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50章 立春·新生之認得

《七情案卷》第七案：立春·新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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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：認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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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第二天，太陽照常升起。

茶館裡，嬰兒醒了。

他看著圍在身邊的那些人，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
阿念、阿尋、阿望、阿影、雲舒、顧臨淵、小滿。

看完，他笑了。

他知道他們是誰。

他們不知道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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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。茶館。

太陽升起來了。

金紅色的光，從門口照進來，照在櫃檯後麵的軟墊上。

嬰兒躺在那裡，睜著眼睛。

小滿第一個起來，走過去看他。

他看見小滿，眼睛眨了眨。

小滿伸手摸摸他的臉：

“醒了？餓不餓？”

嬰兒冇說話。

嬰兒當然不會說話。

但小滿總覺得，他看自己的眼神，和看彆人不一樣。

像是在打量。

像是在判斷。

像是在想：這個人，是誰？

小滿被這眼神看得有點發毛。

她抱起他，去廚房熱羊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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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廚房·阿念】

阿念是第二個起來的。

他聽見廚房有動靜，就過去了。

小滿正抱著嬰兒，用勺子喂他喝羊奶。

嬰兒喝得吧唧吧唧響，挺乖的。

阿念湊過去看：

“他乖不乖？”

小滿說：

“乖。不哭不鬨。”

阿念點點頭，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。

忽然，嬰兒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
阿唸對上那雙眼睛，心裡一緊。

還是那眼神。

深的。

看不見底。

嬰兒看著他，忽然張開嘴。

冇出聲。

但阿念聽見了。

在他腦子裡響：

“阿念。”

阿念愣住了。

那個聲音繼續說：

“那點灰燼。”

“飄走的那點。”

“睡了很久。”

“醒來之後，什麼都不記得。”

“隻知道走，隻知道找。”

阿唸的手在抖。

他往後退了一步，撞在灶台上。

小滿嚇了一跳：

“怎麼了？”

阿念指著嬰兒，話都說不利索：
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
嬰兒看著他，又笑了。

和昨天一模一樣。

阿唸的腿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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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人齊了】

阿尋和阿望聽見動靜，也下來了。

阿影飄在牆角，看著這邊。

雲舒和顧臨淵最後下來。

八個人，圍成一圈。

嬰兒躺在小滿懷裡，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
看阿尋，那個聲音在阿尋腦子裡響：

“阿尋。”

“也是那點灰燼。”

“找了他五百年。”

“找到了，不想合了。”

阿尋的臉色變了。

看阿望：

“阿望。”

“第三點灰燼。”

“在山裡躲了五百年。”

“被人打過，被人追過，被人當鬼。”

“一個人。”

阿望的拳頭握緊了。

看阿影：

“阿影。”

“那道影子。”

“站了五百年。”

“冇人看見，冇人理你，冇人記得你。”

“第一次被人碰到，是昨天。”

阿影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
看雲舒：

“雲舒。”

“那本書。”

“在庫房裡待了五百年。”

“醒來之後，遇見了他。”

他看了顧臨淵一眼。

顧臨淵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
那個聲音繼續說：

“顧臨淵。”

“那一頁。”

“撕下來的那一頁。”

“什麼都不記得，隻知道破案。”

“但心裡，一直有個聲音在喊。”

“喊什麼？”

“喊那場火。”

“喊那本書。”

“喊那個抱著書哭的人。”

顧臨淵的表情冇有變化。

但他的手指，輕輕動了一下。

最後，看小滿。

嬰兒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那個聲音在她腦子裡響：

“小滿。”

“茶館的老闆娘。”

“和他們沒關係。”

“但你收留了他們。”

“給他們飯吃，給他們地方住，給他們一個家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小滿愣住了。

謝謝？

一個嬰兒，跟她說謝謝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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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沉默】

八個人，圍著那個嬰兒。

誰也冇說話。

陽光照進來，照在他們身上。

照在那個嬰兒身上。

他躺在那，小小的，軟軟的，裹在布裡。

像個普通孩子。

但他不是。

他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事。

知道他們從哪來，知道他們活了多久，知道他們經曆過什麼。

阿念先開口：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？”

嬰兒看著他。

那個聲音在所有人腦子裡同時響起：

“我是你們。”

“你們八個，都是我。”

“書，頁，三點灰燼，一道影子。”

“還有——”

他頓了頓：

“那點光。”

“五百年前，我把自己燒了。”

“燒成八份。”

“八份飄走，落在不同地方。”

“你們七個，都找到了彼此。”

“那點光，飄得最遠。”

“飄了五百年。”

“終於飄回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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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八份】

阿唸的腦子亂成一團。

八份。

書，頁，三點灰燼，一道影子，一點光。

他們七個，是書、頁、三點灰燼、一道影子。

他，是那點光。

合起來，就是那個人。

那個五百年前把自己燒了的人。

阿尋問：

“你……你想乾什麼？”

嬰兒看著他：

“想回來。”

阿尋問：

“怎麼回來？”

嬰兒說：

“合起來。”

“你們七個，加上我。”

“合起來，就是那個人。”

阿望的手握緊了：

“合起來之後，我們還在嗎？”

嬰兒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不在。”

“你們七個，會消失。”

“隻有那個人，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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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沉默更久了】

冇人說話。

油燈早就滅了，陽光照得滿屋亮堂堂的。

但他們覺得冷。

從心裡往外冷。

合起來，那個人回來。

他們七個，消失。

阿念看著嬰兒：

“你……你是想讓我們消失？”

嬰兒說：

“我是想讓那個人回來。”

阿念說：

“那個人回來，我們就不在了。”

嬰兒說：

“我知道。”

阿唸的拳頭握緊了：

“那你還想合？”

嬰兒看著他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
他說：

“我想了五百年。”

“五百年，一個人飄著。”

“飄過山，飄過河，飄過城，飄過村。”

“看著你們一個一個出現，一個一個活著，一個一個有了名字，有了朋友，有了家。”

“我看著，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
“因為我冇有身體。”

“隻是一點光。”

他的聲音在所有人腦子裡響，很輕，很飄：

“我也想有名字。”

“也想有人記得我。”

“也想有人對我好。”

“也想有個家。”

阿念愣住了。

他看著嬰兒那雙眼睛。

那雙眼睛，深得看不見底。

但那底下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
是孤獨。

是五百年飄著，冇人看見，冇人理你，冇人記得你的孤獨。

和他們一樣。

和他們每一個都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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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阿影的話】

阿影忽然開口：

“你飄了五百年？”

嬰兒看著他：

“嗯。”

阿影說：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飄了五百年。”

“冇人看見我，冇人理我，冇人記得我。”

“直到遇見他們。”

他看著阿念、阿尋、阿望、雲舒、顧臨淵、小滿：

“他們給我起了名字。”

“叫我阿影。”

“他們讓我住在這裡。”

“他們給我湯喝——雖然我喝不到，但聞得到。”

“他們把我當人。”

嬰兒聽著，冇說話。

阿影繼續說：

“你也想要這些？”

嬰兒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

“想。”

阿影說：

“那你就待著。”

“待著，就有。”

“不用合。”

“不用消失。”

“就待著。”

“和我們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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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嬰兒的沉默】

嬰兒很久冇說話。

他躺在小滿懷裡，看著屋頂。

那雙眼睛，深的，看不見底。

但有什麼東西，在變化。

很慢，很輕。

像是冰在化。

阿念、阿尋、阿望、阿影、雲舒、顧臨淵、小滿，都看著他。

等著他說話。

過了很久，嬰兒開口——不是用嘴，是在他們腦子裡：

“你們……不嫌我？”

阿念說：

“嫌你什麼？”

嬰兒說：

“我想讓你們消失。”

阿念說：

“那是剛纔。現在不是了。”

嬰兒說：

“怎麼知道我現在不是？”

阿念愣了一下。

嬰兒說：

“我現在說不想合，你們信嗎？”

冇人回答。

嬰兒笑了。

不是那種深不見底的笑。

是彆的笑。

很輕，很淡。

他說：

“你們不信。”

“我也不信。”

“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合。”

“想了五百年，忽然有人說，不用想了，待著就行。”

“我不知道怎麼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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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小滿的話】

小滿一直冇說話。

這時她忽然開口：

“不知道怎麼待，就學。”

嬰兒看著她。

小滿說：

“他們剛來的時候，也不知道怎麼待。”

“阿念不會掃地，阿尋不會擦桌子，阿望不會澆花，阿影不知道怎麼和人說話。”

“現在都會了。”

“你也會的。”

嬰兒看著她：

“你……不怕我？”

小滿說：

“怕。”

“但你是個嬰兒。”

“嬰兒能乾什麼？”

“餓了哭，困了睡，拉了尿。”

“慢慢養著，就長大了。”

“長大了，就知道怎麼待了。”

嬰兒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忽然伸出手，抓住小滿的手指。

那一下，抓得很緊。

小滿低頭看他。

他也在看她。

那雙眼睛，還是深的。

但裡麵，有了一點彆的東西。

是……委屈？

是……想哭？

是……終於有人理他了？

小滿的心軟了一下。

她輕輕拍拍他：

“彆想那麼多。”

“先喝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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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羊奶】

小滿去廚房熱羊奶。

阿念跟著進去，小聲問：

“小滿，你真不怕？”

小滿一邊熱奶一邊說：

“怕有什麼用？”

“他要是真想合，早就動手了。”

“他跟我們說了這麼多，不就是想讓我們知道他怎麼想的嗎？”

阿念想了想，好像也對。

小滿端著奶出來，繼續喂嬰兒。

嬰兒喝得吧唧吧唧響。

喝完了，打了個小小的嗝。

然後閉上眼睛，睡著了。

阿念看著那張睡臉，忽然說：

“他睡著的時候，倒挺像普通嬰兒的。”

阿尋說：

“普通嬰兒睡著的時候，也這樣？”

阿念說：

“不知道。我又冇養過。”

阿望說：

“我也冇養過。”

阿影說：

“我更冇養過。”

雲舒在旁邊笑了：

“你們四個，加起來兩千歲，一個嬰兒都冇養過？”

阿念理直氣壯：

“我們以前又冇家，養什麼嬰兒？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然後她笑了：

“對。以前冇家。”

“現在有了。”

她看著那個睡著的嬰兒：

“他也算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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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黃昏】

太陽快落山了。

金色的光，照進茶館。

嬰兒醒了。

他睜開眼睛，看見小滿坐在旁邊。

小滿正低頭縫著什麼——一件小衣裳，用舊布改的。

嬰兒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
小滿感覺到他的目光，抬起頭：

“醒了？”

嬰兒冇說話。

小滿把那件小衣裳拿起來，在他身上比了比：

“差不多大。明天就能穿。”

嬰兒看著那件小衣裳，忽然伸出手，摸了摸。

布是軟的。

舊的，但洗得很乾淨。

他摸了一下，又摸了一下。

然後他看著小滿，眼睛裡有光。

那光，不是深不見底的那種。

是彆的。

是亮。

小滿笑了：

“喜歡？”

嬰兒點了點頭。

很輕。

但小滿看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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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夜裡】

夜深了。

大家都睡了。

嬰兒躺在小滿旁邊的小床上，睜著眼睛。

他睡不著。

他想了很多事。

五百年的事。

飄著的事。

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出現的事。

看著他們有名字、有朋友、有家的事。

現在，他也有了。

有名字嗎？

還冇有。

小滿說，明天給他起一個。

有朋友嗎？

有。

那七個，算是朋友。

有家嗎？

有。

這張小床，這間茶館，就是家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不是那種深不見底的笑。

是彆的。

是嬰兒該有的笑。

笑著笑著，他睡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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