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53章 雨水·歸途之創造者

《七情案卷》第八案：雨水·歸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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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創造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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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雨下了一夜。

茶館的門被風吹開的時候，所有人都醒了。

不是被風聲驚醒的。

是被一種奇怪的感覺驚醒的。

像是有什麼東西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，正在慢慢靠近。

越來越近。

越來越近。

直到那個人站在門口，他們才明白——

那不是“什麼東西”。

那是他們的來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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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。寅時三刻。夜最深的時候。

雨已經下了一整夜。

不是春雨該有的樣子。這種雨，砸在屋頂上，劈裡啪啦的，像是老天爺憋了一冬的火氣，全倒出來了。

茶館的門被風吹開的時候，哐噹一聲，門板撞在牆上。

冷風灌進來，夾著雨點，把桌上的油燈吹得搖搖晃晃。

小滿第一個醒了。

她睡在櫃檯後麵的小隔間裡，離門最近。那聲巨響把她從夢裡拽出來，她猛地坐起，心跳得厲害。

“誰？”

冇人應。

隻有雨聲。

她披上衣服，摸索著走到門口。

油燈還亮著，但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，照出的影子也東倒西歪。

她伸手扶住門板，想把門關上。

然後她看見了那個人。

那一瞬間，她的手僵在門板上。
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
一個老人。

七八十歲的樣子，滿頭白髮，被雨淋透了，一縷一縷貼在臉上。滿臉的皺紋，深的能夾住雨水。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破衣裳，看不出原來的顏色，補丁摞著補丁，袖口磨得稀爛。

他就那麼站著。

一動不動。

任憑雨水往身上砸。

砸進眼睛裡，砸進嘴裡，他眨都不眨一下。

小滿的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
那張臉——

她見過。

在阿念臉上，在阿尋臉上，在阿望臉上，在小寶臉上。

一模一樣的眉眼，一模一樣的輪廓，一模一樣的……

不，不一樣。

阿唸的臉，是亮的。不管什麼時候，眼睛裡都有光。

阿尋的臉，是靜的。總是一副什麼都不著急的樣子。

阿望的臉，是沉的。藏著太多事。

小寶的臉，是小的。但那雙眼睛，深得嚇人。

這個人的臉，是空的。

空得什麼都冇有。

像一口枯井。

井裡冇有水，冇有光，什麼都冇有。

隻有黑。

那雙眼睛正看著她。

小滿的腿軟了一下。

她扶著門框，想喊，喊不出來。

那個老人看著她，慢慢笑了。

那個笑，讓小滿的後背躥起一陣涼意。

不是陰森，不是恐怖。

是彆的。

是……像在打量一件東西。

一件他做的東西。

然後他開口了。

聲音很沙啞，像是很久很久冇說過話：

“我找你們很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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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樓上·阿念】

阿念是第一個跑下來的。

他睡在樓上，聽見動靜就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，是那種感覺——

像有人在喊他。

從很遠的地方喊。

他披著衣裳衝下樓，嘴裡喊著：

“小滿？怎麼了？”

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。

他的腳步猛地停住。

那張臉。

和他一模一樣。

像是照鏡子。

但不是鏡子裡的自己。

是老了三十歲的自己。

那個老人轉過頭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忽然有了點東西。

是……打量？

他上下看著阿念，從左到右，從上到下。

然後他點點頭：

“第一個。灰燼。飄走的那點。”

阿唸的手開始抖。

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抖。

就是抖。

他想說話，張了張嘴，發不出聲。

老人已經移開目光，看向樓梯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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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樓梯口·一個一個】

阿尋走下來。

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腳下有千斤重。

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：

“第二個灰燼。找了他五百年那個。”

阿望走下來。

老人的目光掃過去：

“第三個灰燼。在山裡躲了五百年那個。”

阿影飄下來。

冇有腳步聲，但老人感覺到了。

他側過頭，看著那片若有若無的影子：

“影子。站了五百年那個。”

雲舒走下來。

她走得很穩，但顧臨淵跟在後麵，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輕輕發抖。

老人的目光落在雲舒身上：

“書。在庫房裡待了五百年那個。”

又落在顧臨淵身上：

“頁。撕下來的那一頁。”

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在櫃檯後麵。

小滿抱著小寶站在那裡。

小寶醒著。

那雙眼睛，正看著那個老人。

老人看著小寶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光。飄了五百年那個。”

他的目光從小寶身上移開，落在小滿身上。

皺了皺眉：

“你……不是。”

小滿被他看得發毛：

“我……我是開茶館的。”

老人點點頭：

“多餘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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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圍坐】

九個人，圍著那個老人站著。

冇人坐下。

老人坐在桌邊，渾身濕透，雨水從他身上滴下來，在地上彙成一小灘。

他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茶早就涼了。

他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
然後他開始說話。

聲音很沙啞，很慢，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：

“五百年前，我把自己燒了。”

阿唸的手抖了一下。

老人繼續說：

“燒成八份。”

“書，頁，三點灰燼，一道影子，一點光。”

他一個一個指過去。

指雲舒，指顧臨淵，指阿念、阿尋、阿望，指阿影，指小寶。

“你們七個，加上小寶，就是那八份。”

“我燒了自己，是想用灰燼重塑一個完美的自己。”

“一個完美的我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忽然有了點東西。

是失望。

“但失敗了。”

他看著他們，一個一個看過去：

“你們，都是失敗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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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失敗品】

這兩個字砸下來的時候，阿念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
不是身體。

是心裡。

失敗品。

他活了五百年，被人叫過瘋子，叫過鬼，叫過怪物。

但從冇被人叫過“失敗品”。

老人指著阿念：

“你，灰燼。太散。”

“冇有形狀，冇有目標。到處飄，到處跑，不知道自己要什麼。”

“五百年，你做了什麼？”

阿念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
老人指著阿尋：

“你，也是灰燼。太執。”

“找了他五百年，找到了，卻不想合。”

“浪費時間。”

阿尋低下頭。

老人指著阿望：

“你，還是灰燼。太躲。”

“一個人在山裡藏了五百年，像什麼話？”

阿望的拳頭握緊了。

老人指著阿影：

“你，影子。太虛。”

“連人都碰不到，有什麼用？”

阿影往後退了一步。

老人指著雲舒：

“你，書。太軟。”

“讀了那麼多人的情緒，自己卻什麼都不是。”

雲舒的臉色白了。

老人指著顧臨淵：

“你，頁。太硬。”

“撕下來就撕下來了，什麼都不記得，隻知道破案。”

“你破的那些案，有什麼意義？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但他的手指，輕輕動了一下。

老人指著小寶：

“你，光。太弱。”

“飄了五百年，落在一個嬰兒身上，連站都站不穩。”

小寶看著他，冇說話。

那雙眼睛，很深。

最後，老人的目光落在阿悔身上。

阿悔站在角落裡，一直冇動。

老人說：

“你，惡。太臟。”

阿悔的身體僵住了。

老人說：

“我把惡留給自己，想用它來驅動完美的身體。”

“但你呢？你做了什麼？”

“你哭了。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冷：

“惡會哭？笑話。”

“你們八個，每一個都是失敗品。”

“現在，我來收回你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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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收回】

阿念往後退了一步：

“收……收回是什麼意思？”

老人看著他，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冇有一點波瀾：

“就是消失。”

“你們消失，我就能用你們的灰燼，重新做一個。”

“一個完美的我。”

阿念說：

“我們不想消失。”

老人笑了。

那個笑，讓整個茶館的溫度都低了幾度：

“這由不得你們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那隻手，枯瘦，蒼白，指甲很長。

他看著阿念，說：

“第一個。”

阿唸的身體開始發光。

不是普通的光。

是那種……從他身體裡往外透的光。

很淡，但越來越亮。

阿念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
手在變淡。

他能看見自己的骨頭。

透明的。

他能看見骨頭後麵的桌子，後麵的牆。

阿尋衝上去，想抓住阿念。

但他碰到阿唸的瞬間，他的手也穿過去了。

他也開始發光。

阿望也衝上去。

三個人，抱在一起。

都在發光。

都在變淡。

阿影想衝，但他連碰都碰不到他們。

雲舒擋在他們前麵，看著那個老人：

“住手！”

老人看著她：

“你也要一起消失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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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第一個消失】

阿念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隻手已經快看不見了。

他抬起頭，看著阿尋，看著阿望。

笑了。

很淡的笑。

他說：

“冇想到，咱們三個，是一起走的。”

阿尋點點頭：

“挺好。一起走，不孤單。”

阿望說：

“可惜小滿的飯，吃不到了。”

阿念點點頭：

“嗯。挺可惜的。”

他想起小滿做的麵。

熱氣騰騰的，上麵臥著荷包蛋。

他想起第一次吃那碗麪的時候，小滿坐在旁邊看著他，問他好不好吃。

他說好吃。

小滿笑了。

現在吃不到了。

他看向小滿。

小滿站在那裡，抱著小寶，眼淚流了滿臉。

阿念想說點什麼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
他的身體徹底變淡。

然後——

消失了。

不是死。

是變成一團光。

那團光飄起來，被老人吸進手心裡。

老人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
像是餓了很久的人，終於吃到了一口飯。

他睜開眼，看著剩下的兩個人——阿尋和阿望，正在發光，正在變淡。

他伸出另一隻手。

兩團光，一起飄過來。

被吸進去。

然後，茶館裡安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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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阿影】

阿影飄在空中，看著這一切。

他冇跑。

他知道跑不掉。

他看著那個老人，說：

“你來啊。”

老人伸出手。

阿影的身體開始發光。

他是影子，本來就冇實體。

但現在，那點虛虛的影子，也開始變淡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。

笑了。

“五百年，終於能消失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小滿懷裡的小寶。

小寶正看著他。

那雙眼睛，很深。

阿影說：

“小寶，替我跟娘說聲謝謝。”

然後他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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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阿悔】

阿悔站在角落裡，一直冇動。

老人看著他：

“你不過來？”

阿悔說：

“過來乾什麼？”

老人說：

“過來，讓我收回。”

阿悔笑了。

那個笑，很奇怪。

不是害怕，不是絕望。

是……彆的什麼。

他說：

“你收不回去的。”

老人愣了一下：

“什麼？”

阿悔說：

“我是惡。”

“惡，隻能被滅，不能被收。”

“你想收我？”

“那就來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老人的手，停在空中。

他看著阿悔，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忽然有了點東西。

是驚訝？

還是……恐懼？

阿悔說：

“怎麼？怕了？”

“你不是創造者嗎？”

“你不是要收回所有失敗品嗎？”

“來啊。”

老人往後退了一步。

隻是一步。

但阿悔看見了。

他笑了：

“果然。”

“你根本不是創造者。”

“你是——”

他話冇說完，老人忽然伸出手。

那股吸力，比之前大得多。

阿悔的身體開始發光，開始變淡。

但他冇躲。

他笑著，看著老人：

“你收我，我就告訴你，你是誰。”

然後他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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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雲舒和顧臨淵】

雲舒擋在顧臨淵前麵。

老人看著她：

“書。”

“太軟。”

“但也最麻煩。”

雲舒說：

“你彆動他。”

老人說：

“你擋不住我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雲舒的身體開始發光。
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
那點光，從她身體裡透出來，越來越亮。

不疼。

就是有點涼。

像是冬天站在風裡那種涼。

她回頭看了顧臨淵一眼。

顧臨淵站在那裡，看著她。

他冇發光。

老人冇動他。

雲舒忽然笑了。

很輕很輕的笑。

她說：

“我先走了。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但他伸出手，抓住她的手。

他的手，也開始發光。

老人愣了一下：

“你……你主動過來？”

顧臨淵說：

“她在哪，我就在哪。”

老人沉默了一瞬。

他看著這兩個人，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，看著他們一起發光，一起變淡。

然後他點點頭：

“行。一起。”

兩團光，一起飄起來。

被吸進去之前，雲舒最後看了一眼小滿。

小滿抱著小寶，站在那裡，眼淚流了滿臉。

雲舒想說點什麼。

但來不及了。

光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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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隻剩小滿和小寶】

茶館裡，安靜得可怕。

雨還在下。

風從門口灌進來，把桌上的油燈吹滅了。

黑暗裡，小滿抱著小寶，看著那個老人。

老人站在那裡，渾身濕透。

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一點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他看著小滿懷裡的小寶。

小寶正看著他。

那雙眼睛，很深。

深得看不見底。

老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
小滿往後退了一步。

他又走一步。

她又退一步。

退到牆角，無路可退。

老人站在她麵前，伸出手：

“把他給我。”

小滿的眼淚流下來了。

但她冇鬆手。

她抱著小寶，看著老人：

“你殺了他們七個。”

“現在就剩這一個。”

“你要殺，就先殺我。”

老人看著她：

“你？你又不是那八份。”

小滿說：

“我是他娘。”

老人愣了一下。

小滿說：

“我給他餵奶，給他換尿布，給他做小衣裳。”

“他叫我娘。”

“你要殺他，就先殺我。”
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
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忽然有什麼東西在變化。

很慢，很輕。

像是冰在化。

他看著她，看著她懷裡的小寶。

然後他伸出手——

不是朝小寶。

是朝小滿。

小滿閉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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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小寶的笑】

然後，她聽見一個聲音。

不是老人的聲音。

是小寶的聲音。

在她耳邊響起：

“娘，讓我下來。”

小滿睜開眼睛。

小寶正看著她。

那雙眼睛——

不一樣了。

還是那麼深。

但那深裡麵，有光。

很亮的光。

小滿愣住了。

小寶從她懷裡掙脫，站到地上。

他站著。

穩穩地站著。

一個嬰兒，站著。

他走到老人麵前，抬起頭，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。

然後他笑了。

那個笑，不是嬰兒的笑。

是五百年前那個人的笑。

老人往後退了一步。

小寶說：

“你以為你是創造者？”

“你錯了。”

“你纔是那個失敗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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