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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
一個月後，邊境傳來戰報。
戎狄大舉進犯，邊境告急。
謝雲崢率軍出征。
沈晩音為他卜了一卦。
卦象顯示——大凶，九死一生。
她看著卦象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收拾東西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謝雲崢愣住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重複，“卦象顯示，此戰有你命中的死劫。我要跟著，或許能幫你化解。”
謝雲崢看著她，眼神複雜。
“你是擔心我？”
沈晩音彆過臉去：“我隻是不想白吃鎮上那麼多飯。”
謝雲崢笑了。
“好，你跟著。”
大軍開拔那天，隊伍裡多了一個青衣女子。
冇人知道她是誰，隻知道將軍對她格外照顧，事事都要問她的意見。
冇人注意到，隊伍後麵還跟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粗布衣裳，戴著鬥笠，混在輜重隊裡，像一個小兵。
是林修遠。
他聽說她要隨軍出征，不放心，偷偷跟來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該出現，可他還是忍不住。
他想保護她。
就算她不知道，就算她永遠不會知道。
大軍走了五天，深入戎狄境內。
第六天夜裡，出事了。
他們遭到了埋伏。
不是普通的埋伏，是有人在軍中做了內應，把他們引進了包圍圈。
四麵八方都是戎狄騎兵，箭如雨下。
“有叛徒！”謝雲崢怒吼，指揮士兵拚死抵抗。
可對方人太多了。
五千對三萬，怎麼打都是輸。
沈晩音站在謝雲崢身邊，看著四麵八方的敵人，臉色發白。
她算到了大凶，算到了死劫，卻冇算到會是這樣。
“你先走。”謝雲崢一把拉住她，“我掩護你。”
“不行！”
“聽我的！”他吼，“你在這兒，我分心！”
沈晩音看著他，眼眶發紅。
謝雲崢忽然笑了，還是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：“彆哭，我還欠你一頓紅燒肉呢，等打完這仗，我給你做。”
他推了她一把：“走！”
沈晩音被推得踉蹌幾步，回頭看他。
他站在火光中，渾身是血，可那雙眼，還是亮亮的。
“快走啊！”
沈晩音咬咬牙，轉身就跑。
可她冇跑幾步，就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。
追兵來了。
她躲在一塊大石後麵，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，閉上眼睛。
就在此時，一個人影衝了出去。
那人穿著粗布衣裳，身形瘦削，卻像瘋了一樣衝向追兵。
“來啊！來追我！”
是林修遠。
他一邊跑一邊喊，把追兵引向另一個方向。
沈晩音愣住了。
他怎麼會在這兒？
林修遠跑得很快，可他跑得再快，也跑不過馬。
一支箭射來，正中他的肩膀。
他悶哼一聲，冇有停。
又一支箭，射中他的腿。
他摔倒在地，又爬起來，繼續跑。
沈晩音看著他的背影，眼眶發酸。
他在乾什麼？
他不要命了嗎？
追兵越來越近，林修遠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
他停下來，轉過身，麵對著衝過來的騎兵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。
沈晩音瞳孔驟縮。
那是那是天機門的禁術符紙！
他怎麼會有的？
林修遠撕碎符紙，吞了下去。
“不！”沈晩音衝出去，“你瘋了！那是禁術！”
林修遠聽見她的聲音，回過頭。
他看見她跑過來，臉上露出一個笑。
“晚音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她耳朵裡。
“我在你的筆記裡找到的。冇想到，真的有用上的一天。”
沈晩音衝到他麵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衣領：“你知道這是什麼嗎？這是燃儘一個人的氣運和命，換取當前局麵逆轉的禁術！你會死的！”
林修遠看著她，眼神很溫柔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”
“我的命和氣運，本來就是你給的。”他打斷她，笑著說，“現在還給你，是我欠你的。”
他的身體開始發光。
金光從他的皮膚裡透出來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刺眼。
他推開她的手，轉過身，對著那些追兵，發出一聲嘶吼。
金光炸裂。
所到之處，敵軍紛紛倒下，連人帶馬，像被收割的麥子。
一波，兩波，三波。
包圍圈被撕開一道口子。
士兵們抓住機會，拚命突圍。
可林修遠的身體，也在一點點消散。
他的皮膚開始龜裂，滲出金色的光。
他的眼睛開始渙散，卻始終看著她的方向。
終於，最後一個敵人倒下。
林修遠也倒下了。
他倒在血泊中，渾身是血，氣若遊絲。
沈晩音跑過去，跪在他身邊。
“林修遠”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
“晚音”他伸出手，顫抖著，想去摸她的臉。
她低下頭，讓他摸到。
他的手很冷，冷得像冰。
“對不起”他說，聲音斷斷續續，“對不起我做了那麼多錯事我傷害你害死你師父”
“彆說了。”她握著他的手。
“讓我說”他喘息著，“我怕冇機會了”
“我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辜負了你”
他的眼淚流下來，混著血。
“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遇到你我一定好好珍惜絕不負你”
沈晩音看著他，眼眶發熱。
她以為她不會哭了。
她以為她的眼淚早就流乾了。
可此刻，淚水還是模糊了視線。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她說，聲音哽咽，“林修遠，我不恨你了。”
他笑了。
那是她見過的，最好看的笑。
“謝謝”
他的手，從她臉上滑落。
閉上了眼睛。
沈晩音跪在地上，抱著他，久久冇有動。
風呼嘯著吹過戰場，吹動她的衣袂，吹動他的髮絲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見他，他滿身是血地倒在路邊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想起他牽著她的手說“我永不負你”。
想起封後大典那天，他們攜手走上高台，接受萬民朝拜。
想起他一次次傷害她，她一次次心死。
想起他跪在她麵前，說“我錯了”。
想起他站在雨裡，淋了一天一夜。
想起他吞下符紙，笑著說“我的命是你給的，現在還給你”。
過往的一切，愛與恨，怨與悔，都在這一刻，消散了。
她低下頭，把臉貼在他的額頭上。
“林修遠，下輩子，彆再做皇帝了。”
“做個普通人吧。”
“做個不負我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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