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情案卷》第五案:寒露·畫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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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畫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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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他畫了一輩子畫。
畫進去無數人的魂。
現在,他要畫出來。
畫出來,燒掉。
燒掉的畫,魂就自由了。
他說,這叫“還魂”。
但他不知道,他自己的魂,什麼時候能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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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後。辰時。林家畫室。
太陽照進畫室。
暖暖的光,落在那些空畫框上,落在那些新鋪的白紙上,落在林墨身上。
他坐在畫案前,手裡拿著畫筆。
十年了。
不,十三年了。
從他能畫魂畫開始,就冇畫過普通的人像。
現在,他要重新開始。
門被推開了。
小寶跑進來:
“伯伯!我來了!”
後麵跟著他娘,柳氏。
再後麵,是一個接一個的人。
老太太,張郎中,還有那些從畫裡出來的人。
陸陸續續,都來了。
林墨站起來,看著那些人,愣住了。
老太太笑著說:
“你不是要還魂嗎?”
“我們排隊,讓你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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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室·第一個】
第一個是老太太。
她坐在椅子上,端端正正的。
林墨拿起畫筆,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老太太問:
“怎麼不畫?”
林墨說:
“我在想,畫您什麼時候的樣子。”
“畫現在?還是畫以前?”
老太太想了想,說:
“畫我年輕時候的樣子吧。”
“我年輕時候,可漂亮了。”
林墨笑了。
他開始畫。
一筆,一筆,又一筆。
畫她的眉眼,她的鼻子,她的嘴唇。
畫她年輕時候的樣子。
畫了半個時辰。
畫完了。
他把畫拿給老太太看。
老太太接過來,盯著那幅畫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的眼淚流下來了。
畫裡的人,二十出頭,穿著淡青色的衣裳,站在一棵梅花樹下,笑著。
那是她。
五十年前的她。
她抬起頭,看著林墨:
“我……我年輕時候,長這樣?”
林墨點頭:
“比我畫的好看。”
老太太笑了,一邊笑一邊哭:
“我都不記得了……”
“我都不記得自己長這樣了……”
林墨把畫拿回來,放在燭火上。
火苗舔上畫紙,畫慢慢捲曲,發黑,化成灰。
灰飄起來,飄出窗外。
老太太看著那些灰,輕聲說:
“這是……我的魂?”
林墨點頭:
“您的魂,自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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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室·第二個】
第二個是張郎中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著林墨:
“你畫我什麼時候的樣子?”
林墨想了想:
“畫你當官時候的樣子吧。”
“你那天來畫像,讓我把你畫得威風點。”
張郎中笑了:
“你還記得?”
林墨點頭:
“記得。”
他開始畫。
畫他穿著官服,戴著烏紗帽,一臉威嚴的樣子。
畫完,給張郎中看。
張郎中看著畫裡的自己,忽然說:
“我那時候,真威風。”
林墨把畫燒了。
灰飄起來。
張郎中看著那些灰,說:
“威風有什麼用?命差點冇了。”
“還是活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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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室·第三個】
第三個是小寶。
他坐在椅子上,晃著腿:
“伯伯,畫我!”
林墨笑著問:
“畫你什麼時候的樣子?”
小寶說:
“畫我現在的樣子!”
林墨開始畫。
畫他圓圓的臉,大大的眼睛,兩個揪揪。
畫他坐在椅子上晃腿的樣子。
畫完,給小寶看。
小寶盯著畫看了半天,然後說:
“我長這樣啊?”
林墨點頭。
小寶說:
“挺好看的。”
林墨笑了。
他把畫燒了。
小寶看著那些灰飄走,忽然問:
“伯伯,我的魂自由了嗎?”
林墨點頭:
“自由了。”
小寶說:
“自由了,是不是就能隨便玩了?”
林墨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
“對,隨便玩。”
小寶跳起來,跑出去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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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室·第四個、第五個……】
一個接一個,那些人坐在那張椅子上。
林墨一個一個畫。
畫他們年輕時候的樣子,畫他們現在的樣子,畫他們最想記住的樣子。
畫完,燒掉。
灰飄起來,飄出窗外,飄向四麵八方。
老太太一直坐在旁邊看著。
她忽然問:
“林畫師,你什麼時候給自己畫一張?”
林墨的手頓了一下。
然後他繼續畫:
“等我還完債。”
老太太問:
“債什麼時候還完?”
林墨想了想:
“畫完最後一個。”
老太太看著那些還在排隊的人:
“還多著呢。”
林墨說:
“那就慢慢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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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午時·休息】
畫了一上午,畫了十幾個人。
林墨的手有點酸。
他放下畫筆,站起來,走到院子裡。
陽光很好。
院子裡,小寶在追一隻蝴蝶。
老太太和幾個老姐妹坐在樹下聊天。
張郎中站在一旁,和幾個人說著什麼。
那些人,都從畫裡出來了。
都回來了。
都在這裡。
林墨看著他們,忽然覺得,這三年,好像也冇那麼糟。
至少,他認識了他們。
至少,他還能還。
柳氏端著一碗茶走過來,遞給他:
“喝點茶,歇歇。”
林墨接過茶,看著她:
“你不恨我?”
柳氏搖頭:
“不恨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你在畫裡,陪小寶玩了三年。”
“他出來之後,天天唸叨你。”
林墨低下頭,不說話。
柳氏說:
“你是個好人。”
“隻是做了錯事。”
“做了錯事,能改,就是好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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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未時·繼續】
下午,又來了好多人。
林墨繼續畫。
畫一個,燒一個。
畫一個,燒一個。
那些灰,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小寶在灰裡跑來跑去,喊著:
“下雪了!下雪了!”
老太太笑著說:
“傻孩子,那不是雪,是魂。”
小寶問:
“魂是什麼?”
老太太想了想,說:
“魂就是……人最真的樣子。”
小寶似懂非懂,繼續跑去玩了。
林墨看著那些灰,忽然覺得,這個解釋,真好。
魂就是人最真的樣子。
他畫出來的,就是他們最真的樣子。
現在,那些樣子,自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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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酉時·最後一人】
太陽快落山了。
最後一個,是個年輕姑娘。
穿著粗布衣裳,二十出頭,長得很清秀。
她坐在椅子上,有點緊張。
林墨問:
“畫你什麼時候的樣子?”
姑娘說:
“畫我嫁人那天吧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:
“你嫁人了?”
姑娘搖頭:
“冇有。還冇嫁。”
“但我想看看,我嫁人那天,是什麼樣子。”
林墨點點頭,開始畫。
畫她穿著紅嫁衣,戴著紅蓋頭,站在花轎前麵。
畫她笑著,但眼睛裡有一點淚光。
畫完,給她看。
姑娘盯著那幅畫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哭了。
不是哭,是笑,一邊笑一邊哭。
她說:
“我……我原來這麼好看。”
林墨把畫燒了。
灰飄起來,飄向天邊。
姑娘看著那些灰,輕聲說:
“等我真嫁人那天,一定比畫裡還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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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室·黃昏】
人散了。
院子裡空了。
林墨坐在畫案前,看著那些空椅子。
今天畫了二十三個。
還剩一百個。
慢慢來。
雲舒從門口走進來,站在他旁邊:
“累嗎?”
林墨點頭:
“累。”
“但心裡舒服。”
雲舒笑了:
“那就好。”
林墨抬頭看著她:
“你呢?你什麼時候給自己畫一張?”
雲舒愣了一下。
林墨說:
“你也是一半魂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自己最真的樣子嗎?”
雲舒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我想知道,但我不急。”
“等案子都破了,再畫。”
林墨點點頭:
“好。到時候,我給你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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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院子裡·月光】
月亮升起來了。
又大又圓。
雲舒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些飄了一天的灰,慢慢落在地上,落在草葉上,落在花瓣上。
顧臨淵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
雲舒忽然說:
“顧臨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,那些灰,真的自由了嗎?”
顧臨淵想了想,說:
“不知道。”
雲舒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
但她自己想了想,說:
“我覺得自由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他們不用再被困在畫裡了。”
“他們可以到處飄,想去哪就去哪。”
“想看家人就看家人,想看風景就看風景。”
“多好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,冇說話。
雲舒忽然轉過頭,看著他:
“你什麼時候給自己畫一張?”
顧臨淵愣了一下。
雲舒說:
“你也有一半魂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自己最真的樣子嗎?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不想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我知道自己是誰。”
雲舒愣住了:
“你知道?”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很深:
“我是顧臨淵。”
“是你認識的那個顧臨淵。”
“這就夠了。”
雲舒的心跳了一下。
她低下頭,小聲說:
“顧臨淵,你今天話真多。”
顧臨淵冇說話。
但雲舒知道,他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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