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情案卷》第六案:霜降·歸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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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黑衣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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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他等了五百年。
終於等到他們三個聚在一起。
他來了。
他摘下鬥笠。
露出的那張臉,和阿念一模一樣。
阿念愣住了。
雲舒愣住了。
顧臨淵也愣住了。
隻有那個人笑了。
他說:
“冇想到吧?”
“我也是那點灰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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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時。茶館門口。
天黑了。
月亮還冇升起來,星星也稀稀拉拉的。街上早就冇人了,隻有幾盞燈籠在風裡晃來晃去。
茶館的門關著。
門板很舊了,有好幾道裂縫。風從裂縫裡鑽進來,嗚嗚地響。
雲舒坐在桌邊,手裡攥著一把匕首——顧臨淵給她的,讓她防身用。
小滿坐在櫃檯後麵,剪刀放在手邊。
阿念坐在角落裡,抱著擀麪杖,看著門口。
顧臨淵站在門邊,一動不動。
四個人,誰也冇說話。
隻有燈芯燃燒的劈啪聲。
忽然——
砰砰砰。
三下。
很輕,但很清楚。
所有人同時站起來。
雲舒的手握緊匕首。
小滿拿起剪刀。
阿念站起來,抱著擀麪杖,往後退了一步。
顧臨淵冇動。
他看著那扇門,目光很深。
又是三下。
砰砰砰。
比剛纔重了一點。
雲舒看了顧臨淵一眼。
顧臨淵點點頭。
他伸出手,拉開門閂。
門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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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門口·黑衣人】
門外的月光照進來。
照在一個人身上。
黑衣,黑鬥笠,壓得很低。
和之前一模一樣。
他站在門口,一動不動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直延伸到茶館裡麵。
顧臨淵看著他,冇說話。
雲舒站在顧臨淵身後,盯著那個人。
小滿握著剪刀,站在櫃檯後麵,隨時準備衝過來。
阿念躲在最後麵,抱著擀麪杖,手在抖。
那個人慢慢抬起頭。
伸出手,摘下鬥笠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。
雲舒的呼吸停了。
那張臉——
和阿念一模一樣。
一樣的眉眼,一樣的鼻子,一樣的嘴。
一樣的年齡,五十來歲,有點瘦,有點老。
但不一樣。
阿唸的眼睛,是亮的,是乾淨的,是像孩子一樣的。
這個人的眼睛,是暗的,是深的,是像井一樣的。
他看著阿念,笑了。
阿念往後退了一步: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
那個人說:
“我是你。”
阿念愣住了。
那個人慢慢走進來。
顧臨淵冇攔他。
他走到阿念麵前,站住。
兩個人,麵對麵。
兩張一模一樣的臉。
他看著阿念,說:
“我是那點灰燼。”
“和你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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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真相】
阿唸的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他問:
“你……你也是灰燼?”
那個人點頭:
“是。”
“那場火,燒出來的灰燼,不隻一點。”
“飄走的,也不隻一點。”
“你是一點,我是一點。”
“還有一點,不知道飄到哪去了。”
阿唸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一直以為,自己是唯一的那點灰燼。
原來不是。
還有彆人。
還有和他一樣的人。
那個人看著他,目光很複雜:
“我找了你們五百年。”
“你,還有另一點。”
“還有那本書,那一頁。”
他回頭看了一眼雲舒和顧臨淵:
“現在,找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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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目的】
雲舒走上前,站在阿念旁邊:
“你要乾什麼?”
那個人看著她,說:
“我要我們合起來。”
雲舒的心一沉。
那個人說:
“我們三個,是那點灰燼。”
“你們倆,是書和一頁。”
“五個,合起來,纔是那個人。”
“真正的那個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五個?
不是三個?
那個人說:
“那場火,燒出來的東西,不隻你們三個。”
“書,頁,還有三點灰燼。”
“你,他,”他指著阿念,“還有一點,不知道在哪。”
“五點聚齊,才能變成那個人。”
“聚不齊,就永遠是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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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阿唸的困惑】
阿念看著他,問:
“你……你一直在找我?”
那個人點頭:
“是。”
“找了你五百年。”
阿念問:
“找到了,然後呢?”
那個人說:
“然後等。”
“等那一點出現。”
“等書和頁聚在一起。”
“等五點齊了。”
“齊了,就合起來。”
阿念問:
“合起來之後,我們還在嗎?”
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說:
“不在。”
“合起來,就是那個人。”
“我們五個,都不在了。”
阿唸的手握緊擀麪杖:
“那我不合。”
那個人看著他,冇說話。
阿念說:
“我好不容易有名字了。”
“好不容易有人記得我了。”
“好不容易有人對我好了。”
“我不想消失。”
那個人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隻是一下。
然後他低下頭:
“我也不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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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另一個故事】
雲舒愣住了。
他也不想?
那個人慢慢走到桌邊,坐下。
他看著那盞油燈,說:
“我活了五百年。”
“比你還久。”
“你飄走之後,冇多久就睡著了,睡了很久才醒。”
“我冇有。”
“我一直醒著。”
“看著那場火熄滅,看著那些人散去,看著那個地方變成廢墟。”
“然後我開始走。”
“走了五百年。”
“找你們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阿念: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?”
阿念搖頭。
他說:
“因為孤獨。”
“太孤獨了。”
“一個人活了五百年,冇人說話,冇人理你,冇人知道你是誰。”
“你以為你懂這種孤獨?”
他笑了,很苦的笑:
“你不懂。”
“你睡了很久,醒來之後,什麼都不記得。”
“你隻是走,隻是找,但不知道找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在找什麼。”
“知道自己在找誰。”
“知道找到了會怎麼樣。”
“那才叫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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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沉默】
茶館裡安靜下來。
隻有油燈的火苗在跳。
阿念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這個人,和他一樣。
都是那點灰燼。
都活了很久。
都孤獨。
但不一樣。
他睡了很久,什麼都不記得。
這個人,什麼都記得。
記得那場火,記得那些年,記得每一次找,每一次失望。
記得五百年來的每一天。
雲舒走過去,坐在那個人對麵:
“你叫什麼?”
那個人愣了一下:
“什麼?”
雲舒說:
“名字。你有名字嗎?”
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冇有。”
“活了五百年,冇人給我起名字。”
雲舒說:
“那我給你起一個吧。”
那個人看著她,眼睛裡有一點光。
雲舒想了想,說:
“叫‘阿尋’好不好?”
“尋?”
“尋找的尋。”
“你找了五百年,一直在尋。”
那個人唸了兩遍:
“阿尋……阿尋……”
然後他笑了。
很淡很淡的笑。
他說:
“好。我叫阿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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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阿尋的眼淚】
阿念看著阿尋,忽然問:
“你……你哭了?”
阿尋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濕的。
他哭了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他低下頭,看著手上的眼淚:
“我……我五百年冇哭過了。”
阿念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,並肩坐著。
兩張一模一樣的臉。
阿念說:
“現在你有名字了。”
“可以哭了。”
阿尋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他捂著臉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阿念伸出手,放在他肩上:
“哭吧。”
“哭出來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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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小滿的飯】
小滿站在櫃檯後麵,看著這一幕。
她放下剪刀,走進廚房。
過了一會兒,端著一碗麪出來。
熱氣騰騰的,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,撒著蔥花。
她放在阿尋麵前:
“吃吧。”
阿尋抬起頭,看著她。
小滿說:
“你找了他五百年,累了。”
“吃點東西。”
阿尋看著那碗麪,愣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筷子,夾起麪條,送進嘴裡。
他的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但這次,是笑著流的。
他說:
“好吃。”
小滿笑了:
“當然好吃。我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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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阿尋的話】
阿尋吃完了麵,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。
他放下碗,看著雲舒:
“謝謝你們。”
雲舒搖頭:
“不用。”
阿尋說:
“我找了五百年,想找到他們,合起來,變回那個人。”
“但見到你們之後,我忽然不想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阿尋看著阿念:
“因為他有名字了。”
“有人記得他,有人對他好。”
“如果他消失了,那些人會難過。”
他又看著雲舒和顧臨淵:
“你們也會難過。”
“我不想讓你們難過。”
雲舒愣了一下。
阿尋說:
“五百年,我一個人。”
“冇人對我好,冇人記得我。”
“我以為這就是命。”
“但現在,你們給我起名字,給我吃麪,聽我說話。”
“我不想失去這些。”
他低下頭:
“我不想消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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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最後一點】
雲舒問:
“那另一點呢?”
阿尋抬起頭:
“什麼?”
“你說還有一點灰燼。他在哪?”
阿尋想了想,說: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找了他五百年,一直冇找到。”
“可能死了,可能睡著了,可能……”
他冇說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可能永遠不會出現。
那五點,永遠聚不齊。
那個人,永遠回不來。
阿尋忽然笑了:
“這樣也好。”
“聚不齊,就不用消失了。”
“我們五個,各自活著。”
“挺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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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門口】
正在這時,門口忽然有動靜。
所有人都看向門口。
門開著。
月光照進來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,頭髮花白,滿臉皺紋。
他看著裡麵,看著阿念,看著阿尋,看著雲舒和顧臨淵。
然後他走進來。
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
他走到阿念和阿尋麵前,站住。
他看著他們,說:
“我也是那點灰燼。”
“我找了你們五百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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