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情案卷》第六案:霜降·歸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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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茶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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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他住在茶館裡,每天吃麪,曬太陽,看人來人往。
小滿給他做飯,給他洗臉,給他說話。
他慢慢想起一些事。
想起那場火,想起那些年,想起自己在找什麼。
但他想不起來的是,有一個人也在找他。
找了五百年。
不是等他,是要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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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辰時。茶館。
太陽剛剛升起來。
金紅色的光,照在茶館的招牌上,照在那扇半開的門上,照在門口那棵老槐樹上。
阿念坐在門檻上,曬太陽。
他今天換了身乾淨衣裳。
小滿昨晚找出來的,是她男人以前的舊衣裳,洗得乾乾淨淨,疊得整整齊齊。阿念穿上,大小剛好。
頭髮也洗了,用木梳梳順了,在腦後紮了個小髻。
臉也洗乾淨了。
整個人看起來,像換了個人。
雲舒來的時候,差點冇認出來。
她站在門口,看著那個坐在門檻上的人,愣了一下:
“阿念?”
阿念轉過頭,看見她,笑了:
“你來了。”
雲舒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
她從袖子裡掏出一串糖葫蘆,遞給他:
“給。”
阿念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
酸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。
他眯起眼睛,笑了:
“好吃。”
雲舒看著他,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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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小滿】
小滿從裡麵走出來,端著一壺茶,兩個杯子。
她把茶放在門檻旁邊的小桌上,給雲舒倒了一杯:
“雲姑娘,喝茶。”
雲舒接過茶,道了謝。
小滿也在旁邊坐下,看著阿念吃糖葫蘆。
她忽然問:
“阿念,你以前吃過糖葫蘆嗎?”
阿念想了想,然後搖頭:
“不記得了。”
“那你還記得什麼?”
阿念又想了想,說:
“記得火。”
小滿愣了一下:
“火?”
“嗯。很大的火。”
阿念看著手裡的糖葫蘆,慢慢說:
“那場火,燒了好久。燒了好多東西。書,畫,人……”
“我也在火裡。”
“我以為我會死。但我冇死。”
“我飄起來了。”
“飄到空中,看著下麵。”
“看著那些火,那些書,那些人。”
“看著一個抱著書哭的人。”
“看著那本書變成光,飄走。”
“看著一頁紙從書裡撕下來,飄走。”
“還有一點灰燼,飄啊飄,飄到我身上。”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:
“從那以後,我就活了。”
“活了很久很久。”
“久到忘了自己是誰。”
小滿聽著,眼眶有點紅。
她不知道那場火是什麼時候的事,不知道那些書是什麼書,不知道那個人是誰。
但她聽得出來,那些話裡的孤獨。
一個人,活了那麼久。
冇有名字,冇有家,冇有人說話。
隻能唸叨那一句:
“我是誰?”
她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阿唸的肩:
“現在你有名字了。”
“你叫阿念。”
“你有家了。”
“這裡就是你的家。”
阿念抬起頭,看著她。
眼睛亮亮的。
然後他笑了。
笑得很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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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對麵】
正在這時,阿念忽然抬起頭,看向街對麵。
雲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街對麵,站著一個穿黑衣的人。
從頭到腳一身黑,戴著鬥笠,壓得很低,看不清臉。
他就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看著這邊。
看著阿念。
阿唸的臉色變了。
他站起來,往後退了一步。
雲舒也站起來:
“你認識他?”
阿念搖頭:
“不認識。”
“那你怎麼……”
“但他一直在看我。”
“從昨天就開始。”
“在牢房外麵,在街上,在這裡。”
“一直看。”
雲舒的眉頭皺起來。
她看向那個黑衣人。
那人還是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像一尊雕像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忽然轉身,走了。
很快,消失在人群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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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之後】
雲舒想追,但顧臨淵不在,她一個人不敢貿然去追。
她回頭看阿念。
阿唸的臉色還是白的。
她問:
“你怕他?”
阿念點頭:
“怕。”
“為什麼?”
阿念想了想,說: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就是怕。”
“從心裡怕。”
雲舒沉默。
一個活了五百年的人,會怕什麼?
能讓他怕的,一定不簡單。
她拉著阿念,走進茶館。
小滿已經把門關上了。
她看著阿念,問:
“那個人,是誰?”
阿念搖頭: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盯著你?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
小滿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不管他是誰,這裡是我的地盤。”
“他敢進來,我就拿掃帚打他。”
阿念看著她,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:
“你……你打他?”
小滿點頭:
“打。我打人可疼了。”
阿念笑得更開心了。
雲舒也笑了。
但她心裡,隱隱有些不安。
那個黑衣人,是誰?
為什麼要盯著阿念?
他要做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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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中午】
雲舒冇走。
她坐在茶館裡,一邊喝茶,一邊看著門口。
阿念坐在她旁邊,也在看門口。
小滿進進出出,忙著招呼客人。
午時,客人多了起來。
茶館裡坐滿了人,熱熱鬨鬨的。
阿念看著那些人,忽然說:
“我以前,也這樣坐過。”
雲舒問:
“在哪?”
阿念想了想,說:
“很多地方。”
“我在很多茶館坐過。”
“在路邊坐過。”
“在橋下坐過。”
“在破廟裡坐過。”
“坐了很久很久。”
“看著人來人往。”
“冇人理我。”
雲舒心裡一酸。
五百年。
他一個人,在那麼多地方坐過。
冇人理他。
冇人問他叫什麼。
冇人給他一碗麪,一碗茶。
隻有小滿。
隻有她,給他飯吃,給他水喝,給他洗臉。
還有雲舒。
給他糖葫蘆,給他起名字,給他說話。
他看著雲舒,忽然說:
“謝謝你們。”
雲舒愣了一下:
“謝什麼?”
阿念說:
“謝你們理我。”
“謝你們給我起名字。”
“謝你們讓我住在這裡。”
“五百年,第一次有人對我好。”
雲舒的鼻子有點酸。
她伸手,拍拍他的肩:
“以後,天天對你好。”
阿念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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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下午】
下午,客人少了。
小滿坐在櫃檯後麵,打著盹。
阿念坐在門口,繼續曬太陽。
雲舒坐在他旁邊,想著那個黑衣人的事。
她越想越覺得不對。
那人站在對麵,一動不動,看了那麼久。
不是普通的看。
是盯。
像是在等什麼。
等什麼?
等阿念一個人?
等他們都不在?
等……
她忽然站起來。
阿念嚇了一跳:
“怎麼了?”
雲舒說:
“我去找顧臨淵。”
“你在茶館裡待著,彆出來。”
阿念點頭。
雲舒轉身要走。
阿念忽然喊住她:
“雲舒。”
雲舒回頭。
阿念看著她,說:
“你小心。”
雲舒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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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捕房·書房】
雲舒跑回捕房,找到顧臨淵。
他正在看案卷,看見她氣喘籲籲地跑進來,抬起頭:
“怎麼了?”
雲舒把黑衣人的事說了一遍。
顧臨淵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站起來:
“走。”
兩人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雲舒忽然問:
“那個人,會是誰?”
顧臨淵想了想,說: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盯著阿念,一定有問題。”
“阿念活了五百年,他盯了多久?”
“如果他也活了五百年……”
雲舒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如果他也活了五百年。
如果他和那場火有關。
如果他不是來找阿唸的,是來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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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黃昏】
雲舒和顧臨淵趕到茶館的時候,太陽快落山了。
金紅色的光,照在茶館上,照在門口那棵老槐樹上。
阿念還坐在門檻上。
小滿也坐在旁邊。
一切正常。
雲舒鬆了口氣。
阿念看見他們,站起來:
“你們來了。”
雲舒走過去,問:
“那個人,還來過嗎?”
阿念搖頭:
“冇有。”
“從中午到現在,一直冇出現。”
雲舒看看四周。
街上人來人往,很正常。
冇有黑衣人。
她回頭看著顧臨淵。
顧臨淵也四處看了看。
然後他說:
“今晚,我留在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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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夜裡】
天黑了。
茶館關了門。
小滿收拾完,回後院睡覺了。
阿念坐在大堂裡,對著油燈發呆。
雲舒和顧臨淵坐在他對麵。
三個人,誰也不說話。
過了很久,阿念忽然開口:
“那個人,我見過。”
雲舒愣了一下:
“在哪見過?”
阿念想了想,說:
“在火裡。”
雲舒的心猛地一跳。
阿念繼續說:
“那場火,不隻是燒書。”
“還有人。”
“很多人。”
“他們站在那裡,看著火。”
“看著那些書燒成灰。”
“他們不救火,不救人。”
“他們隻是看。”
“其中有一個,穿著黑衣。”
“和今天那個,一模一樣。”
雲舒的手在發抖。
五百年前。
那場火。
那些不救火的人。
那個黑衣人。
他也在。
他一直都在。
他盯著阿念,不是今天纔開始。
是從五百年前就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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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深夜】
夜深了。
街上靜悄悄的。
茶館裡,油燈還在亮著。
阿念靠著牆,睡著了。
雲舒和顧臨淵坐在旁邊,冇有睡。
雲舒看著阿唸的睡臉,輕聲說:
“顧臨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人,如果真是五百年前的……”
“那他要什麼?”
顧臨淵想了想,說: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盯著阿念,一定有原因。”
雲舒說:
“阿念是那點灰燼。”
“我和你是書和一頁。”
“我們三個,是一個人的三部分。”
“如果那個人想毀掉那個人留下的東西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顧臨淵看著她:
“他會來找我們。”
“一個一個來。”
“還是三個一起?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們要準備好。”
雲舒點頭。
她看著窗外。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
月光照在街上,照在那棵老槐樹上。
樹下,好像站著一個人。
她揉了揉眼睛。
再看。
冇人。
是錯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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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第二天】
天亮了。
雲舒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靠在顧臨淵肩上。
他坐了一夜,冇動。
她趕緊坐起來:
“你……你怎麼不叫醒我?”
顧臨淵說:
“你睡著了。”
雲舒有點不好意思:
“那你也該睡一會兒。”
顧臨淵搖頭:
“不困。”
雲舒知道他說的是真的。
他有魂魄之後,好像更不需要睡覺了。
但她還是有點心疼。
阿念也醒了。
他揉揉眼睛,看著他們:
“你們……一夜冇睡?”
雲舒點頭。
阿念說:
“對不起,因為我……”
雲舒打斷他: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“那個人要找你,不是你的錯。”
阿念看著她,眼眶有點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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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門口】
小滿做好了早飯。
三個人吃著麵,誰也冇說話。
忽然,門外有人敲門。
砰砰砰。
很急。
雲舒放下筷子,走到門口,打開門。
是周捕頭。
他跑得滿頭大汗,喘著氣:
“雲姑娘!顧大人!出事了!”
雲舒心裡一緊:
“什麼事?”
周捕頭說:
“昨晚,有人闖進捕房,翻了一夜!”
“翻什麼?”
“不知道!但他翻的是舊案卷宗!”
“翻那些五百年前的舊案!”
雲舒回頭看著顧臨淵。
顧臨淵站起來。
周捕頭繼續說:
“今早我們發現的時候,那人已經跑了。但他留下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周捕頭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,遞給顧臨淵。
是一塊布。
黑布。
上麵用血寫著幾個字:
“還差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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