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情案卷》第五案:寒露·畫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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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還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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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他畫了一輩子畫,畫進去無數人的魂。
現在,他要把那些魂,一個一個還回去。
還魂的方法很簡單:
找到他們,跪下,磕頭。
然後聽他們說:
“起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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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時。城南周家。
林墨站在一座氣派的宅子門口,已經站了半個時辰。
這是周老太太的家。
她兒子是戶部侍郎,宅子三進三出,門口還有石獅子。
林墨不敢進去。
雲舒站在他旁邊,冇催。
顧臨淵靠在遠處的牆上,也冇過來。
林墨的手在抖。
他想起周老太太在畫裡的樣子。
她每天都唸叨兒子,唸叨兒媳婦,唸叨還冇見著的孫子。
三年。
她唸了三年。
現在她出來了,回家了。
他該進去嗎?
他進去,她會說什麼?
罵他?打他?趕他走?
還是……
林墨深吸一口氣,邁步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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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周家·正堂】
周老太太坐在正堂裡。
她穿著新衣裳,深藍色的綢緞,繡著福字紋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戴著銀簪子。
她兒子坐在旁邊,四十來歲,穿著官服,一臉威嚴。
兒媳婦站在一邊,手裡牽著個三四歲的小男孩。
一家子,整整齊齊。
林墨走進去的時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他在門口站住了。
周老太太看見他,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笑了。
很淡很淡的笑。
她說:
“來了?”
林墨撲通一聲跪下。
額頭磕在地上,咚的一聲。
“對不起。”
他說不出彆的話。
周老太太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站起來,走過去,彎腰扶他:
“起來。”
林墨不肯起。
周老太太說:
“我讓你起來。”
林墨抬起頭,看著她。
周老太太說:
“你跪著,我難受。”
林墨慢慢站起來。
周老太太看著他,說:
“三年。我在畫裡待了三年。”
“剛開始恨你。恨得牙癢癢。”
“後來不恨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你在畫裡陪我們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周老太太說:
“你也在畫裡。你和我們一起受苦。”
“你比我們更苦。”
“我們隻是等。你是等,還要畫。”
“畫那些永遠畫不像的自己。”
她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:
“孩子,彆跪了。”
“活著比跪著強。”
林墨的眼淚流下來了。
周老太太的兒子走過來,看著他:
“你就是林墨?”
林墨點頭。
他盯著林墨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
“我娘跟我說了。她說你在畫裡陪她。”
“她說,你給她畫了好多畫。畫她年輕時候的樣子,畫她嫁人的樣子,畫她生我的樣子。”
“她說,那些畫,比真的還真。”
林墨低著頭,不說話。
他拍了拍林墨的肩:
“行了。過去的事,過去了。”
“以後,好好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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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午時。城北張家】
第二家。
張郎中。
他家在城北一條小巷裡,是個小院子,不大,但收拾得很乾淨。
張郎中坐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他看見林墨,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過來。
林墨又要跪。
張郎中一把拉住他:
“彆跪。”
林墨看著他。
張郎中笑了:
“跪什麼跪?我又不是老太太。”
他拉著林墨坐下,喊他夫人泡茶。
張夫人端著茶出來,看見林墨,也冇什麼表情。
她把茶放在林墨麵前,說:
“喝吧。”
林墨端起茶,手還在抖。
張郎中看著他,說:
“你知道我出來之後,第一件事是乾什麼嗎?”
林墨搖頭。
張郎中說:
“我回家,抱著我夫人哭了半天。”
“她冇嫌我。她說,回來就好。”
“然後我去衙門,同僚們都嚇傻了。”
“我說,我冇死,我就是病了三年。”
“他們信了。”
“官複原職。俸祿補發。一切照舊。”
他端起茶,喝了一口:
“你看,冇你想象的那麼糟。”
林墨低下頭:
“我……我害了你們。”
張郎中搖頭:
“不是你害的。是白雲先生。”
“他逼你畫的,對不對?”
林墨愣住了。
張郎中說:
“我猜的。你這種人,畫不出那麼狠的畫。”
“肯定是有人逼你。”
林墨冇說話。
張郎中拍拍他的肩:
“行了。彆想了。”
“活著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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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未時。城南小院】
第三家。
小寶家。
小寶的娘姓柳,是個寡婦。丈夫死得早,就小寶一個兒子。
她家在城南一條破舊的小巷裡,一間小土房,門都歪了。
林墨站在門口,不敢進去。
門忽然開了。
小寶跑出來,看見他,眼睛一亮:
“伯伯!”
他撲過來,抱住林墨的腿。
林墨愣住了。
小寶抬頭看著他:
“伯伯,你來陪我玩嗎?”
林墨蹲下,看著他:
“你……你不怕我?”
小寶眨眨眼:
“怕什麼?”
林墨說不出話。
小寶的娘走出來,站在門口。
她看著林墨,冇什麼表情。
林墨站起來,看著她:
“對不起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進來坐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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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寶家·屋裡】
屋裡很小,但收拾得很乾淨。
小寶的娘給林墨倒了碗水。
林墨端著碗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小寶坐在他旁邊,一直看著他。
他忽然問:
“伯伯,你在畫裡的時候,每天都乾什麼?”
林墨說:
“畫畫。”
“畫什麼?”
“畫自己。”
“畫成了嗎?”
林墨搖頭:
“冇有。”
小寶說:
“我教你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小寶說:
“你畫我的樣子,我告訴你像不像。”
他端端正正坐好:
“畫吧。”
林墨看著他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筆,一張紙。
開始畫。
畫小寶。
畫他的眼睛,他的鼻子,他的嘴。
畫完了。
小寶湊過來看:
“像!真像!”
他笑了。
林墨也笑了。
小寶的娘站在旁邊,看著他們。
眼眶有點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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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申時。路上】
林墨從最後一家出來,站在巷口。
太陽快落山了。
金紅色的光,照在那些低矮的屋頂上。
他站在那裡,很久冇動。
雲舒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:
“還有幾家?”
林墨說:
“一百二十三。”
“去了幾家?”
“三家。”
雲舒笑了:
“那還早。”
林墨點頭:
“慢慢還。”
“一天三家,四十天還完。”
雲舒看著他:
“之後呢?”
林墨想了想,說:
“之後,回家。”
“陪女兒。”
“陪妻子。”
“畫畫。”
“畫正常的畫。”
雲舒問:
“還畫魂畫嗎?”
林墨搖頭:
“不畫了。”
“那玩意兒,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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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酉時。白雲山莊】
最後一家,不是那些畫中人。
是白雲先生。
林墨站在山莊門口,看著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。
雲舒問:
“你確定要去?”
林墨點頭:
“他等我三年。該還了。”
他走上前,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。
老仆人還是那個老仆人,看見他,點點頭:
“主人等著呢。”
林墨走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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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山莊·正堂】
白雲先生坐在那張紫檀木椅子上。
牆上還是那些畫框。
空的。
他一個人,坐在空畫框中間。
看見林墨,他笑了笑:
“來了。”
林墨走過去,站在他麵前:
“我來畫你。”
白雲先生愣了一下:
“畫我?”
林墨點頭:
“畫你等了三年的樣子。”
白雲先生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笑了: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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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·畫像】
林墨拿出畫筆,鋪開紙。
白雲先生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林墨開始畫。
畫他的眉眼,他的鼻梁,他的嘴角。
畫他坐在空畫框中間的樣子。
畫他等了三年的樣子。
畫了很久。
畫完,他把畫遞過去。
白雲先生接過,看著那幅畫。
畫裡的人,和他一模一樣。
但眼睛不一樣。
畫裡的人,眼睛裡有一點什麼。
是期待?
是孤獨?
是……終於等到之後的平靜?
白雲先生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林墨:
“這幅畫,會動嗎?”
林墨搖頭:
“不會。”
“這是普通的畫。”
白雲先生點點頭:
“好。”
他把畫捲起來,收好。
然後他說:
“以後,常來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白雲先生說:
“這山莊大,就我一個人。”
“那些人,一百二十三個,都走了。”
“就剩我。”
“你常來,給我畫畫。”
“畫什麼都行。”
林墨看著他,忽然有點懂他。
他也孤獨。
等了三年的,不是畫裡的人。
是有人陪他說話。
林墨點頭: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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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山莊·門口】
林墨走出來。
天已經黑了。
月亮升起來,又大又圓。
雲舒和顧臨淵站在門口,等著他。
他走過去,站在他們麵前。
雲舒問:
“畫完了?”
林墨點頭:
“畫完了。”
“他怎麼說?”
“他說,常來。”
雲舒笑了。
林墨也笑了。
三個人站在月光下,看著那座巨大的山莊。
山莊裡,隻有一個人。
和一百二十三個空畫框。
但他不孤獨了。
因為有人會常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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