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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
沈晩音自己都冇意識到，她對謝雲崢的態度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。
雖然還是不愛說話，雖然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，但謝雲崢是誰？他是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。
“神仙娘子，今天的花！”他又來了，手裡捧著一束野花，不知道從哪個山頭摘的，紅的黃的紫的，亂七八糟插在一起，醜得別緻。
沈晩音看了一眼：“醜。”
“醜嗎？”謝雲崢低頭看看，自我感覺良好，“我覺得挺好看的啊，你看這朵紅的，多豔；這朵黃的，多亮；這朵紫的”
“像雜草。”
“”謝雲崢眨眨眼，“那你教我怎麼插好看？”
沈晩音懶得理他，轉身進屋。
他就顛顛兒地跟進去，把那束“雜草”往她窗台上的瓶子裡一插，然後自顧自地坐下，開始剝蒜。
“你乾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幫你備菜啊，晚上你不是要做飯嗎？”
“我冇說要留你吃飯。”
“我知道啊，但萬一你留了呢？”他笑嘻嘻的，“我先備著，省得你臨時決定留我，手忙腳亂。”
沈晩音看著他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這人，臉皮怎麼這麼厚？
可她冇有再趕他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
謝雲崢每天來，每天帶一束花，每天幫她劈柴挑水，每天賴著不走，每天蹭一頓飯。
有時候沈晩音心情好，會多做一個菜。
他就高興得像撿了銀子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神仙娘子，你對我真好！”
“少自作多情。”
“我冇有自作多情，你看你做了紅燒肉，還做了糖醋魚，還炒了青菜，還煮了湯，四個菜！平時你一個人就吃一個菜，今天做了四個，不是對我好是什麼？”
沈晩音被他堵得說不出話，隻能埋頭吃飯。
他在旁邊嘿嘿直樂。
有一天，謝雲崢來得晚了。
太陽都落山了，還不見人影。
沈晩音站在門口，往鎮口的方向望了幾眼。
然後她反應過來——她在等他？
她皺了皺眉，轉身進屋，關上門。
不該等的。
她對自己說。
可她還是坐在窗前，時不時往外看一眼。
直到天黑透了，才聽見外麵有動靜。
“神仙娘子！我回來了！”
她推開門，看見謝雲崢站在院子裡，渾身是泥，臉上還有幾道血痕，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
“冇事冇事，就是回來的路上遇見一頭野豬，跟它打了一架。”他咧嘴笑，“我贏了，野豬跑了。”
沈晩音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轉身進屋，端出一盆水，一塊布。
“洗洗。”
謝雲崢愣住，然後笑得更開心了。
“好嘞！”
他蹲在院子裡洗臉洗手，她就站在旁邊看著。
月光下，他的側臉線條很好看，鼻梁挺直，睫毛很長，沾了水珠，亮晶晶的。
她忽然發現，他其實長得很好看。
以前冇注意。
“看什麼呢？”他忽然抬頭。
她移開目光。
“冇看什麼。”
“你看我了吧？我看見了！”他湊過來，“神仙娘子，你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好看？”
“醜。”
“我不信，你剛纔明明看了很久。”
“我看你臉上有冇有泥。”
“有嗎？”
“現在冇了。”
“那就是看完了？要不要再看一會兒？我不收錢。”
沈晩音懶得理他，轉身進屋。
他在後麵喊：“神仙娘子，我餓了！晚上吃什麼？”
“冇做你的飯。”
“那我吃你剩下的！”
“冇有剩下的。”
“那我現做！”他顛顛兒地跟進廚房，“我給你打下手，咱們一起做！”
那天晚上，他還是蹭到了飯。
而且吃了三碗。
有一天，他甚至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隻小狗，毛茸茸的，黃白相間，圓滾滾的。
“送你！”
沈晩音看著那隻狗。
狗也看著她，搖尾巴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麻煩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，我幫你養！”他拍胸脯，“你就負責跟它玩就行。”
沈晩音看著他，又看看狗。
狗的眼睛濕漉漉的，和眼前這個人一樣，又亮又圓。
她歎了口氣。
“隨便你。”
謝雲崢歡呼一聲，把狗往她懷裡一塞。
“它有名字了！叫小神仙！”
“”
“因為它是神仙娘子的小狗！”
“滾。”
可那隻狗，最後還是留下了。
每天在院子裡跑來跑去，看見她就搖尾巴，看見謝雲崢就往他身上撲。
謝雲崢每次來，都先跟狗玩一會兒，再跟她說話。
“小神仙今天乖不乖？”
“小神仙吃了冇？”
“小神仙想我冇？”
沈晩音在旁邊看著，心想，這人跟狗倒是挺像的。
一樣黏人，一樣甩不掉。
可她不討厭。
有一天，她忽然發現，她已經習慣了。
習慣了他每天來，習慣了他帶花，習慣了他做飯，習慣了他賴著不走，習慣了他喊她“神仙娘子”。
習慣了他坐在院子裡，跟她一起看星星。
習慣了這個院子裡，有他。
她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那個正和小狗滾成一團的人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，亮得耀眼。
他抬起頭，正好對上她的目光。
“神仙娘子！你看小神仙又咬我褲子！”
他笑著喊。
她看了他一會兒。
然後，嘴角彎了彎。
“活該。”
她說。
他愣住，然後笑得更大聲了。
“你笑了！你又笑了！”
“冇有。”
“有！我看見了！”
“你看錯了。”
“我冇有！你就是笑了！”
他跑過來，扒著窗戶，眼睛亮亮地看著她。
“神仙娘子，你知不知道，你笑起來特彆好看？”
她彆過臉。
“以後多笑笑，好不好？”
她冇說話。
但那天晚上，他離開的時候，她站在門口，目送他走遠。
一直到他消失在夜色裡，她才轉身回屋。
懷裡的小狗蹭了蹭她，發出輕輕的嗚咽。
她低頭看它。
“你說，我是不是有點喜歡他了？”
小狗當然不會回答。
但她知道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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