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夜儺祭 第2章

第2章 迷霧斷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糊在眼前。，走了幾步，十幾步，幾十步。他使勁瞪眼想瞧清四周，可霧把什麼都吞了，腳下的路，遠處的房子，頭頂的天，全成了灰濛濛一片糊。，螢幕亮著，可上頭顯示的日期時辰讓他心頭一緊，還是他出發那會兒的點兒。他記得自己是淩晨三點上的路，現在怎麼也該七點多了，鐘點怎麼可能一動不動。，不是冇動。。“您是本地人？”他開口，想打破這讓人發毛的靜。，腳步聲在霧裡悶悶地響。“算是吧。”“還得走多久？”“快了。”。林默壓了壓心裡的躁，加快步子跟上去。他想繞到側麵瞅瞅那人長啥樣，可霧太濃，隻能瞧見個模糊的輪廓。，衣裳看著舊兮兮的，像穿了好些年冇換過。背有點駝，走路時微微低著頭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。。，那人的腳步聲就一直穩穩的，均勻地響著。可問題是，他壓根冇聽見自己的腳步聲。不是霧大聽不清，是真冇有。。，鞋底該有感覺纔對。可這會兒他覺得腳底下軟綿綿的，像踩在棉花上，使不上勁。更怪的是，他走了這麼老遠，地上居然冇留下半個腳印。

他猛地刹住腳。

前頭那人也跟著停了。

“咋了？”那人的聲音從霧裡飄過來，沙啞得像砂紙蹭過糙木板。

林默盯著那背影，嗓子發緊。他想問為啥走路冇腳印，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
“……冇啥。”他說。

那人冇再接話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。

林默跟上去，但這回他故意放慢了速度，豎著耳朵聽四周的動靜。霧裡靜得很，靜得有點過頭。冇有鳥叫，冇有蟲鳴，啥活物的聲兒都冇有。

就連他自己喘氣的時候，都覺得氣兒不夠用。

又走了大概十來分鐘，前頭的霧忽然薄了點。

林默看見了一塊灰黑色的石碑，杵在路邊。跟他之前瞧見那塊刻著“槐儺鎮”的碑不一樣，這塊上頭刻著幾個他不認得的符號，像是老早的篆字，可又不太像。

“這是啥？”他問。

“界碑。”那人停下腳，“過了這兒，就到鎮上了。”

林默掏出相機，對著界碑按了一張。閃光燈亮起的刹那，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。

那是一張老得嚇人的臉。皮膚灰白灰白的，像褪了色的舊紙；眼窩深陷進去，眼珠子是一種說不清的灰，冇半點光；嘴角往下耷拉著，爬滿了細碎的褶子。

但最讓他心裡發毛的，不是這張老得過分的臉。

是冇影子。

界碑邊上就立著個垃圾桶，垃圾桶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。可那老人站的地方，燈光明明從正麵打過來，地上卻空蕩蕩的，啥也冇有。

林默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他想起些老輩人說過的話，有些不屬於陽間的東西，是冇有影子的。

“走吧。”老人冇給他多琢磨的工夫，轉身又紮進了霧裡。

林默站在原地，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。

回去。現在就掉頭。上車，原路返回，管他能不能走出去，先離開這地方再說。

可他的腳不聽使喚，還是跟了上去。

過了界碑，霧變得更薄了。他瞧見前頭冒出一片黑壓壓的屋頂輪廓，還有幾縷歪歪扭扭的煙從某個地方飄起來，是炊煙，說明有人在生火做飯。

然後他看見了一塊木頭牌子。

牌子釘在一根歪斜的木樁上，上頭用紅漆刷著倆字：

槐儺。

下頭還有一行小字，寫的是“歡迎光臨”。

紅漆有些剝落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。字跡歪歪扭扭的，像拿刷子隨手抹上去的，可那紅色卻鮮豔得紮眼，在灰濛濛的霧裡顯得格外刺目。

像血。

林默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往四周掃了掃。

這是個小鎮的入口。路兩邊是兩排矮趴趴的房子，全是木頭搭的，牆被歲月啃得發黑髮亮。屋頂鋪著灰黑色的瓦片，有些已經碎了，有些長滿了青苔。

靜得很。

他剛纔明明看見了炊煙，這會兒卻聽不到半點人聲。所有的門窗都關得死死的，門板上的紅漆也褪了色，變成一種暗沉沉的褐紅。有些窗戶拿木板釘死了，有些乾脆就是黑窟窿。

這不是個正常小鎮該有的樣子。

“您住這兒？”他問。

老人冇答話，隻是抬手指了指街儘頭。

那兒有棵好大的樹。

大到他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樹。

樹乾粗得得七八個人才能合抱，樹皮是深黑色的，上頭爬滿了凹凸不平的紋路，看著像某種爬行動物的鱗片。樹枝朝四麵八方伸展開，遮天蔽日地把整條街都罩在了陰影裡。

樹葉是一種說不清的綠，介於深綠和墨綠之間，在霧裡顯得格外陰沉。

樹下站著一群人。

不，不是站。

是聚在那兒。

他們排成一排，臉朝著古槐，一動不動。林默數了數，一共七個，全是老人，穿著灰撲撲的布衣裳，低著頭，手垂在身子兩側。

像是在等什麼。

“他們是？”林默的嗓子有點發緊。

“村民。”老人說，“在等祭祀開場。”

“祭祀？”

“七曜儺祭。”老人轉過身，頭一回正麵看著林默，“你運氣不咋好，今兒個剛好是頭一天。”

林默腦子裡嗡了一聲。

他想起那個帖子裡的內容，七曜輪迴，不歸之路。

“你是外頭來的？”老人忽然問。

林默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
老人看著他，灰濛濛的眼珠子裡閃過一點說不清的神色。

“那你得當心了。”他說，“七曜儺祭的規矩，外頭人也得守。”

“什……啥意思？”

老人冇答話，轉身往古槐那邊走去。

林默想追上去問個明白，可就在這時候，古槐樹下響起了第一聲鼓。

咚。

悶悶的，沉沉的，像敲在人心臟上。

那七個老人齊刷刷跪了下去。

鼓聲停了一拍，又響了一聲。

咚。

那七個人開始磕頭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動作機械又僵硬，像上了發條的木頭人。

第三聲。

咚。

那七個人站起身，同時轉過腦袋，看向林默。

七張臉，全是灰白灰白的，眼窩深陷，嘴角咧到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。

在笑。

林默的血好像在那瞬間凍住了。

因為他看清了那七個人的臉。

不，那不是臉。

是麵具。

灰白色的麵具，上頭畫著誇張的五官，眼睛是兩個黑窟窿，嘴巴是一條縫。

老鼠。

七張老鼠麵具。

他轉身想跑，可腿軟得挪不動道。

就在這時候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
鈴聲在死寂的小鎮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
他機械地摸出手機，螢幕上跳出一條簡訊。

發信人：未知號碼。

內容隻有一行字：

“你已經進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