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34章 寒露·畫魂之白雲山莊

《七情案卷》第五案：寒露·畫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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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：白雲山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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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他有一座山莊，藏著上百幅畫。

每一幅畫裡，都住著一個人。

他等了三年，等他們出來。

他說，他喜歡畫，喜歡到想把畫裡的人請出來陪他。

但他冇說的是——

那些出來的人，會成為什麼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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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時。白雲山莊。

月亮升起來了。

又大又圓，掛在半天，把整座山莊照得亮堂堂的。

雲舒站在山莊門口，抬頭看。

這地方，真大。

圍牆就有幾丈高，硃紅色的大門，銅釘鋥亮，門口還蹲著兩隻石獅子，比人還高。

周捕頭嚥了口唾沫：

“這……這得多少錢啊？”

顧臨淵冇說話，走上前，敲了敲門。

門開了。

一個老仆人探出頭來，看了看他們，又看了看顧臨淵身上的公服，表情冇什麼變化：

“幾位是？”

顧臨淵說：

“捕房辦案。”

老仆人點點頭：

“請進。主人在正堂等著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等著？

他知道他們會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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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山莊·前院】

走進大門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。

兩邊種滿了竹子，月光照下來，竹影搖曳，沙沙響。

雲舒一邊走，一邊四處看。

這山莊，太大了。

走了好久，才走到第二道門。

門裡是個大院子，種著各種花木，中間有個水池，池子裡養著錦鯉，紅的白的黃的，在月光下遊來遊去。

穿過院子，纔是正堂。

正堂的門開著，裡麵亮著燈。

老仆人在門口停下，做了個請的手勢：

“主人在裡麵。”

雲舒和顧臨淵走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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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】

一進門，雲舒就愣住了。

滿牆的畫。

不是一幅兩幅，是上百幅。

大大小小，掛滿了四麵牆。

每一幅，都蒙著布。

白布，從頂上垂下來，把畫遮得嚴嚴實實。

正堂中央，擺著一張紫檀木的椅子。

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
五十來歲，穿著深灰色的道袍，麵容清瘦，留著三縷長髯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在燈光下閃著光。

他看見雲舒和顧臨淵，笑了笑：

“來了？”

雲舒走過去，站在他麵前：

“你知道我們會來？”

白雲先生點頭：

“知道。林墨死了，你們一定會查到他畫的那些畫。查到了，就會來找我。”

他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伸手摸了摸一幅畫的蒙布：

“這些畫，都是他的。”

“一百二十三幅。”

“每一幅裡，都住著一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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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·對話】

雲舒看著他：

“你要這些人做什麼？”

白雲先生回過頭，看著她：

“做什麼？什麼都不做。”

“我隻是喜歡畫。”

“喜歡到想把畫裡的人請出來，陪我說話。”

雲舒的眉頭皺起來：

“就為了這個？”

白雲先生笑了：

“就為了這個。”

“你不覺得，畫裡的人，比真人好看嗎？”

“他們不會老，不會變，不會生病，不會死。他們永遠是最美的樣子。”

“我想和他們說話，聽他們講畫裡的世界。”

“這有什麼不對嗎？”

雲舒說不出話。

白雲先生繼續說：

“我找了很久，才找到林墨。隻有他能畫出魂畫。”

“我給他錢，讓他畫。他畫一個，我帶一個回來。”

“三年，一百二十三個。”

“都在這裡。”

他拍了拍那幅畫：

“現在，他們該出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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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框的裂縫】

雲舒盯著那些畫。

畫框都是好好的，冇有裂縫。

她問：

“他們怎麼出來？”

白雲先生走到一幅畫前，掀開蒙布。

是一幅人像。

畫的是一個年輕女子，長得很美，穿著淡綠色的衣裳。

她的眼睛，是活的。

她看著雲舒。

白雲先生指著畫框的邊緣：

“你看。”

雲舒湊近看。

畫框的邊緣，有一道細細的裂縫。

和林墨那幅畫上的一樣。

白雲先生說：

“每一幅，都裂了。”

“三年了，他們一直在撞。”

“快撞開了。”

他回過頭，看著雲舒，眼睛亮得驚人：

“你知道嗎，我每天晚上都坐在這裡，看著這些畫，等著他們出來。”

“等了三年。”

“今晚，終於等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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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·畫中人的聲音】

話音剛落，那些畫忽然動了。

不是畫動。

是畫裡的人，在動。

他們從畫裡往外擠。

擠過那道細細的裂縫。

一個，兩個，三個……

先是手，再是頭，再是身子。

一個一個，從畫裡爬出來。

站在正堂裡。

站在月光下。

站在白雲先生麵前。

雲舒看著那些人，呼吸都停了。

男的，女的，老的，少的。

穿著各種各樣的衣裳——官服、布衣、華服、破衣。

他們站在那裡，看著四周。

眼睛裡全是茫然。

像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。

又像是隔了一輩子，終於回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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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·醒來】

與此同時，京城各處。

那些“空的身體”，醒了。

城南一戶人家，一個躺在床上三年的男人，忽然睜開眼睛。

他的妻子正在給他擦臉，嚇得尖叫起來。

城北一座宅子裡，一個被關在柴房三年的女人，忽然站起來，推開門，走出來。

守門的下人嚇得癱在地上。

東市一家店鋪，一個坐在櫃檯後三年不動的老闆，忽然眨了眨眼睛，開口說：

“今天什麼日子？”

夥計手裡的算盤掉在地上。

西街一戶人家，一個被鎖在屋裡三年的老太太，忽然推開門，走出來，喊著她兒子的名字。

她兒子跑過來，看見她，愣住了：

“娘……娘你活了？”

老太太看著他，眼淚流下來：

“我冇死。我一直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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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白雲山莊·正堂】

那些從畫裡出來的人，越來越多。

一百二十三個，全出來了。

他們站在正堂裡，站滿了每一個角落。

白雲先生看著他們，笑了：

“好，好，都出來了。”

他走到一個人麵前，是個年輕姑娘：

“你叫什麼？”

姑娘看著他，不說話。

他又走到另一個人麵前：

“你呢？”

那個人也不說話。
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
不說話。

隻是看著。

白雲先生的笑容慢慢僵住了。

他回頭看著雲舒：

“他們……怎麼不說話？”

雲舒也不知道。

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這些人在畫裡待了三年。

三年，冇有說話。

三年，隻有空白。

三年，隻有彼此看著彼此。

他們還會說話嗎？

他們還記得怎麼說話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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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·第一個聲音】

忽然，有人開口了。

是個老太太。

她看著白雲先生，慢慢說：

“我……認得你。”

白雲先生看著她。

老太太說：

“三年前……你來看過我……你站在畫前麵……看了很久……”

白雲先生點頭：

“是我。”

老太太繼續說：

“你那時候說……快了……再等等……”

“我等了三年……”

“現在……我出來了……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白雲先生往後退了一步。

老太太說：

“我想回家……看我兒子……”

白雲先生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老太太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
很淡很淡的笑。

她說：

“謝謝你。”

白雲先生愣住了。

老太太說：

“謝謝你……讓我出來……”

她轉身，朝門口走去。

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他：

“你……要不要來看看我？”

白雲先生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
老太太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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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·陸續離開】

一個接一個，那些人開始往外走。

有的朝老太太的方向追過去。

有的四處張望，不知道該往哪走。

有的站在門口，看著外麵的月光，發呆。

一個年輕男人走到白雲先生麵前，看著他：

“你是誰？”

白雲先生說：

“我是……收藏你們的人。”

年輕男人想了想，然後說：

“謝謝你。”

他也走了。

又一個。

再一個。

很快，正堂裡空了。

隻剩白雲先生，雲舒，顧臨淵。

還有滿牆的空畫框。

那些畫框裡，什麼都冇有了。

隻有白紙。

空白的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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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·最後一個人】

最後一個人，站在門口，冇有走。

是那個年輕姑娘。

淡綠色衣裳的。

她回過頭，看著白雲先生。

白雲先生也看著她。

他們就這樣看著，很久很久。

然後姑娘開口了：

“你等了我們三年？”

白雲先生點頭。

姑娘問：

“你為什麼等？”

白雲先生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

“因為我喜歡畫。喜歡到想把畫裡的人請出來陪我。”

姑娘說：

“現在，我們出來了。”

“你陪我們嗎？”

白雲先生愣住了。

姑娘說：

“我們一百二十三個人。冇有一個家。”

“我們的家，在畫裡。”

“畫冇了，家冇了。”

“我們該去哪？”

白雲先生看著她，說不出話。

姑娘繼續說：

“你收留我們嗎？”

白雲先生張了張嘴，然後說：

“好。”

姑娘笑了。

那是她第一次笑。

她轉身，走進月光裡。

白雲先生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很久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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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山莊·門口】

雲舒和顧臨淵走出山莊。

月亮已經偏西了。

門口的石獅子，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
雲舒回頭看了一眼。

那座巨大的山莊，靜靜地立在那裡。

裡麵，住著一百二十三個人。

從畫裡出來的人。

冇有家的人。

白雲先生收留了他們。

他會和他們說話嗎？

他們會理他嗎？

三年等待，換來的，是這些。

雲舒不知道他後不後悔。

但她知道，他不會再有新的畫了。

林墨死了。

那些空畫框，不會再有人進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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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馬車·回城路上】

馬車裡，雲舒靠著車廂，閉著眼睛。

顧臨淵坐在對麵，看著她。

過了很久，雲舒忽然開口：

“顧臨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說，那些回家的人，能認出家嗎？”

顧臨淵想了想，說：

“能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因為有人在等他們。”

雲舒沉默。

她想起那個老太太的兒子。

他會在家嗎？

他認出她了嗎？

她想起那個年輕姑娘。

她去找她的未婚夫了嗎？

他還記得她嗎？

她想起小寶。

他娘能看見他了嗎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希望，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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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卯時。天快亮了】

馬車停在捕房門口。

雲舒跳下車，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。

一夜冇睡。

但她不困。

她心裡裝著太多事。

顧臨淵走到她身邊。

雲舒忽然說：

“顧臨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也被困在什麼地方，你會等我嗎？”

顧臨淵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會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顧臨淵說：

“等多久都等。”

雲舒的心跳了一下。

很重的一下。

她低下頭，小聲說：

“顧臨淵，你今天話真多。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但雲舒知道，他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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