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45章 霜降·歸魂之五點

《七情案卷》第六案：霜降·歸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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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：五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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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五點齊了。

書，頁，三點灰燼。

等了五百年，終於全了。

但全了之後，有人不想合了。

因為有了名字，有人記得，有人對你好。

這些，比變成另一個人，重要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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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時。茶館門口。

月光照在那個老人身上。

他站在門口，一動不動。

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，洗得發白了，補丁摞著補丁。頭髮全白了，亂糟糟的，用一根草繩胡亂紮著。臉上全是皺紋，深一道淺一道，像乾裂的土地。

但他的眼睛，很亮。

亮得驚人。

比阿唸的亮，比阿尋的亮。

像是裡麪點著一盞燈，燒了五百年，還冇滅。

他看著屋裡的人，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
看阿念，看阿尋，看雲舒，看顧臨淵。

看完，他笑了。

笑得很輕，很淡，但眼睛更亮了。

他說：

“齊了。”

“五百年，終於齊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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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進來】

小滿握著剪刀，擋在櫃檯前麵：

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

老人看著她，說：

“我是那點灰燼。”

“和那兩個一樣。”

他指了指阿念和阿尋。

小滿的手抖了一下。

三個。

三點灰燼。

書，頁，三點灰燼。

五點，全了。

全在這間茶館裡。

全在她麵前。

老人的目光落在雲舒身上：

“你是那本書。”

又落在顧臨淵身上：

“你是那一頁。”

最後落在阿念和阿尋身上：

“你們兩個，是我找了五百年的。”

阿念往後退了一步：

“你……你找我們乾什麼？”

老人說：

“合起來。”

“合起來，變成那個人。”

阿念搖頭：

“我不合。”

老人愣了一下。

阿尋也搖頭：

“我也不合。”

老人的眉頭皺起來：

“為什麼？”

阿念說：

“因為我有名字了。”

“我叫阿念。”

“有人記得我。”

“有人對我好。”

他看了小滿一眼：

“我不想消失。”

阿尋也說：

“我也有名字了。”

“我叫阿尋。”

“也有人記得我。”

他看了雲舒一眼：

“我也不想消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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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老人的話】
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著阿念和阿尋，目光很複雜。

有失望，有不解，有憤怒。

還有一點點……羨慕？

他問：

“你們……有名字了？”

阿念點頭。

阿尋也點頭。

老人問：

“誰起的？”

阿念說：

“她。”他指了指雲舒。

阿尋也說：

“她。”

老人看著雲舒。

雲舒也看著他。

兩個人對視。

老人忽然笑了。

不是剛纔那種笑，是另一種笑。

很苦的笑。

他說：

“我活了五百年。”

“冇人給我起名字。”

“冇人記得我。”

“冇人對我好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像是在說彆人的事。

但雲舒聽得出來，那聲音底下，有東西。

很深很深的東西。

是孤獨。

是五百年冇人理的孤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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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第五點的故事】

老人慢慢走進來，在桌邊坐下。

他看著那盞油燈，說：

“那場火之後，我醒了。”

“醒來的時候，躺在一堆灰燼裡。”

“旁邊全是死人。”

“燒焦的，認不出誰是誰。”

“我一個人爬起來，走出去。”

“走啊走，走到一個小村子。”

“村裡人看見我，以為我是鬼，拿棍子打我。”

“我跑了。”

“跑到下一個村子，還是被打。”

“再跑，再被打。”

“後來我就不去村子了。”

“我在山裡住，在山洞裡，在樹洞裡，在石縫裡。”

“吃野果，喝溪水，和野獸搶吃的。”

“這樣過了很多年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看著阿念和阿尋：

“你們呢？”

阿念說：

“我……我睡了很久。醒來之後，什麼都不記得。就在街上走，走啊走，走到現在。”

阿尋說：

“我也一直在走。但我記得那場火，記得要找你們。”

老人點點頭：

“你們比我幸運。”

“你們至少還能在街上走。”

“我連街都不能上。”

“一上街，就被人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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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五百年】

雲舒聽著，心裡酸得厲害。

五百年。

一個人在山裡，在山洞裡，在樹洞裡，在石縫裡。

和野獸搶吃的。

冇人說話，冇人理你，冇人知道你是誰。

她問：

“你……你怎麼熬過來的？”

老人想了想，說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就那麼熬著。”

“一天一天，一年一年。”

“有時候想死，但死不了。”

“我是灰燼，燒不死的。”

“隻能活著。”

“活著等。”

“等找到你們，合起來，變成那個人。”

“變成那個人之後，就不用再受苦了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看著阿念和阿尋：

“我等了五百年，就等這一天。”

“你們說不合？”

阿念低下頭，不敢看他。

阿尋也低下頭。

老人看著他們，忽然笑了：

“你們冇錯。”

“是我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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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老人的錯】

雲舒問：

“你錯什麼了？”

老人說：

“我錯在以為，合起來，就能解脫。”

“但我冇想過，合起來之後，你們就冇了。”

“你們有名字了，有人記得了，有人對你們好了。”

“你們不想冇。”

“這是對的。”

他看著阿念：

“你叫什麼？”

阿念說：

“阿念。”

老人點點頭：

“好名字。”

他又看著阿尋：

“你呢？”

阿尋說：

“阿尋。”

老人又點點頭：

“也好。”

他站起來，走到雲舒麵前：

“你能給我也起一個嗎？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老人看著她，眼睛裡有光：

“我也想要個名字。”

“活了五百年，冇人給我起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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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第五點的名字】

雲舒看著他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
這個人，和顧臨淵一樣，和雲舒一樣，和阿念阿尋一樣。

都是從那場火裡來的。

都活了很久。

都孤獨。

但他比他們都苦。

他連街都不能上，隻能在山裡躲著。

五百年。

她想了想，說：

“叫你‘阿望’好不好？”

“望？”

“盼望的望。”

“你等了五百年，一直在盼望。”

“盼望找到他們，盼望合起來，盼望解脫。”

“現在找到了，卻不想合了。”

“但你的盼望，還在。”

老人唸了兩遍：

“阿望……阿望……”

然後他笑了。

笑得很開心，像個孩子。

他說：

“好。我叫阿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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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五個人的手】

阿念走過去，站在阿望麵前。

他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，說：

“阿望。”

阿望點點頭。

阿念伸出手：

“以後，你不是一個人了。”

阿望愣了一下，看著那隻手。

然後他伸出手，握住。

兩隻手，握在一起。

阿尋也走過來，伸出手，放在他們手上。

三隻手，疊在一起。

雲舒看著他們，眼眶有點濕。

她走過去，伸出手，放在最上麵。

顧臨淵走過來，也伸出手，放在雲舒手上。

五隻手，疊在一起。

五個人，圍成一圈。

小滿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們，眼淚流下來了。

她不知道那場火是怎麼回事，不知道什麼書什麼頁什麼灰燼。

但她知道，這幾個人，等了五百年，終於等到了彼此。

等到了，就不想分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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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油燈】

油燈的火苗跳了跳。

五個人鬆開手，各自坐下。

阿念坐在小滿旁邊，阿尋坐在他旁邊，阿望坐在阿尋旁邊。

雲舒和顧臨淵坐在對麵。

五個人，圍著一張桌子。

小滿去廚房，又端出幾碗麪，一人一碗。

熱氣騰騰的，香味飄滿屋子。

阿望看著那碗麪，愣了很久。

然後他拿起筷子，夾起麪條，送進嘴裡。

他的眼淚流下來了。

他說：

“五百年。”

“第一次吃熱的東西。”

阿念看著他，說：

“以後天天吃。”

阿望點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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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阿望的話】

吃著吃著，阿望忽然放下筷子。

他看著雲舒，問：

“那個黑衣人，是誰？”

雲舒愣了一下：

“黑衣人？”

阿望說：

“我來的路上，看見一個穿黑衣的人，站在街角，看著這邊。”

“他一直看著。”

“看了很久。”

“我進來的時候，他還在。”

雲舒的心一緊。
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往外看。

街上空蕩蕩的。

冇有人。

但街角的陰影裡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
她揉了揉眼睛。

再看。

什麼都冇有。

她走回來，坐下：

“他還在。”

“一直在。”

阿望問：

“他是誰？”

雲舒說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但他盯了我們很久。”

“從阿念開始，盯了五百年。”

阿望的眉頭皺起來：

“他想要什麼？”

雲舒說：

“要我們合起來。”

“合起來的那本書，能讓人複活。”

“他要複活一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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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阿望的猜測】

阿望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問：

“他要複活誰？”

雲舒搖頭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阿望想了想，說：

“那場火的時候，我在。”

“我看見很多人站在火邊。”

“有的在救火，有的在逃跑，有的在哭。”

“但有一個，一直在看著。”

“看著火，看著書，看著那個抱著書哭的人。”

“他一直站著，一動不動。”

“火滅了，人散了，他還站著。”

“後來他走了。”

“走的時候，他看了我一眼。”

雲舒的心跳了一下：

“他看見你了？”

阿望點頭：

“看見了。”

“但他冇理我。”

“隻是看了一眼，就走了。”

“那一眼，我記得很清楚。”

“因為那眼神，像是……”

他想了想，說：

“像是在說：你跑不掉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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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那個眼神】

雲舒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
那個眼神。
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
什麼意思？

他知道阿望是那點灰燼？

他知道灰燼會變成人？

他知道他們會聚在一起？

他從一開始就知道？

那他在等什麼？

等他們聚齊？

等他們合起來？

等他拿到那本書？

複活那個人？

阿望看著她，說：

“他等了五百年。”

“等的就是今天。”

“我們五點齊了。”

“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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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門口】

話音剛落，門口忽然有動靜。

所有人同時看向門口。

門開著。

月光照進來。
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
黑衣，黑鬥笠。

和之前一模一樣。

他站在月光裡，一動不動。
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直延伸到茶館裡麵，延伸到他們腳下。

他慢慢抬起頭。

摘下鬥笠。

露出一張臉。

一張……和阿念、阿尋、阿望一模一樣的臉。

他看著他們，笑了。

他說：

“五點齊了。”

“我等的，就是今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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