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蔡哥,你是不知道……「劉波的聲音壓低了一些,但其中的惡毒和得意卻更加清晰,」當年老子高一的時候,就不小心摸了她屁股一下,真的,就一下!還冇摸過癮呢!她哭哭啼啼的,轉頭就去找她那個傻逼男朋友宇哥告狀。「
宇哥在車裡,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劉波用如此輕蔑、如此侮辱的口氣提起,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軟的皮肉裡,帶來尖銳的刺痛,卻絲毫無法抵消心頭那翻江倒海的噁心和暴怒。
劉波繼續說著,語氣越來越興奮,越來越肆無忌憚:」結果呢?哈!那姓宇的,自以為是個什麼東西,帶了幾個狗腿子,放學後把老子堵在巷子裡一頓好打!媽的,拳頭跟雨點似的,打得老子鼻血橫流,跪在地上求饒!老子現在鼻梁還有點歪,就是那王八蛋打的!「
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,聲音裡的恨意和如今」翻身「的快意交織在一起,變得異常刺耳:」那時候,老子是真怕了,再也不敢碰她了……可現在呢?哈哈!蔡哥,你說搞笑不搞笑?現在老子天天摸!想怎麼摸就怎麼摸!想怎麼捅就怎麼捅!「
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,但更多的是宣泄的暢快:」她的小騷逼,她的屁眼,老子現在是想進就進,想摳就摳!手指頭玩膩了,等不及了就用**捅!捅得她嗷嗷叫,捅得她水流一地,捅得她隻知道抱著老子的腿喊「哥哥用力」!她那個傻逼男朋友呢?嗯?那個當年威風凜凜的宇哥呢?「
劉波故意停頓了一下,彷彿在享受這種對比帶來的極致快感,然後才用一種極其誇張、充滿嘲弄的語調說道:」屁都不知道!估計還在哪個大學裡,做著跟清兒結婚生子的春秋大夢呢!傻逼一個!穿這半透明褲子,也就便宜了學校裡那幫天天盯著她屁股流口水的慫貨。兄弟我摸她的時候,隔著這層布,總覺得還差點意思,冇直接摸到光溜溜、滑膩膩的肉那麼爽!明天穿短裙好,哈哈,明天穿短裙好!老子隨手一撩,掀開裙子,摸到的就是她光溜溜、熱乎乎、滑不溜丟的大屁股蛋子!「
他的語氣變得咬牙切齒,卻又充滿勝利者的炫耀:」想想當年,就為了摸那一把,捱了那麼一頓毒打,跪在地上像條狗……現在,老子要把本都摸回來!不,要加倍摸回來!摸個夠本!天天摸,時時摸,把她身上每一寸肉都摸遍,摸到她一看見老子的手就發騷流水!這才叫報仇!這才叫爽!「
小蔡聽著劉波這番充滿報複欲和病態快感的宣言,並冇有出聲打斷,隻是偶爾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低笑,或是吸一口煙。那笑聲裡,有對劉波這種小人得誌心態的些許不屑,但更多的,是一種縱容,甚至是一種鼓勵。彷彿劉波的這種報複心態,這種對宇哥(清兒名義上的男朋友)的羞辱和踐踏,本身也是」調教「清兒、鞏固他們這個小團體控製力的一部分樂趣所在。他拍了拍劉波的肩膀,動作隨意,卻像是一種無聲的認可:」行了,知道你憋屈。現在不是隨你玩了麼?明天讓你摸個夠。「
」謝謝蔡哥!謝謝蔡哥!「劉波連聲道謝,語氣諂媚。
兩人的對話漸漸低了下去,變成了關於明天具體時間、地點的低聲商議,夾雜著一些更加不堪入耳的下流玩笑和形容。
宇哥坐在車裡。
車窗那條細縫裡灌進來的,不僅僅是深秋的冷風和煙味,更是字字誅心、句句帶毒的言語利箭。每一句話,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他的耳膜上,燙進他的心裡,燙穿他所有殘存的、關於尊嚴、關於愛情、關於過往的回憶。
他聽到了清兒被如何對待的細節(儘管是劉波單方麵充滿炫耀和誇張的形容)。
他聽到了劉波對他刻骨銘心的恨意和如今扭曲的報複快感。
他聽到了自己當年」保護「清兒的行為,在對方口中是多麼可笑,甚至成了刺激對方變本加厲作惡的催化劑。
他聽到了自己這個」男朋友「,在清兒真實的黑暗世界裡,是一個多麼無知、多麼可悲、多麼被輕視和嘲弄的存在。
原來如此……
原來劉波能如此深度地參與到對清兒的玩弄中,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猥瑣和下流符合小蔡的某種惡趣味,更因為這裡麪包含著一種針對他宇哥的、蓄謀已久的、扭曲的報複!
他當年的拳頭,打掉了劉波一時的膽量,卻打不掉他骨子裡的卑劣和仇恨。反而像按下了一個開關,將這份仇恨埋藏起來,在得到小蔡的」許可「和」庇護「後,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,結出的果實就是如今對清兒變本加厲的侵犯和羞辱。
而他宇哥,當年的」保護者「,如今的」男朋友「,成了這場報複中最可笑、最可悲的背景板。他成了劉波獲取扭曲快感的源泉之一——每玩弄清兒一次,劉波心裡或許都在狂笑:看,宇哥,你當年打我又怎麼樣?你的女人現在在我手裡,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!
屈辱感。
這是一種比憤怒更冰冷、比痛苦更徹骨的感覺。它不激烈,卻像緩慢滲透的冰水,一點點浸透他的骨髓,凍結他的血液,麻木他的神經。他感到自己的尊嚴,連同對清兒那份曾經純粹而驕傲的保護欲,一起被扔在地上,被劉波和小蔡用最肮臟的鞋底反覆踐踏、碾磨。
還有無力感。
深深的、沉重的、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無力感。
他能做什麼?
衝下去,再打劉波一頓?除了再次印證劉波口中」傻逼男朋友隻會無能狂怒「的評價,除了可能給清兒帶來更糟糕的後果,還能改變什麼?清兒沉溺其中的狀態不會改變,小蔡和劉少的控製不會動搖,劉波的仇恨和報複欲隻會更加熾烈。
他像一個被困在透明玻璃罩裡的人,眼睜睜看著外麵最珍視的東西被肆意毀壞、玷汙,卻連觸碰玻璃、發出呐喊都做不到。玻璃罩上倒映出的,是他自己蒼白、扭曲、憤怒而又無比無力的臉。
不知過了多久,小蔡和劉波似乎商量完了,抽完了煙,將菸頭隨意彈進旁邊的花壇裡。兩人又低聲說笑了幾句,小蔡劉波雙手插兜,晃晃悠悠地走上樓。
清兒家樓下的空地,重新恢複了寂靜。隻有昏黃的路燈徹底亮起,在梧桐樹葉的縫隙間投下斑駁搖晃的光影。
宇哥依舊坐在車裡,一動不動。
車窗那條細縫早已被他重新關上,將外界的寒冷、煙味和那些惡毒的話語都隔絕開來。但車廂內的空氣似乎比外麵更加凝滯,更加冰冷,充滿了無聲的、壓抑到極致的絕望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握方向盤、已經僵硬的手指。掌心傳來濕冷粘膩的感覺,是冷汗,也可能有剛纔指甲刺破皮膚滲出的細微血絲。他攤開手掌,藉著儀錶盤微弱的光看了一眼,掌心裡是幾道深深的、月牙形的紅痕。
他低下頭,將額頭抵在了冰冷的方向盤上。
引擎蓋下,車子早已熄火,冇有任何聲音。
隻有他自己沉重而緩慢的呼吸聲,在密閉的車廂內迴響,聽起來那麼清晰,又那麼遙遠。
清兒穿著肉色瑜伽褲那羞恥驚惶的背影。
劉波那囂張得意、充滿報複快意的惡毒話語。
小蔡那縱容而戲謔的低笑。
以及自己當年揮拳時,那份自以為是的」保護「和」正義「……
所有這些畫麵和聲音,交織成一張巨大而粘稠的網,將他牢牢困在駕駛座上,困在這輛冰冷的鐵殼子裡,困在這個他自以為熟悉、此刻卻陌生如地獄的街頭。
他的」瞭解「纔剛剛開始。
而僅僅這放學後短短一段路的尾隨和偷聽,所揭示出的真相之殘酷、人性之卑劣、關係之扭曲,就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,也徹底碾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,關於」或許情況冇那麼糟「的自欺欺人。
原來,在他看不見的地方,清兒不僅身體被公開物化和羞辱,還成了彆人報複他宇哥的工具,承受著雙重的、迭加的淩辱。
而他,除了坐在這裡,承受這冰火交織的煎熬,還能做什麼?
他不知道。
他隻感到,胸口那塊早已冰冷的巨石,彷彿又裹上了一層厚厚的、肮臟的淤泥,沉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。
夜色,徹底降臨了。
宇哥坐在車裡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吞冇了清兒、小蔡和劉波的單元門。時間像是被拉長又凝固的糖稀,每一秒都粘稠而緩慢。半小時,足夠發生很多事情,也足夠讓無數可怕的猜想在他腦海裡瘋長。他們上樓了,這毫無疑問。但上去之後呢?是進了清兒的家嗎?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就像藤蔓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清兒的媽媽……那個一直對他和藹可親、幾乎把他當兒子看的阿姨。他知道她忙,經營著那家小餐館,起早貪黑,有時候忙得晚了就直接睡在店裡,一連幾天不回家也是常事。但她的店鋪離這個小區並不遠,騎上她那輛小電驢,十來分鐘就能到。她隨時可能因為忘了拿什麼東西,或者單純想女兒了,或者隻是累了想回家歇歇腳,而毫無預兆地推門進來。
如果……如果小蔡和劉波真的在清兒家裡,對清兒做那些他在直播裡看過、在劉波話語裡聽過的事情……萬一被清兒媽媽撞見……
宇哥不敢再往下想。那畫麵光是想象一下,就讓他渾身發冷,胃裡一陣翻攪。清兒媽媽會是什麼反應?震驚?暴怒?崩潰?還是……更糟糕的,她會不會早就知道些什麼?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讓他打了個寒顫,隨即又立刻否定。不,阿姨不是那樣的人。她對清兒的疼愛是真切的,她眼中的清兒一直是那個文靜乖巧、學習努力的好女兒。如果她知道……絕不可能容忍。
那麼,小蔡他們怎麼敢?他們憑什麼這麼肆無忌憚?是真的一點都不怕被髮現,還是篤定了清兒媽媽這個時間絕對不會回來?又或者……他們根本就冇進清兒的家?
各種猜測在腦子裡打架,攪得他心煩意亂,坐立難安。車廂內的空氣似乎越來越稀薄,混合著皮革、灰塵和他自己焦躁呼吸的味道,讓人窒息。他看了一眼手機,時間顯示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分鐘。樓下空地上早已空無一人,隻有昏黃的路燈在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投下搖晃的光斑。
不能再等了。
這個念頭像一道冰冷的指令,切斷了他所有的猶豫。他深吸一口氣,推開車門。深秋夜晚的涼風立刻灌了進來,讓他激靈一下,頭腦似乎清醒了些,但心頭的沉重和不安卻絲毫未減。他關好車門,冇有上鎖,像個真正的幽靈,悄無聲息地溜過馬路,來到單元門前。
熟悉的綠色鐵門,漆皮在經年累月的風吹日曬下斑駁脫落,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鏽。他曾無數次推開這扇門,帶著零食、作業,或者僅僅是想要見到清兒的雀躍心情。但這一次,他的手伸向門把手時,指尖冰涼,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。
門冇鎖,老舊的合頁發出一聲輕微的、令人牙酸的」吱呀「聲,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宇哥的心跳漏了一拍,側耳傾聽,樓上冇有任何反應。他閃身進去,反手輕輕帶上門,將外麵的光線和聲響隔絕。
樓道裡比他記憶中更加昏暗。聲控燈似乎壞了,隻有高處一扇小氣窗透進些許慘淡的月光,勉強勾勒出陡峭樓梯的輪廓。空氣裡瀰漫著老房子特有的、混合著灰塵、潮氣和各家各戶煙火氣的複雜味道。他開始上樓,腳步放得極輕,鞋底小心地避開那些可能發出聲響的鬆動台階。每上一級,心臟就隨著腳步沉重地跳動一下,彷彿在為他這鬼祟的行徑計數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他熟悉這裡的每一級台階,熟悉拐角處牆上那塊總是剝落的牆皮,熟悉三樓那家門口常年擺著的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。但此刻,這一切熟悉的事物都籠罩在一層詭異而陌生的陰影裡,彷彿通往的不是清兒的家,而是某個未知的、危險的巢穴。
四、五……
越接近六樓,他的呼吸就越發屏住。胸腔裡像是塞滿了浸濕的棉花,又沉又悶。終於,他踏上了六樓最後一級台階,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。
門縫裡,冇有透出任何一絲光線。
屋內,一片死寂。
這不對勁。
就算清兒睡了,或者小蔡他們走了,清兒獨自在家,也不該如此安靜。至少該有點呼吸聲、翻身聲,或者電器待機的微弱電流聲。
宇哥將耳朵輕輕貼在了冰冷的鐵門上。鐵門特有的、帶著鏽味的冰涼觸感瞬間傳遍他的臉頰。他屏住呼吸,調動起全部的注意力,捕捉著門內任何一絲可能的聲響。
冇有。
什麼都冇有。
冇有預想中男人壓低的笑聲或汙言穢語。
冇有清兒細微的哭泣、呻吟,甚至冇有她平時放鬆時偶爾會有的、小貓一樣的呼吸聲。
冇有電視節目的嘈雜,冇有走動的腳步聲,冇有廚房燒水的聲音……
絕對的、令人心慌的寂靜。
這不正常。太不正常了。
他皺緊眉頭,目光落在眼前這扇老式防盜門上。這種舊式防盜門,為了通風,中間往往會留出一塊,裝上紗窗和可以向內推開的小鐵門。清兒家的這扇門也是如此,那塊小鐵門上的紗窗因為年久失修,網格有些鬆弛,邊緣甚至破了幾個小洞。
一個念頭冒了出來。
他伸出手,指尖因為緊張和夜晚的涼意而冰冷。他小心翼翼地、用最小的力道,抵住了那塊小鐵門向內推的把手。鐵門有些澀,他稍微加了一點力,才讓它極其緩慢地、無聲地向內欠開一條縫隙。
足夠了。
他將眼睛湊近那條縫隙,視線透過紗窗那朦朧的、帶著網格的阻隔,投向屋內熟悉的黑暗。
客廳的輪廓依稀可辨。靠牆擺著的舊沙發,蓋著清兒媽媽手織的米白色沙發巾;麵前的玻璃茶幾,邊緣貼著的防撞條已經有些發黃;對麵的電視櫃上,那台老式液晶電視螢幕黑著;牆角立著的立式電風扇,扇葉靜靜地收攏著……
一切傢俱的擺放都和他記憶中的樣子重迭,但此刻它們都像博物館裡蒙塵的展品,靜止在黑暗裡,冇有任何」人氣「。冇有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套,冇有喝了一半的水杯,冇有亮著充電指示燈的電子設備……最重要的是,冇有人影。
清兒不在客廳。
小蔡和劉波也不在。
宇哥的心跳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,咚咚地撞擊著胸腔,聲音大得他懷疑會不會被屋裡的人聽見。他瞪大了眼睛,努力讓瞳孔適應這昏暗的光線,視線像探照燈一樣,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,沙發後麵,餐桌底下,甚至陽台門的玻璃反光裡……冇有人。連個模糊的影子都冇有。
這怎麼可能?
他是親眼看著清兒低著頭、快步走進這個單元門的。她穿著那身近乎恥辱的」裝扮「,羞恥難當,最可能的去處不就是儘快逃回家,躲進自己熟悉的房間嗎?小蔡和劉波跟在她後麵上樓,如果不是進了清兒的家,他們又能去哪裡?這棟老式居民樓一層兩戶,除了清兒家,就隻有對麵那戶據說早已搬去省城、房子空置的人家。
難道……他們真的冇進清兒家?清兒也冇回家?那他們三個人……去哪兒了?
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更加深沉的不安攥住了他。他對這個家太熟悉了,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走遍每一個角落。從小,他就是這裡的常客。清兒媽媽忙,常常把他和清兒扔在家裡作伴,給他們做飯,督促他們寫作業。後來他和清兒談戀愛,清兒媽媽更是早已默許,甚至常常開玩笑說他是」半個兒子「,是」未來的女婿「。他連這個家的鑰匙都有,清兒媽媽給的,說」想來隨時來,當自己家一樣「。
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、卻又在眼下情境下顯得無比自然的念頭,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的腦子——進去看看。
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顫,既有冒險的衝動,也有深深的不安和罪惡感。未經允許,甚至是在這種情形下,用鑰匙打開彆人家的門……但,如果清兒真的不在家,如果他隻是確認一下,如果……他需要知道真相。
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鑰匙串,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。藉著樓道氣窗透進的微光,他辨認出那把熟悉的、掛著一個小小籃球掛件的鑰匙。他的手有些抖,試了兩次才把鑰匙對準鎖孔。
」哢噠。「
一聲輕微的、但在絕對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的機械咬合聲。
宇哥的心臟幾乎停跳。他維持著擰動鑰匙的姿勢,僵在原地,耳朵豎得像雷達,捕捉著門內任何可能的反應。
一片死寂。
他深吸一口氣,極其緩慢地轉動門把手,向內推開一條門縫。冇有阻力,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。一股熟悉的、屬於這個家的氣息撲麵而來——淡淡的飯菜香(可能是中午的殘留),清潔劑的味道,還有一絲清兒常用的那種甜甜的沐浴露香氣。但這股氣息此刻聞起來,卻莫名有種冰冷的、空蕩蕩的感覺,彷彿房子已經有了段時間冇人認真居住。
他閃身進去,反手將門輕輕帶上,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。屋內一片漆黑,隻有客廳窗簾冇有完全拉攏的縫隙裡,透進一點外麵路燈的慘淡微光,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。他冇有開燈,也不敢開燈。他像一個闖入彆人記憶的小偷,踮著腳尖,在黑暗的、熟悉的迷宮裡小心翼翼地移動。
客廳,空無一人。廚房,隻有冰冷的灶具和整齊的碗筷。衛生間,門開著,裡麵黑洞洞的,毛巾整齊地掛著。
他走到主臥——清兒媽媽的房間門口。門虛掩著。他伸出手指,輕輕將門推開一些。藉著微弱的光線,能看到裡麵那張雙人床鋪得整整齊齊,被子迭成方塊放在床頭。梳妝檯上物品井然有序,冇有近期使用的痕跡。房間裡同樣空蕩,寂靜。
最後,他停在了清兒的臥室門口。那扇貼著淡粉色卡通貼紙的房門緊閉著。這是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地方。熟悉的是這裡的一切陳設和氣息,陌生的是此刻門後可能空無一人的事實,以及這扇門背後可能隱藏的、他未曾瞭解的清兒的另一麵。
他握住門把手,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指尖微麻。他輕輕擰動,推開。
一股更加濃鬱的、獨屬於清兒的馨香湧了出來,是少女的體香混合著洗衣液和一點點書本紙張的味道。房間裡比外麵更暗,窗簾拉得很嚴實。他等眼睛適應了幾秒,才勉強看清裡麵的輪廓。
小小的書桌上攤開著幾本習題集和課本,一支筆滾落在桌角。椅子規規矩矩地塞在桌子下麵。那張鋪著淺藍色碎花床單的單人床上,被子平整地鋪著,枕頭擺得端正,幾個毛絨玩具安靜地靠在床頭。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,那麼」清兒「,一個高三女生該有的房間模樣。
但清兒不在。
她真的冇有回來。
宇哥站在房間中央,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失落感緊緊包裹。他像個蹩腳的偵探,跟蹤、窺視、提心吊膽,甚至冒險闖入,結果卻撲了個空。他像個傻子,被自己的想象和恐懼耍得團團轉。清兒去哪兒了?小蔡和劉波又去哪兒了?難道他們真的隻是上樓,然後去了彆的地方?這棟樓除了清兒家和對門,就隻有天台了。
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既然進來了,就不能白來。他開始更加仔細地打量這個家,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,試圖找出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蛛絲馬跡,任何能解釋清兒去向、或者揭示她另一麵生活的線索。
客廳的擺設,和他上次來(大概是國慶假期)時幾乎一模一樣,隻是電視機遙控器換了個位置。茶幾上冇有多餘的杯子,菸灰缸乾乾淨淨。廚房的垃圾桶裡隻有一些果皮和食品包裝袋,冇有可疑的紙巾或其他物品。清兒的房間裡,書桌上的複習資料都是正當的學科內容,抽屜他不敢亂翻,但表麵看去冇有任何異常。衣櫃門關著,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冇有打開。
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,正常得反而令人不安。
他不敢久留。時間每過去一秒,清兒或者她媽媽突然回來的風險就增加一分。如果被她們撞見自己像個賊一樣摸黑待在家裡,那真是百口莫辯,所有的關係和信任都會瞬間崩塌。
他退回到門口,準備離開。手指搭在門把手上,最後一次環顧這個熟悉的、此刻卻顯得陌生而冰冷的客廳。目光無意間掃過連接客廳的小陽台。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,在窗外透進的微光中靜靜懸掛,依稀能看出是清兒的校服襯衫、T恤和一條淺色的睡褲,在夜風中極其輕微地晃動著。
他的視線下意識地、漫無目的地往陽台旁邊一瞥——清兒家陽台的側麵,並非完全封閉,有一小段矮牆,過去之後就是隔壁那戶人家的陽台。兩家的陽台之間,隻隔著一道大約一米多高、裝著防盜網的水泥矮牆。
隔壁那家……
宇哥的記憶被觸動。那家住著一個比他們大幾歲的哥哥,姓陳,清兒小時候常叫他」陳哥哥「。陳哥哥大學畢業後就去省城工作了,聽說發展得不錯,早就買了新房,這裡的老房子一直空著,已經好幾年冇人住了。清兒以前也跟他提過,說對麵安靜得很,晚上一點燈光都冇有。
可是此刻……
那原本應該一片漆黑、如同空洞眼眶的隔壁陽台,此刻,在那扇緊閉的、厚重的深色窗簾後麵,竟然隱隱約約地透出了燈光!
橘黃色的、溫暖的光線,被窗簾過濾後變得柔和而模糊,但確確實實地從窗簾邊緣和纖維的縫隙中滲透出來,在隔壁陽台的黑暗背景上,勾勒出一片朦朧的光暈!
那光線並不明亮,甚至有些晦暗,但在這樣一個本該空置多年的房屋裡,在這樣一個漆黑的夜晚,顯得格外突兀,格外……詭異。
藉著那從窗簾後透出的、極其微弱的橘黃色光暈,他依稀看到,在隔壁陽台的角落裡,靠近與清兒家陽台矮牆交界的地方,似乎放著一個東西——
一個由金屬條焊接而成的、大約有半人高的方形狗籠!
籠子在微光下反射著冷硬的、屬於新金屬的質感,看起來並不陳舊。籠門關著,裡麵似乎墊著深色的墊子,但看不真切。
陳哥哥以前是養過一隻溫順的大金毛,清兒小時候確實常隔著陽台跟狗狗玩,那是她童年裡少有的溫暖陪伴。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那隻金毛後來老了,生病走了,陳哥哥傷心了好久,之後就冇再養過狗。而那都是至少七八年前,他們還是小學生時候的事情了。當時的狗籠是鐵絲網的,早就該鏽蝕破爛了,怎麼可能還這麼新?
難道……空置多年的房子,突然搬進了新住戶?還養了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