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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這些話，沈晩音一句也聽不到。
她在大周最西邊的邊境，一個叫青禾的小鎮上。
這裡離京城萬裡之遙，翻過幾座山就是戎狄的地界。
她來的時候，渾身是傷，奄奄一息，是鎮上的一對老夫婦救了她。
她在床上躺了一個月，才能下地。
又養了兩個月，才能正常走路。
身上的傷結了痂，又落了疤，留下滿身可怖的痕跡。
她不介意。
這些疤，每一道都在提醒她——不要回頭，不要心軟，不要重蹈覆轍。
她在鎮口租了一間房子，替人卜卦。
一開始冇人信她——一個年輕女子，會什麼卜卦？
直到鎮上的張獵戶進山打獵前，被她攔住，說今日不宜進山，恐有血光之災。張獵戶不聽，結果被野豬拱斷了腿，差點冇命。
直到王寡婦丟了兒子，哭天搶地來找她。她掐指一算，說往東走三十裡，有座破廟。王寡婦找過去，兒子果然在那兒，餓得快死了，撿回一條命。
一傳十，十傳百。
漸漸地，青禾鎮的人都知道了——鎮口住著一位神仙娘子，卜卦奇準，分文不取。
駐守邊境的軍隊也找來了。
每次出征前，將軍都會派人來問卦。
“此去吉凶如何？”
“往西大凶，往東大吉。”
“敵軍埋伏在何處？”
“西北三十裡，山坳之中。”
次次都應驗。
邊境的士兵們私下說，這位神仙娘子，比軍師還準。
於是找她的人越來越多。
有問姻緣的姑娘，有問前程的書生，有問生死的將士。
她總是淡淡地聽，淡淡地算，淡淡地答。
臉上冇什麼表情，眉宇間卻總有一團化不開的愁。
就像一朵開在冬天的花，雖然還活著，卻再也冇有春天的氣息。
鎮上的年輕後生們，一開始都暗地裡愛慕她。
她生得好，是那種一眼就讓人挪不開眼睛的好。雖然總是一身素衣，不施粉黛，卻比鎮上最漂亮的姑娘還要好看。
有人給她送花，她看都不看一眼。
有人幫她挑水，她隻說一聲“多謝”，然後關上門。
有人鼓起勇氣表白，她抬起眼睛，淡淡看他一眼。
那一眼，冇有任何情緒，卻讓那後生渾身發冷。
接連幾個人碰壁之後，再也冇人敢肖想她了。
隻有一個例外。
那人叫謝雲崢，是個少年將軍，威名在外。
他有一雙桃花眼，笑起來彎彎的，看誰都像含著情。
可他偏偏對沈晩音笑。
“神仙娘子，今天的花。”他每天訓練完軍隊，都會繞道來她這兒，手裡捧著一束花。
有時是野菊，有時是山茶，有時是不知道從哪兒摘來的不知名的小花。
沈晩音看都不看：“拿走。”
謝雲崢也不惱，把花往門口一放，然後大搖大擺地走進來，往她院子裡的石凳上一坐。
“我不拿走，我就在這兒坐著，不打擾你。”
他真的就坐著，看著她給來人卜卦，看著她熬藥，看著她做飯。
有時候她忙起來顧不上吃飯，他就偷偷溜進廚房，給她下碗麪。
“你乾什麼？”她皺眉。
“給你做飯啊。”他笑得一臉無辜，“你餓死了，鎮上的人找誰卜卦？”
她把麵倒掉。
他也不生氣，。證明我們曾經像個戰士一樣，轟轟烈烈地活過一回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：“你身上那些也是。它們記錄了你曾經像個戰士一樣，轟轟烈烈地活過一回。”
沈晩音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眼眶紅紅的，淚水還掛在臉上。
可她的眼睛，不再是那種看石頭的空洞。
有了一點光。
“你現在要做的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不是回頭恨，而是向前看。”
他站起來，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“好了，穿好衣服，彆凍著了。我去給你做飯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。
“對了，今天的晚飯，不許倒掉。我做的可是很辛苦的。”
然後他眨眨眼，跑了出去。
沈晩音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肩上的外衣。
那件外衣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她慢慢攥緊了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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