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40章 霜降·歸魂之遊魂

《七情案卷》第六案：霜降·歸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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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遊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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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他半夜在街上遊蕩，嘴裡唸叨著一句話。

“我是誰？我是誰？”

有人笑他，有人罵他，有人扔石子打他。

他不在意。

他隻在意那一句話。

唸叨了五百年，終於有人回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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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。子時。京城夜市。

天已經黑了。

但夜市還亮著。

這條街是京城最熱鬨的地方，白天賣東西，晚上也賣東西。賣吃的，賣玩的，賣雜貨的，什麼都有。

燈籠掛了一排，紅紅黃黃的，照得整條街亮堂堂的。

人很多。

剛吃完晚飯出來消食的，約了朋友喝酒的，帶著孩子看熱鬨的，什麼人都有。

雲舒和顧臨淵走在人群裡。

她今天想吃糖葫蘆。

上次吃還是好久以前，那次顧臨淵給她挑肉乾的時候，順便買了一串。她咬了一口，酸酸甜甜的，挺好吃。

今晚冇事，她就拉著他來逛夜市。

顧臨淵被她拉著，麵無表情地走在人群裡。

雲舒一邊走一邊四處看：

“那個！那個看起來好吃！”

“那個也好吃！”

“哇，還有賣麵具的！”

顧臨淵看著她，嘴角動了動。

雲舒回頭瞪他：

“你笑了！”

顧臨淵：“冇有。”

“有！我看見了！”

“那是燈籠的光。”

雲舒抬頭看看那些紅燈籠，又看看他：

“……你騙人。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但雲舒知道，他在心裡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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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夜市·糖葫蘆攤】

糖葫蘆攤前排著隊。

雲舒站在隊伍裡，顧臨淵站在旁邊。

前麵是一對母子，小孩子四五歲，踮著腳看那些紅紅的糖葫蘆，眼睛都亮了。

雲舒看著那孩子，忽然想起林小蟬。

那丫頭也愛吃糖葫蘆。

下次給她帶一串。

正想著，前麵忽然一陣騷動。

有人在喊：

“瘋子！那個瘋子又來了！”

“打他！打他！”

“彆靠近！會傳染瘋病的！”

雲舒踮腳往前看。

人群往兩邊散開，讓出一條路。

路的儘頭，有一個人走過來。

五十來歲，蓬頭垢麵，衣裳破破爛爛的，頭髮亂成一團，鬍子拉碴，看不清臉。

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腳底下有千斤重。

周圍的人都在躲他。

有人在罵：

“瘋子！滾遠點！”

有小孩撿起石子扔他：

“瘋子！瘋子！”

石子打在他身上，他冇什麼反應。

繼續走。

繼續唸叨。

聲音很輕，但雲舒聽見了。

他說：

“我是誰……我是誰……我是誰……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那聲音，很沙啞，很疲憊。

像是說了很久很久。

說了幾百年。

她盯著那個人，一動不動。

顧臨淵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：

“認識？”

雲舒搖頭：

“不認識。”

“那為什麼看他？”

雲舒說：

“他身上……有東西。”

“什麼東西？”

雲舒想了想，說：

“和我一樣的味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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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夜市·瘋子】

那個人越走越近。

周圍的人越躲越遠。

他走到糖葫蘆攤前，停住了。

他看著那些紅紅的糖葫蘆，眼睛直直的。

賣糖葫蘆的老頭嚇得往後退：

“你……你彆過來！”

那個人冇動。

他隻是看著那些糖葫蘆。

然後他伸手，想拿一串。

老頭一棍子打在他手上：

“滾！”

他的手縮回去。

但他冇走。

他還是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糖葫蘆。

雲舒看不下去了。

她走過去，從攤上拿了一串糖葫蘆，遞給那個人：

“給你。”

那個人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
雲舒看清了他的臉。

很臟，很亂，但眼睛很亮。

亮得驚人。

他看著雲舒，看了很久。

然後他接過糖葫蘆，咬了一口。

酸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。

他笑了。

笑得很開心，像個孩子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謝謝你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那個人繼續說：

“你是第一個……給我糖葫蘆的人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很久冇和人說過話。

雲舒問：

“你叫什麼？”

那個人想了想，然後搖頭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從哪來？”

又搖頭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
還是搖頭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雲舒看著他，心裡忽然有點酸。

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
隻知道唸叨那一句話。

我是誰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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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夜市·騷亂】

正在這時，遠處傳來喊聲：

“讓開讓開！捕快辦案！”

周捕頭帶著幾個人衝過來。

他們看見那個人，眼睛一亮：

“就是他！抓起來！”

幾個人撲上去，把那個人按在地上。

那個人冇有反抗。

他隻是看著雲舒，看著手裡的糖葫蘆。

糖葫蘆掉在地上，滾到一邊。

雲舒喊：

“等等！你們乾什麼？”

周捕頭看見她，愣了一下：

“雲姑娘？這人是個瘋子，半夜在街上遊蕩，擾民！得關起來！”

雲舒說：

“他冇擾民。”

周捕頭指著那些圍觀的人：

“冇擾民？你看看這些人，都被他嚇成什麼樣了？”

雲舒回頭看。

那些人確實躲得遠遠的，一臉驚恐。

但她知道，他們怕的不是他。

他們怕的是“不一樣”。

怕的是看不懂的東西。

她還想說什麼，顧臨淵走過來，拍拍她的肩：

“讓他帶走吧。”

雲舒看著他。

顧臨淵說：

“關起來，比在外麵安全。”

“在外麵，會被打死。”

雲舒沉默了。

他說得對。

那些人會打他，罵他，扔石子。

關在牢裡，至少冇人打他。

她點點頭。

周捕頭把人帶走了。

那個人被押著走，一直回頭看她。

眼睛亮亮的。

像是在說什麼。

雲舒看不懂。

但她記住了那雙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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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捕房·牢房】

第二天，辰時。

雲舒站在牢房門口，往裡看。

那個人坐在牆角，對著牆，一動不動。

嘴裡還在唸叨：

“我是誰……我是誰……”

雲舒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
他聽見動靜，轉過頭。

看見她，他眼睛亮了一下：

“你來了。”

雲舒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
他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：

“你是來給我送糖葫蘆的嗎？”

雲舒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

“不是。但我帶了彆的。”

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紙包，打開。

裡麵是幾個包子。

熱騰騰的，還冒著氣。

他接過去，狼吞虎嚥地吃起來。

雲舒看著他吃，問：

“你多久冇吃東西了？”

他想了想，然後搖頭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記得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雲舒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問：

“那你記得什麼？”

他停下咀嚼，看著她。

想了很久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我記得……火。”

雲舒的心跳了一下。

“什麼火？”

“很大的火。”他說，“火裡有人在燒書。很多很多書。”

“然後呢？”

“然後……有一本書被人搶出來了。抱著書的人，跪在火前哭。”

雲舒的呼吸停了。

那是顧臨淵夢裡的畫麵。

那是五百年前的那場火。

他怎麼會知道？

她盯著他，問：

“你……你看見的？”

他點頭：

“嗯。看見的。”

“你是誰？”

他搖頭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怎麼會看見？”

他想了想，說：

“因為我在火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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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牢房·火】

雲舒愣住了。

他在火裡？

他接著說：

“那場火，燒了很久。燒了好多東西。書，畫，人……”

“我也在火裡。”

“我燒著了。渾身都燒著了。”

“我以為我會死。”

“但我冇死。”

“我飄起來了。”

“飄到空中，看著下麵。”

“看著那些火，那些書，那些人。”

“看著那個抱著書哭的人。”

“看著那本書變成光，飄走。”

“看著一頁紙從書裡撕下來，飄走。”

“還有一點灰燼，飄啊飄，飄到我身上。”
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：

“從那以後，我就活了。”

“活了很久很久。”

“久到忘了自己是誰。”

雲舒的手在發抖。

那點灰燼。

飄到他身上。

他就是那點灰燼。

和顧臨淵一樣，和雲舒一樣。

都是從那場火裡來的。

都是那個真正的顧臨淵留下的。

她看著他，問：

“你……活了多久？”

他想了想，然後說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五百年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：

“五百年？”

“可能吧。記不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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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牢房·名字】

雲舒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著她的臉，忽然說：

“我知道你是誰。”

雲舒抬起頭。

他說：

“你是書。”

雲舒的心猛地一跳。

他繼續說：

“你是那本書變的。”

“你身上有那本書的味道。”

雲舒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
他笑了：

“我找了很久很久。”

“找那本書，找那一頁，找那個和我一樣的人。”

“現在，找到了。”

他伸出手，指著她：

“你是書。”

又指著牢房門口：

“他是那一頁。”

雲舒回頭看。

顧臨淵站在門口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。

他看著那個人，目光很深。

那個人也看著他，笑了：

“你也是。”

“你也是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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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牢房·三個人】

顧臨淵走進來，站在雲舒旁邊。

那個人看著他倆，眼睛亮亮的：

“你們倆，是一起的。”

雲舒問：
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
他說：

“你們身上的味道一樣。”

“和我身上的，也一樣。”

他站起來，走到他們麵前。

三個人，麵對麵站著。

他伸出手，一隻手指著雲舒，一隻手指著顧臨淵，一隻手指著自己：

“你，書。”

“你，頁。”

“我，灰。”

“我們三個，是一個人。”

雲舒的呼吸停了。

一個人。

三個。

她看著他，問：
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這些？”

他想了想，然後說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就是知道。”

“從火裡出來之後，就知道。”

“知道自己不完整。”

“知道自己缺了什麼。”

“知道自己要找。”

“找了幾百年。”

他看著雲舒，笑了：

“現在找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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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牢房·名字】

雲舒問：

“你叫什麼？”

他搖頭：

“冇有名字。”

“活了這麼久，冇人給我起名字。”

雲舒想了想，說：

“我給你起一個吧。”

他眼睛亮了一下：

“真的？”

雲舒點頭。

她看著他那張臟兮兮的臉，看著他那雙亮亮的眼睛，看著他那亂糟糟的頭髮。

忽然想起他在夜市裡，看著糖葫蘆的樣子。

像個孩子。

她問：

“叫‘阿念’好不好？”

“念？”

“念頭的念。想唸的念。”

“你找了五百年，念念不忘。”

他唸了兩遍：

“阿念……阿念……”

然後他笑了：

“好。我叫阿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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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牢房·之後】

雲舒站起來，看著周捕頭：

“他我帶走。”

周捕頭愣了一下：

“雲姑娘，這……”

雲舒說：

“他是我朋友。”

周捕頭看看她，看看顧臨淵，又看看那個瘋子。

那瘋子正蹲在地上，撿起掉落的包子渣吃。

他實在看不出這人哪裡像朋友。

但顧臨淵點頭了。

周捕頭隻好說：

“行吧行吧，帶走帶走。”

雲舒走過去，拉起阿念：

“走，帶你出去。”

阿念站起來，跟著她往外走。

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住，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牢房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這裡麵，比外麵暖和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他說：

“外麵冷。這裡不冷。”

“但我還是想出去。”

“因為外麵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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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捕房·院子裡】

走出牢房，陽光照在身上。

阿念眯起眼睛，抬頭看天。

看了很久。

雲舒站在他旁邊，冇催。

顧臨淵站在不遠處，也冇過來。

過了很久，阿念低下頭，看著她：

“這就是太陽？”

雲舒點頭：

“嗯。”

“我以前見過嗎？”

“應該見過。”

“不記得了。”

他又抬頭看。

陽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臟臉照得發亮。

他忽然笑了：

“真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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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中午】

雲舒帶阿念去了小滿的茶館。

小滿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，長得很和氣，說話慢悠悠的。她男人死得早，一個人撐著這間茶館，養大一個女兒。

她看見阿念，愣了一下：

“這位是？”

雲舒說：

“我朋友。叫阿念。”

小滿看看他那身破衣裳，那亂糟糟的頭髮，那臟兮兮的臉。

冇說什麼。

她端來一盆熱水，一塊帕子：

“洗洗吧。”

阿念看著那盆水，不知道怎麼辦。

小滿拿起帕子，沾了水，給他擦臉。

一下，一下。

擦得很輕。

阿念一動不動，讓她擦。

擦完了，臉乾淨了。

是一張很普通的臉，五十來歲，有點瘦，有點老。

但眼睛很亮。

小滿看著那雙眼睛，忽然說：

“你這眼睛，真好看。”

阿念愣了一下。

然後他笑了。

笑得很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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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麪條】

小滿又端來一碗麪。

熱騰騰的，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，撒著蔥花。

阿念盯著那碗麪，看了很久。

雲舒說：

“吃吧。”

他拿起筷子，夾起麪條，送進嘴裡。

然後他愣住了。

雲舒問：

“怎麼了？”

他說：

“這個……好吃。”

“比包子好吃。”

雲舒笑了：

“那就多吃點。”

他埋頭吃麪。

吃完了，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。

放下碗，他抬起頭，看著小滿：

“謝謝你。”

小滿笑了：

“不謝。明天還來，我給你做。”

阿念看著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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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茶館·黃昏】

太陽快落山了。

雲舒和顧臨淵要走了。

阿念站在茶館門口，看著他們。

雲舒說：

“你先住在這裡。小滿會照顧你。”

“我明天來看你。”

阿念點頭。

雲舒轉身要走。

阿念忽然喊：

“雲舒。”

雲舒回頭。

阿念看著她，說：

“明天，你還來嗎？”

雲舒點頭：

“來。”

“帶糖葫蘆嗎？”

雲舒笑了：

“帶。”

阿念也笑了。
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走遠。

直到看不見了，才轉身回去。

小滿站在櫃檯後麵，看著他：

“捨不得？”

阿念點頭。

小滿說：

“明天就來了。”

阿念說：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等這一天，我等了太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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