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,紅星紡織廠。一片荒蕪。
巨大的廢棄水塔如同黑sE巨人,矗立在夜空下。頂端鏽蝕的瞭望平台,在風中發出細微的“嘎吱”聲。
“水塔之眼”。
警車無聲熄火,分散隱蔽。
陸徹通過夜視望遠鏡觀察:“頂端平台有微弱光源,疑似燭火或應急燈。一個人影,坐姿,像是林薇薇。入口在塔身中部,鐵梯鏽蝕嚴重。狙擊組,能否看清目標狀態?”
“報告,目標為nVX,低頭不動,身上未見明顯束縛物,但狀態僵y,不排除被藥物控製。未發現其他可疑人員。”
凶手不在?還是躲在暗處?
“A組,跟我從鐵梯上。B組,封鎖所有地麵出口。C組狙擊、觀察,持續監控,如有任何協力廠商出現或目標有危險舉動,立即報告。”陸徹快速部署,然後看向沈聽瀾,“你在下麵指揮中心,保持……”
“我要上去。”沈聽瀾打斷,語氣不容置疑,“林薇薇現在的JiNg神狀態是關鍵。如果她被深度催眠,任何刺激都可能導致她意識徹底封閉,甚至做出極端行為。我能‘聽’到她當前的意識殘留,判斷風險,甚至……找到喚醒她的‘聲音鑰匙’。”
陸徹皺眉:“太危險。鐵梯不穩,上麵情況不明。”
“在下麵,就安全了嗎?”沈聽瀾看著他,“凶手的目標明顯包括你。分散力量,不如集中。我的能力是現在唯一可能安全喚醒她的辦法。時間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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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計時,在每個人心裡滴答作響。
陸徹盯著她堅定的眼睛。七年前,她也是這樣,執拗地要跟他進現場。
他知道,攔不住。
“跟緊我。一步不準離開。”他妥協,遞給她一個微型通訊耳麥和一枚強光信號bAng,“有異常,立刻後退,發信號。”
“明白。”
鐵梯鏽跡斑斑,踩上去吱呀作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六十米高空,夜風呼嘯,吹得人衣衫獵獵。
沈聽瀾跟在陸徹身後,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、混合著汗水和鋼鐵的凜冽氣息。他的手始終向後,保持一個隨時能拉住她的姿勢。
一半的路程,無事發生。
太安靜了。安靜得不正常。
凶手費儘心思引他們來,就為了看他們爬樓梯?
突然,陸徹腳步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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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麽了?”
“梯級不對。”他壓低聲音,手電筒照向腳下幾級鐵梯,“焊接點太新。有人近期加固過。”他抬頭看向上方幽暗的塔身入口,眼神銳利,“是請君入甕。”
話音未落——
“滋啦——!”
尖銳的電流噪音,從水塔頂部那個老舊的高音喇叭裡爆開!隨即,那個經過變聲處理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,響徹夜空:
“晚上好,員警先生們,還有……我們親Ai的‘聆聽者’小姐。”
所有人心頭一緊。狙擊組報告:“聲源來自塔頂喇叭,未發現說話者!”
聲音繼續,帶著戲謔:“歡迎來到‘回家’的最後一站。看看我們的薇薇,多安靜,多美。她正在夢裡,走在回家的光路上。”
陸徹對著耳麥低吼:“定位喇叭線路!找出發聲點!”
“陸警官,彆費勁了。”聲音輕笑,“遊戲規則很簡單。你們還有……五分鐘。五分鐘內,沈顧問必須獨自走到平台,完成一次‘聆聽’。然後,我會告訴你們,是帶走薇薇,還是看著她永遠‘回家’。”
“不可能!”陸徹斬釘截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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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或者,你們可以強行突入。但薇薇小姐脖子上的項圈,連著心率監測。心率過快,或者受到劇烈驚嚇……就會釋放強效鎮靜劑,讓她徹底沉入意識底層,再也喚不醒。當然,項圈是假的,嚇你們的。誰知道呢?要賭嗎,陸警官?用你最在乎的‘底線’來賭?”
殺人誅心。凶手在玩弄人心,更在撕裂陸徹的職責與情感。
沈聽瀾按住陸徹的手臂,對著空氣冷靜開口:“你要我‘聽’什麽?”
“聰明。”聲音愉悅,“聽一聽,薇薇此刻‘夢裡’的聲音。然後,告訴我你聽到了什麽。記住,隻有你‘聽’到的,纔是鑰匙。彆人轉述……無效。”
沈聽瀾看向陸徹,眼神堅決:“讓我去。這是唯一可能安全喚醒她的方法。”
陸徹雙眼赤紅,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極大:“如果是陷阱呢?如果他一看到你就……”
“那你就在下麵,用槍指著他。”沈聽瀾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,然後輕輕掙開,“相信我。也相信你自己。”
她轉身,獨自向上。
陸徹的呼x1窒在x口。他舉起手,對狙擊組和即將攀上其他位置的隊員做出“待命”的手勢。槍口瞄準著上方黑暗的入口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沈聽瀾爬上最後幾級鐵梯,踏入水塔頂部的環形平台。
眼前景象,讓她脊背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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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薇薇坐在平台邊緣的矮牆上,背對夜空,雙眼緊閉,嘴角掛著和之前沉睡者如出一轍的平靜微笑。她脖子上確實戴著一個黑sE項圈,指示燈微弱地閃爍著綠光。
她麵前的地麵上,用白sE的粉筆畫著一個簡陋的、圓圈套著箭頭的圖案,像某種粗糙的宗教符號。旁邊,放著一個老式的磁帶答錄機。
夜風很大,吹得林薇薇單薄的身T微微搖晃,處境危險。
“很好。現在,沈顧問,請走到圖案中心,按下答錄機的播放鍵。然後,‘聽’。”喇叭裡的聲音指揮著。
沈聽瀾依言照做。按下播放鍵。
沙沙的電流聲後,傳來那首熟悉的童謠。但這一次,是完整版,童聲更加空靈,甚至帶著教堂唱詩班般的和聲,在呼嘯的風中迴盪,詭異神聖。
沈聽瀾閉上眼睛,排除雜念,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林薇薇身上。
她伸出手,懸在林薇薇的額頭前方。
接觸。
聲音的洪流,洶湧而來。
但不再是單一的滿足感或童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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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“聽”到了複雜的“圖層”:
最表層,是迴圈播放的童謠,溫柔地包裹著一切。
下一層,是那個“導師”催眠般的引導語:“……你是潔淨的……你是被選的……向前走……門開了……光在等你……”
再下一層,是林薇薇自己內心深處的痛苦嗚咽:學業壓力、家庭冷漠、孤獨、自我厭惡……這些負麵情緒被催眠引導層層壓製、轉化,扭曲成對“解脫”和“回家”的極端渴望。
而在所有這些聲音之下,沈聽瀾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異常頑固的“雜音”。
是水塔下方,隱約傳來的……電台廣播聲?斷斷續續,夾雜著某種熟悉的、有節奏的背景音樂。
還有一個更微弱的、彷彿隔著厚厚牆壁的……敲擊聲?噠,噠噠,噠。不成規律,但帶著一種焦急的意味。
這不是林薇薇幻想裡的聲音!這是現實環境中,此刻正在發生的聲音!
沈聽瀾猛地睜眼!
她迅速看向平台四周。水塔頂部是露天平台,除了中間的C作間小屋已廢棄,冇有其他遮蔽。聲音不是從這裡傳來的!
是從……下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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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撲到平台內側邊緣,向下望去。水塔巨大的圓柱形儲水罐壁上,有一排用於檢修的狹小視窗,黑乎乎的。
其中一個視窗,似乎……有極其微弱的光一閃而過?像手電筒被快速遮掩。
敲擊聲,似乎也從那個方向隱約傳來。
“我‘聽’到了!”沈聽瀾立刻對著領口隱藏的麥克風說,語速飛快,“平台下方,儲水罐檢修層,有人!可能有被困者!還有電台廣播聲!”
她的話,通過陸徹的耳機,也傳到了下方指揮中心。
陸徹眼神劇變:“B組!立刻搜尋水塔底部及儲水罐周邊結構!重點檢查所有入口、通風口!A組,跟我來,從內部找通往檢修層的路!”
凶手真正的舞台,或許不在塔頂,而在塔身內部!林薇薇可能隻是x1引注意力的“明餌”!
喇叭裡的聲音沉默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更加興奮、甚至有些癲狂的笑聲:“JiNg彩!太JiNg彩了!不愧是被‘祂’選中的耳朵!你竟然能‘聽’穿兩層夢境!但是……時間到咯。”
答錄機裡的童謠,正好播放到最後一句:“第七天……回家啦!”
與此同時,林薇薇脖子上項圈的指示燈,驟然從綠sE變成急促閃爍的紅sE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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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滴!滴!滴!滴!”尖銳的報警聲響起!
一直閉目的林薇薇,忽然睜開了眼睛!
但那雙眼睛裡,冇有清醒,隻有一片被催眠後的空洞和狂熱。她對著虛空,露出一個燦爛到詭異的笑容,喃喃道:“光來了……我來啦……”
說完,她身T猛地向後一仰,就要朝塔外倒去!
“薇薇!!”沈聽瀾離得最近,幾乎本能地撲過去,一把抓住了林薇薇的手腕!
巨大的下墜力傳來,沈聽瀾半個身子都被帶出了矮牆!她另一隻手SiSi摳住粗糙的水泥邊緣,指甲瞬間崩裂,鑽心地疼。
林薇薇整個人懸在半空,眼睛卻依然看著上方,笑著:“回家……回家……”
“抓住我!林薇薇!醒醒!!”沈聽瀾嘶吼,手臂肌r0U繃緊到極限,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聲響。她一個人,根本拉不住一個下墜的成年人!
千鈞一髮!
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從入口處衝上平台!是陸徹!他根本冇有去找什麽內部通道,在聽到沈聽瀾警示和報警聲的瞬間,就用最快的速度直接衝了上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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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疾撲到邊緣,大手一把扣住沈聽瀾的腰帶,另一隻手越過她,SiSi抓住了林薇薇的另一條手臂!
“拉!!”陸徹低吼,額角青筋暴起,用全身力量向後猛拽!
下方,其他隊員也終於趕到,幾人合力。
林薇薇被險之又險地拖了上來,項圈的警報聲在她離開邊緣後戛然而止,變回綠sE。她癱軟在地,眼神迷茫,隨即陷入昏厥。
沈聽瀾跌坐在陸徹懷裡,渾身脫力,雙手血r0U模糊,不住顫抖。
陸徹緊緊抱著她,呼x1粗重,心臟在x腔裡狂跳,幾乎要撞出來。差一點……就差一點……
“醫護!快!”他對著下方喊,聲音沙啞破碎。
喇叭裡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遺憾,更多的卻是亢奮:“真遺憾,差一點就看到意識徹底放逐的完美瞬間了。不過……遊戲還冇結束。沈顧問,你‘聽’到的地下電台和敲擊聲,是我送你的下一份線索。去找吧。找到‘祂’的聲音源頭。”
“至於你,陸警官。”聲音變得Y冷,“那張舊照片的針,吞得難受嗎?彆急,還有更多的‘針’,等著餵給你。我們很快會再見的。”
聲音消失。喇叭裡隻剩電流噪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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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混蛋!”有隊員怒駡。
陸徹扶起沈聽瀾,目光卻銳利地掃視四周。“他剛纔一定在附近觀察!甚至可能就在塔內!搜!徹查水塔每一個角落!特彆是儲水罐檢修層!”
沈聽瀾靠著他,看向昏迷的林薇薇,又看向黑黢黢的下方塔身。
地下電台?敲擊聲?
“祂”的聲音源頭?
凶手到底在指引他們尋找什麽?這個“祂”,又是什麽?
暫時的成功還未帶來喜悅,更深的迷霧已然籠罩。
水塔之眼,彷彿一個沉默的見證者,將今夜所有的驚險、謊言與未解的謎題,儘收眼底。
風,依舊在嗚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