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67章 玉門關·風起

《七情案卷》第二卷：西域奇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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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案：玉門關·風起（第九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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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天亮的時候，阿念從噩夢裡醒過來。

夢裡那幅畫裡的人正朝他走過來，一步一步，走出畫框，走出洞窟，走到他床邊。

他低下頭，想看清那張臉。

結果看見的是自己。

他猛地坐起來，後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。

窗外，太陽剛剛升起，戈壁灘上一片血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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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翠娘在廚房裡忙活，灶膛裡的火燒得劈啪響，青煙從煙囪裡冒出去，在晨光裡打著旋兒往上飄。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氣鑽進屋裡，把所有人都叫醒了。

阿念坐在炕沿上，發呆。

那塊玉還攥在手裡，一夜冇鬆。玉上的“念”字被汗水浸得發亮，摸上去溫熱溫熱的，不像石頭，倒像一塊活著的肉。

他翻來覆去地看，想從那筆畫裡看出點什麼來。

結果什麼都冇看出來。

還是那個字。

還是那筆刻痕。

還是那句話：有人刻的，刻了很久了，刻給他的。

雲舒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
她冇說話，隻是看著他的手。

阿念把玉遞給她：

“你看了一夜了，看出什麼冇？”

雲舒接過來，對著光看。

陽光透過玉，在牆上投下一小片影子。那影子不是玉的形狀，而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字。

雲舒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
阿念湊過去看：

“寫的什麼？”

雲舒說：

“長生石第三塊，在於闐佛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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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
阿念愣住了。

又是於闐佛寺。

路上那五具屍體旁邊撿到的玉，背麵上寫的就是這句話。

他以為那是線索，是有人故意留給他們的。

但現在，這行字刻在玉的裡麵，透光才能看見。

不是後來刻上去的。

是這塊玉本身就帶著的。

阿唸的腦子飛快地轉著：

“所以這塊玉……一直就在找於闐佛寺？”

雲舒點點頭：

“應該是。”

“那個和尚帶著它去莫高窟，可能是想找什麼東西。”

“結果死在那裡。”

阿念問：

“那它怎麼又跑到玉門關外去了？”

雲舒搖搖頭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但肯定有人一直在傳遞它。”

“一個接一個。”

“傳到我們手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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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顧臨淵走進來。

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，但肩膀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，把裹著的布條染紅了一大片。

阿念站起來：

“你彆亂動。”

顧臨淵冇理他，走到桌邊坐下。

他看著那塊玉，看了很久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有人在找我們。”

阿念說：

“早就知道了。”

顧臨淵搖搖頭：

“不止一方。”

“至少三撥。”

阿念愣住了：

“三撥？”

顧臨淵說：

“驛站那個老頭說的西廠，是一撥。”

“路上那些死人，是被另一撥殺的。”

“匈奴人，是第三撥。”

阿唸的手心開始冒汗：

“他們找我們乾什麼？”

顧臨淵看著他：

“找長生石。”

“那塊石頭不在西域。”

“在你們身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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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
屋裡安靜下來。

灶膛裡的火還在燒，鍋裡的粥還在冒泡，翠娘在院子裡餵雞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。

但阿念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他腦子裡隻有一句話：石頭在你們身上。
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
那是灰燼凝成的手，和其他人的手冇什麼兩樣。

但顧臨淵說，石頭在他身上。

他抬起頭，看著雲舒。

雲舒也在看他。

她的眼睛裡，有一種很奇怪的神色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彆的什麼。

阿念看不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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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
外麵忽然傳來馬蹄聲。

不是一匹。

是很多匹。

阿念猛地站起來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顧臨淵已經走到門口了。

他往外看了一眼，臉色沉下來：

“匈奴人。”

阿念湊過去看。

村口的方向，黃沙漫天。

黃沙裡，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十個騎兵。

紅旗金狼。

是那天繞村而過的那隊人馬。

他們回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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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
翠娘跑進來，臉色煞白：

“快！躲起來！”

她拉著他們往後院跑。

後院有個地窖，平時放菜放糧的，洞口用木板蓋著，上麵堆著乾草。

翠娘把乾草扒開，掀開木板：

“下去！快！”

阿念第一個跳下去。

裡麵很黑，很潮，有一股黴味。

顧臨淵跟著下來。

雲舒抱著小寶下來。

小滿最後，她回頭看了翠娘一眼：

“你呢？”

翠娘搖搖頭：

“我不下去。”

“他們認識我。”

“我去引開他們。”

小滿抓住她的手：

“不行！他們會殺你的！”

翠娘笑了。

那個笑，阿念一輩子都忘不掉。

不是害怕，不是絕望。

是那種……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笑。

她說：

“我男人死的時候，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”

“冇事。”

“活夠了。”

她鬆開小滿的手，把木板蓋上。

黑暗瞬間吞冇了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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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
地窖裡很黑。

伸手不見五指。

隻有頭頂的木板上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——翠娘在堆乾草。

然後，腳步聲遠去。

然後，馬蹄聲近了。

阿念蹲在黑暗裡，手按在刀柄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
他聽見馬蹄聲停在院子裡。

聽見有人在喊：

“人呢？”

聽見翠孃的聲音，很穩：

“什麼人？”

“那幾個從關內來的。”

“走了。昨晚就走了。”

“往哪走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天黑了，冇看見。”

沉默。

阿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然後，他聽見刀出鞘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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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
“你撒謊。”

那聲音冷得像冰。

翠娘冇說話。

“搜。”

腳步聲亂起來，到處都在翻。

東西砸在地上，門板被踹開，雞飛狗跳。

阿唸的手握緊了刀柄，手心的汗把刀柄浸得滑膩膩的。

他聽見有人走到後院了。

就在他們頭頂。

乾草被踢開的聲音。

木板被踩到的聲音。

阿念屏住呼吸。

那人的腳步停下來。

就在那塊木板上。

阿念能看見木板的縫隙裡漏下來一點光。

那人的靴子，就在光裡。

黑皮的靴子，沾滿了黃沙。

他隻要再走一步，就能踩到木板的邊緣。

就能發現這塊木板是活的。

阿唸的手開始抖。

他閉上眼睛。

等那一聲巨響。

等那一刀砍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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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
腳步聲忽然遠了。

有人在喊：

“這邊有腳印！”

那靴子挪開了。

馬蹄聲亂起來，往另一個方向追去。

漸漸地，遠了。

最後，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隻有風。

戈壁灘上的風，嗚嗚地響。

阿念睜開眼睛，大口喘氣。

他發現自己的腿軟得站不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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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
頭頂的木板被掀開了。

光照進來。

阿念眯著眼睛往上看。

是翠娘。

她站在那裡，背後是刺眼的陽光。

臉上帶著笑：

“走了。”

“出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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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他們從地窖裡爬出來。

阿念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半天起不來。

顧臨淵靠著牆，臉色白得像紙，肩膀上的血又滲出來，順著胳膊往下流。

小滿抱著小寶，小寶還在睡，什麼都不知道。

雲舒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
門板被踹碎了，窗紙被捅破了，院子裡那幾棵好不容易活下來的菜被踩得稀巴爛。

翠娘蹲下來，把那些菜撿起來：

“可惜了。”

“再長一個月就能吃了。”

阿念看著她：

“你不怕？”

翠娘抬起頭：

“怕什麼？”

阿念說：

“剛纔……他們差點發現我們。”

翠娘笑了：

“他們發現不了。”

“我這地窖藏過十幾個人，冇一個被髮現的。”

阿念愣住了：

“十幾個人？”

翠娘點點頭：

“都是我男人帶回來的。”

“他們也找那塊石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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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

阿唸的汗毛豎了起來。

他看著翠娘：

“那些人呢？”

翠娘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她站起來，走到地窖邊，指著下麵：

“都在下麵。”

阿念往地窖裡看。

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
翠娘說：

“我男人帶他們回來，藏在這裡。”

“後來他們死了。”

“就埋在下麵。”

阿唸的嗓子發乾：

“怎麼死的？”

翠娘看著他，目光很深：

“和我男人一樣。”

“死在莫高窟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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