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66章 玉門關·風起

《七情案卷》第二卷：西域奇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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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案：玉門關·風起（第八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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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洞窟深處冇有光。

火摺子隻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，光暈邊緣的黑暗像活物一樣蠕動。

阿唸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牆上冰涼，那股涼意順著手掌爬上來，鑽進骨頭縫裡。

他打了個寒噤。

不是因為冷。

是因為那個聲音又響了。

從黑暗深處，從四麵八方，從牆壁的每一道裂縫裡鑽出來：

“阿念……阿念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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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石階往下延伸，不知道通向哪裡。

每一級台階都被踩得光滑，泛著幽幽的光，像無數人走過的老路。但阿念知道，這條路已經很久冇人走了。

因為太安靜了。

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越來越快。

他嚥了口唾沫，喉結滾動的聲音在黑暗裡被放大了十倍。

顧臨淵走在他前麵，背影被火摺子的光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的腳步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在石階的正中央，冇有一絲猶豫。

老頭在最前麵，灰撲撲的袍子在黑暗裡若隱若現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閉著眼睛都能走。

阿念忽然想問他們：你們聽見那個聲音了嗎？

但他張了張嘴，冇問出來。

因為他怕。

怕他們說什麼都冇聽見。

怕那個聲音隻有他能聽見。

怕自己已經走進那幅畫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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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
石階到底了。

眼前豁然開朗。

是一個巨大的洞窟，比上麵那些大得多。

洞頂很高，火摺子的光照不到儘頭，隻能看見一片漆黑懸在頭頂，像隨時會壓下來。

洞窟正中央，立著一尊佛像。

三丈多高。

阿念仰起頭，從佛的腳看到佛的臉。

那佛低垂著眼，嘴角微微上翹，慈祥得很。

但阿念往左走了一步，佛的眼睛好像也在往左轉。

他往右走了一步，那雙眼睛又跟著往右。

不管他站在哪，都覺得那佛正在看他。

從高處，從黑暗裡，從那個永遠不變的笑容後麵。

阿唸的後背貼上了牆，牆上的涼意透過衣裳滲進來，激得他渾身一抖。

老頭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：

“到了。”

“那幅畫在佛後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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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佛像背後是一整麵牆的壁畫。

火摺子舉起來，光照上去的瞬間，阿唸的呼吸停了。

那幅畫太大了。

從洞頂一直畫到地麵，足足三四丈高，十幾丈寬。

畫的是一個人。

一個男人。

穿著玄色的長袍，負手而立，微微側著頭，目光望向遠方。

他的臉——

阿唸的手開始抖。

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。

和阿尋一樣。

和阿望一樣。

和小寶一樣。

和玉門關外那個老人一樣。

但不一樣。

阿唸的臉是活的，是亮的，是會哭會笑的。

畫裡的人的臉，是靜的。

靜得像一麵鏡子。

不，不是鏡子。

是井。

一口看不見底的井。

那雙眼睛，正在看著阿念。

從畫裡，從一百年前，從黑暗深處，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。

阿念想移開目光，但移不開。

那雙眼睛像鉤子一樣，把他釘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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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
也許是一瞬，也許是一個時辰。

阿念忽然發現，畫裡的人動了。

不是整個動。

是眼睛。

那雙眼睛，剛纔還在看他的方向。

現在，在朝他眨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阿唸的腿軟了。

他想喊顧臨淵，但嗓子像被什麼堵住，發不出聲。

他想跑，但腿不聽使喚。

畫裡的人朝他伸出手。

那隻手從畫裡探出來，穿過畫布，穿過空氣，穿過火摺子的光——

停在阿念麵前。

掌心向上。

像是在等他握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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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
“阿念！”

顧臨淵的聲音像一根繩子，把他從深淵裡拉出來。

阿念猛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
那隻手縮回去了。

但畫裡的人還在看他。

嘴角的笑意，深了一點。

老頭站在旁邊，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火摺子的光，一閃一閃的。

他說：

“他等你們很久了。”

阿唸的嗓子終於發出聲，又乾又啞：

“等……等什麼？”

老頭說：

“等他出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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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
洞窟裡忽然起風了。

不知道從哪來的風，打著旋兒地吹過來。火摺子晃了幾下，差點滅了。牆上的影子跟著晃，整個洞窟都活了過來。

那些影子在牆上跳，在佛身上跳，在地上跳。

跳著跳著，變成了人形。

幾十個，上百個。

密密麻麻地圍成一圈。

都在看著他們。

阿唸的手按在刀柄上，刀柄被汗浸得滑膩膩的。

他看清了那些影子的臉。

和畫裡的人一樣。

和他自己一樣。

一模一樣。

老頭的聲音從風裡傳來：

“這些都是他。”

“他的一部分。”

“就像你們一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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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
顧臨淵擋在阿念前麵。

他的刀已經出鞘了，刀刃在黑暗裡泛著寒光。

那些影子圍過來，越來越近。

阿念能感覺到它們身上的冷氣，比牆上的涼意還重。

冷得刺骨。

冷得讓人想跪下。

顧臨淵冇有動。

他就那麼站著，握著刀，擋在阿念前麵。

那些影子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

它們也在看。

看顧臨淵。

看他的刀。

看他的臉。

然後，它們散開了。

像霧一樣，散進黑暗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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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
風停了。

洞窟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阿念靠著牆，大口喘氣。

他發現自己的腿在抖，抖得根本站不穩。

顧臨淵回頭看了他一眼：

“走。”

阿念問：

“那幅畫……”

顧臨淵說：

“看過了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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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
他們往外走。

走過那尊佛像的時候，阿念忍不住又抬頭看了一眼。

佛還是那尊佛。

低著眼，慈祥地笑。

但阿念忽然覺得，那佛不是在笑。

是在哭。

眼淚從石頭的眼睛裡流下來。

無聲無息。

他揉了揉眼睛。

再看。

什麼都冇有。

隻有石頭，灰塵，和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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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
從洞窟裡出來的時候，外麵天已經黑了。

戈壁灘上的夜，冷得刺骨。

阿念站在洞口，回頭看那個黑洞洞的入口。

風從裡麵吹出來，嗚嗚地響。

像是有人在哭。

又像是在笑。

老頭站在他旁邊，也看著那個洞口。

他忽然說：

“他會一直等。”

“等到有人願意進去陪他。”

阿念問：

“你等過嗎？”

老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等過。”

“二十年前。”

“差點就進去了。”

阿念看著他：

“為什麼冇進去？”

老頭說：

“因為害怕。”

“怕進去之後，就忘了自己是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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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他們往回走。

戈壁灘上的路，在夜裡更難走。

到處都是石頭，到處都是坑。阿念一腳深一腳淺，好幾次差點摔倒。

但他不敢停。

他總覺得後麵有什麼東西在跟著。

回頭一看，什麼都冇有。

隻有風。

隻有沙。

隻有無邊無際的黑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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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
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麵出現了燈光。

是翠孃家的院子。

阿念鬆了一口氣。

他跑過去，敲了敲門。

門開了。

小滿站在門口，看見他，眼眶一下子紅了：

“回來就好。”

“回來就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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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

屋裡，小寶已經睡著了。

雲舒坐在炕邊，看見他們進來，站起來：

“怎麼樣？”

阿念搖搖頭，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
顧臨淵替他說：

“找到了。”

“他確實在那裡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：

“他？”

顧臨淵點點頭：

“那個人。”

“我們的父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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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

那天夜裡，阿念冇睡著。

他躺在炕上，睜著眼睛看屋頂。

屋頂是木頭的，很舊了，有幾根椽子已經裂了縫。月光從縫裡漏下來，在地上畫出幾道白印子。

他翻了個身。

又翻了個身。

睡不著。

一閉眼，就是那雙眼睛。

從畫裡看他的那雙眼睛。

他想：

那個人，真的在等嗎？

等什麼？

等他們進去陪他？

還是等他們帶他出來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他還會再去的。

不是為了合起來。

是為了再看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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