路。不歸之路。

“是因為冇守規矩嗎？”

“不是。”老頭說，“是因為被選上了。”

“選上？被誰選上？”

老頭冇回答，抬手指了指前麵。

林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
是那棵老槐樹。

但跟昨晚不一樣的是，現在那樹上掛滿了東西。

走近了纔看清，那是一個個人。

不是死人，是活的。

他們被繩子吊在樹枝上，手腳張開，像十字架上的信徒。嘴裡塞著東西，喊不出聲。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衣服，跟昨晚那些村民一模一樣。

林默數了數，一共五個。

五個昨晚參加儺祭的村民。

現在全掛在這兒了，像晾著的臘肉。
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他聲音有點抖。

“壞了規矩的下場。”老頭說，“昨晚儺祭的規矩是：找到鼠牙，躲過追殺。他們冇找到，所以就掛這兒了。”

“掛這兒乾什麼？”

“喂東西。”

“喂什麼？”

老頭轉過身，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說不清的光。

“喂山神。”

林默感覺血都涼了。

他想起老頭昨晚說的話，七曜儺祭，是維持封印的方法。封印什麼？山神。

“山神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老頭說，“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，”

他往前湊了一步，幾乎貼到林默臉上。

“你已經被盯上了。”

林默下意識後退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
“昨晚的儺祭，你找到了鼠牙。”老頭說，“就你一個找到了。”

林默想起昨晚的事，他在老槐樹下亂轉，差點被那些戴麵具的村民抓住。後來躲進一個破祠堂，在房梁上找到了那顆老鼠牙。

是耳邊那個聲音告訴他的。

一個模模糊糊，細細小小的聲音，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。

梁上，三寸。

他當時冇多想，就照著做了。

“有人幫了我。”他說。

老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灰濛濛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“幫你的那個，不是人。”

林默愣住了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
“在這鎮子裡能出聲的，就兩種。”老頭豎起兩根手指，“一種是活人，一種是傀儡。你昨晚聽見的那個聲音，既不是活人，也不是傀儡。”

“那是什麼？”

“是迴響。”

“迴響？”

“死人的聲音。”老頭說，“在這鎮子裡死掉的人，他們的怨氣散不掉，會留在某個地方，等人去聽。”

林默腦子嗡嗡響。他想起那些掛在樹上的人，想起那些站在門後的黑影，想起那個給他送饅頭的小女孩。

那些“不存在”的人。

“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？”他問。

“因為你想走。”老頭說，“你想離開這兒，對吧？”

林默毫不猶豫地點頭。

老頭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往街那頭走。

“跟我來。”

林默跟了上去。

走了大概十分鐘，他們到了鎮子邊上。前麵是一道灰濛濛的牆，不是磚牆也不是土牆，是一道由濃霧堆起來的牆。

霧牆。

霧牆那頭，應該就是來時的路。

林默加快腳步，想走過去。

但老頭攔住了他。

“試試看。”

林默冇明白什麼意思，但還是朝霧牆走去。

他伸出手，探進霧裡。

手指碰到霧的感覺很奇怪，像伸進了冰水裡，又像伸進了膠水裡。他往前邁了半步，整條胳膊都陷進去了。

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
很熟悉的聲音。

是他的車。

引擎發動的聲音。

他猛地往前衝，想衝過霧牆。

但腳被什麼東西絆住了。

低頭一看，是隻手。

灰白色的，乾瘦的手，從地裡伸出來，死死抓著他的腳踝。

他使勁想甩開，但那手勁大得嚇人。

這時候，霧裡冒出個人影。

穿著黑衣服，佝僂著背，臉上戴著張老鼠麵具。

不是老頭。

是另一個守村人。

“想走？”那人開口，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你以為你走得了？”

林默拚命掙紮，但那手抓得太緊。他摔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的地麵。

那人走到他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“每回都有人想逃。”那人說，“冇一個成功的。”

他蹲下身，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麵具。

是張冇有五官的臉。

不是麵具遮住了，是根本冇有。光滑的，灰白色的皮肉，上麵隻有鼻子嘴巴的輪廓，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窟窿。

冇有眼睛。

“你會習慣的。”那人說，“變成我們這樣，其實也不賴。不用想事兒，不用害怕，永遠都不會累。”

林默拚命掙紮，扯著嗓子喊救命。

但冇人來。

那個守村人伸出手，捂住了他的嘴。

手冰涼冰涼的，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。

林默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
最後看見的，是霧牆那邊隱約的車燈。

他的車就在那兒。

也就幾十米遠。

但這幾十米，他這輩子都走不過去了。

再醒來的時候，他躺在那張硬板床上。

陽光從窗戶縫裡鑽進來，照在地上。

天亮了。

他猛地坐起來，渾身上下摸了一遍。冇傷，冇被抓的痕跡，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
但他知道那不是夢。

他跳下床，衝到門口，拉開門。

門外是那條被老槐樹罩著的街。陽光照不進來，整條街都是灰濛濛的。

有人。

街上有人在走動。

他們排成一隊，沿著街道往老槐樹的方向走。動作很慢，腳步很沉，像被什麼東西牽著走。

林默認出了其中一個。

是昨晚給他送饅頭的小女孩。

她脖子上拴著根細繩子，繩子另一頭攥在後麵那個人手裡。

後麵那個人戴著麵具。

老鼠麵具。

林默愣在門口，看著那些人從他麵前走過。

冇人看他。

冇人理他。

他們像一群被牽著的羊，機械地，慢吞吞地往前走。

然後他看見了老頭。

站在街對麵，揹著手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
林默衝過去，抓住老頭的胳膊。

“剛纔怎麼回事？我明明在霧牆那邊，”

“你出不去。”老頭打斷他，“冇人出得去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因為你是外來的。”老頭看著他，灰濛濛的眼睛裡冇什麼情緒，“外來的，就得留下。留下了，就得參加儺祭。參加了，就得守規矩。”

“什麼規矩？”

“七場儺祭。”老頭說，“鼠，牛，虎，兔，龍，蛇，馬。七場全活下來，才能走。”

“要是死了呢？”

“就變成他們那樣。”

林默想起昨晚掛在樹上的那五個人，想起霧牆裡伸出來的手，想起那個冇眼睛的守村人。

他知道自己冇得選。

“我還有多少時間？”

“七天。”老頭說，“下一場儺祭，七天後。”

“這七天我要乾什麼？”

“準備。”老頭轉身往街那頭走，“好好準備，想辦法活下來。”
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霧裡。

他回頭看了看那棵老槐樹，又看了看那些排隊往樹下走的村民。

他知道，從現在起，他得為七天後的那場儺祭做準備了。

但他也知道，這回他不能再單打獨鬥了。

他得找到那個幫他的聲音。

那個叫“迴響”的東西。

因為在這鎮子裡，能幫他活下去的，隻有那些死人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