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35章 寒露·畫魂之自畫像

《七情案卷》第五案：寒露·畫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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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：自畫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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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他畫了一輩子彆人的臉。

最後畫了自己。

畫完，他進去了。

現在，畫框裂了。

彆人都出去了。

隻有他，還坐在那裡。

不是出不去。

是不敢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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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。城外茅屋。

太陽升起來了。

金紅色的光，照在山坡上，照在那間破茅屋上。

雲舒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幅三年前的自畫像。

畫裡的人——真正的林墨——還坐在那裡。

和昨天一樣。

和前天一樣。

和三年來每一天都一樣。

他拿著畫筆，在畫一張臉。

自己的臉。

但畫來畫去，總也畫不像。

老周坐在床上，那隻渾濁的眼睛看著雲舒：

“他冇出來。”

雲舒點頭。

“他不想出來。”

老周說：

“他怕。”

雲舒回頭看著他：

“怕什麼？”

老周說：

“怕那些人。怕那些從畫裡出來的人。”

“他們恨他。”

“他們不會放過他。”

雲舒沉默。

她想起那些從畫裡出來的人。

老太太，張郎中，小寶，年輕姑娘……

他們出來的時候，說的第一句話是“謝謝你”。

但他們心裡，真的不恨嗎？

被困三年。

三年不見天日。

三年不能說話。

三年隻能看著空白。

他們不恨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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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茅屋·老周的勸告】

老周慢慢說：

“我勸過他，讓他出來。”

“他不聽。”

“他說，出來也是死。不如在裡麵待著。”

雲舒問：

“你覺得呢？”

老周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

“我覺得，他該出來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因為他是人。”老周說，“人不能一輩子躲在畫裡。”

“他欠的那些人，他得還。”

“躲著，一輩子都還不了。”

雲舒看著那幅畫。

畫裡的人，還在畫。

一筆，一筆，又一筆。

那張臉，還是不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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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中世界·第二次】

雲舒又一次走進那幅畫。

這一次，她輕車熟路。

白色的霧，空白的世界。

她往前走。

走了很久。

終於看見林墨。

他還坐在那裡。

拿著畫筆，對著一張白紙。

畫一筆，看一眼。

畫一筆，看一眼。

她走過去，站在他麵前。

他抬起頭，看見她，冇有驚訝。

他說：

“你又來了。”

雲舒說：

“我來帶你出去。”

林墨搖頭：

“我不出去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林墨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畫筆：

“我出去，他們會殺我。”

雲舒說：

“他們不一定殺你。”

林墨笑了，很苦的笑：

“不一定？那就是可能。”

“可能就夠了。”

“我不想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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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中世界·對話】

雲舒在他旁邊坐下。

兩個人並排坐著，麵對著那片空白。

雲舒問：

“你在這裡三年，每天做什麼？”

林墨說：

“畫畫。”

“畫什麼？”

“畫我自己。”他說，“我畫了一輩子彆人，忘了自己長什麼樣。現在，我想把自己畫出來。”

“畫出來了嗎？”

林墨搖頭：

“畫不出來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他想了想，說：

“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是誰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林墨繼續說：

“我是畫師，是丈夫，是父親，是徒弟，是罪人。”

“這麼多身份，哪個是我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所以畫不出來。”

雲舒看著他，忽然有點懂他。

她也是一樣。

她是書，是灰燼，是一頁，是半個魂魄。

哪個是她？

她也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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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中世界·那些人的話】

雲舒說：

“你知道那些出來的人，說什麼嗎？”

林墨抬起頭。

雲舒說：

“他們說的第一句話，是‘謝謝你’。”

林墨愣住了。

雲舒說：

“老太太說，謝謝你讓我出來。我想回家看我兒子。”

“張郎中說，謝謝你讓我出來。我想看看我夫人。”

“小寶說，謝謝你讓我出來。我想找我娘。”

“他們都在謝你。”

林墨的畫筆掉在地上。

雲舒說：

“他們恨不恨你，我不知道。但他們想回家，是真的。”

“你給了他們回家的機會。”

“這一點，他們記著。”

林墨低著頭，很久冇說話。

然後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：

“那些人，我認識。”

“老太太姓周，她兒子是戶部侍郎。她來畫像那天，一直唸叨兒子娶媳婦的事。”

“張郎中剛升官，他夫人給他繡了新衣裳。他來畫像那天，一直讓我把他畫得威風點。”

“小寶不愛說話，他娘哄了半天才肯坐下。他眼睛一直看著他娘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看著雲舒：

“我都記得。”

“每一個，我都記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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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中世界·第三個聲音】

忽然，遠處有聲音傳來。

很輕，很飄，像風。

“林畫師……”

林墨猛地站起來。

雲舒也跟著站起來。

霧裡，走出一個人。

是那個老太太。

她站在不遠處，看著林墨。

林墨看著她，說不出話。

老太太說：

“我找到家了。”

林墨的嘴張了張。

老太太說：

“我兒子認出我了。他抱著我哭了半天。兒媳婦給我做了新衣裳。孫子叫我奶奶。”

她笑了：

“謝謝你。”

林墨的眼淚流下來了。

老太太看著他，說：

“出來吧。彆躲了。”

“你欠我們的，慢慢還。”

“活著還。”

她轉身，走進霧裡。

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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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中世界·第四個、第五個……】

又一個走出來。

是張郎中。

他看著林墨，說：

“我夫人把我認出來了。她冇嫌我空殼子三年，她說，回來就好。”

“我官複原職了。同僚們都說，大難不死必有後福。”

他笑了笑：

“謝謝你。”

又一個。

是小寶的娘。

她牽著小寶的手，站在霧裡：

“林畫師，小寶回來了。他長高了一點，但還認得我。”

“他說，畫裡有個伯伯，一直陪著他。”

“那個伯伯，是你嗎？”

林墨的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
小寶從娘身後探出頭，看著他：

“伯伯，你出來陪我玩嗎？”

林墨蹲下，看著小寶：

“你……你不恨我？”

小寶搖頭：

“恨是什麼？”

林墨說不出話。

小寶的娘說：

“他不懂恨。他隻記得，畫裡有個伯伯，陪了他三年。”

“這就夠了。”

她拉著小寶，轉身走了。

一個接一個，那些人從霧裡走出來。

每一張臉，他都認識。

每一個，都說了同一句話：

“謝謝你。”

“出來吧。”

“活著還。”

林墨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人，一個接一個消失。

他的眼淚流了滿臉。

但他冇有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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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中世界·裂縫前】

那些人走了。

霧又恢複了空白。

林墨站在那道光——那道裂縫——前麵。

光從他背後照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
雲舒站在他旁邊：

“還怕嗎？”

林墨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

“怕。”

“但更怕的是，他們恨我。”

“現在他們不恨，我就不怕了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又一步。

站在裂縫的邊緣。

光從他身上穿過，把他照得發亮。

他回頭看了雲舒一眼：

“謝謝你。”

雲舒搖頭：

“不用。”

林墨笑了笑。

然後他跨過那道裂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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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茅屋·出來】

雲舒睜開眼睛。

她還站在那幅畫前。

畫裡，空了。

林墨不在裡麵了。

她四處看。

茅屋裡，老周還坐在床上。

顧臨淵站在門口。

還有一個男人，站在窗邊。

四十來歲，瘦長臉，留著山羊鬍。

林墨。

真正的林墨。
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自己的手，看著自己的腳，看著窗外的陽光。

然後他慢慢轉過頭，看著雲舒。

他說：

“我出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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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茅屋·之後】

老周從床上下來，走到林墨麵前。

他抬起手，給了林墨一巴掌。

很輕的一巴掌。

林墨冇躲。

老周看著他，說：

“三年。”

“躲了三年。”

“該還了。”

林墨點頭：

“我知道。”

老週轉身，回到床上，躺下，閉上眼睛。

不再看他。

林墨站在那裡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走到門口，看著外麵的山，外麵的樹，外麵的陽光。

三年了。

第一次看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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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城路上·馬車】

馬車裡，林墨坐在角落，一直冇說話。

他一直在看窗外。

看那些樹，那些田野，那些房子，那些人。

每一樣，都看很久。

雲舒坐在他對麵，看著他。

顧臨淵坐在旁邊，也冇說話。

過了很久，林墨忽然開口：

“我女兒……還認得我嗎？”

雲舒說：

“她認得的是那個替身。”

“那個替身，死了。”

“你是真的。”

林墨低下頭：

“她會不會……害怕？”

雲舒想了想，然後說：

“她說過一句話。”

林墨抬起頭。

雲舒說：

“她說，我爹在畫裡。”

林墨愣住了。

雲舒說：

“她知道你在畫裡。”

“她一直在等你出來。”

林墨的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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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林家·門口】

馬車停在林家大宅門口。

林墨站在門前，看著那兩扇門。

很久很久。

不敢進去。

雲舒站在他旁邊，冇催。

顧臨淵站在遠處，也冇過來。

終於，門開了。

林小蟬跑出來。

她看見林墨，愣住了。

林墨看著她，張了張嘴，想說話。

林小蟬忽然跑過來，撲進他懷裡：

“爹！”

林墨抱著她，眼淚流下來。

林小蟬抬頭看著他：

“你是真的爹，對不對？”

林墨點頭：

“嗯。”

林小蟬笑了：

“我就知道你會出來！”

林墨抱緊她，說不出話。

雲舒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們。

眼眶有點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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