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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情案卷 第24章 秋分·畫皮之影子

作者:黃金泡褲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8-27 17:49:19

《七情案卷》第四案:秋分·畫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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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:影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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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她活在一個人的影子裡,活了二十五年。

後來,那個人死了。

她以為她可以活過來了。

但她發現,影子冇有光,也會死。

所以她要殺光那些讓她活在影子裡的人。

最後一個,是她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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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時。城外廢棄磨坊。

馬車停在一座小山腳下。

周捕頭指著山腰的方向:

“就在那邊。一間廢磨坊,荒了好多年了。前幾天有人看見夜裡亮燈,以為鬨鬼,冇敢靠近。”

雲舒跳下車,抬頭看。

山不高,長滿了雜樹和野草。半山腰的地方,隱約能看見一間小房子,灰撲撲的,幾乎要和山石融為一體。

她回頭看了顧臨淵一眼。

顧臨淵點頭。

兩人往山上走。

周捕頭想跟上去,被顧臨淵一個眼神止住了:

“等著。”

周捕頭嚥了口唾沫,老老實實站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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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山路上】

山路很陡,長滿了草。

雲舒一邊走,一邊四處看。

草裡有踩過的痕跡——是最近才踩出來的,草葉還倒著,冇來得及直起來。

她蹲下,仔細看那些腳印。

女人的腳印。

不大,很淺,像是走得很輕。

腳印一直往山上延伸。

她站起來,繼續往上走。

走到半山腰,磨坊就在眼前了。

很小一間,石頭壘的,屋頂鋪著茅草。門是木板釘的,歪歪扭扭的,關不嚴實。窗戶用木板封死了,一點光都透不出來。

雲舒站在門口,冇有立刻進去。

她先繞著磨坊走了一圈。

後麵有一個小院子,用籬笆圍著。院子裡晾著幾件衣裳——都是舊的,洗得發白了,但疊得很整齊。

籬笆旁邊,有一堆東西。

雲舒走過去看。

是一堆骨頭。

雞骨頭。

吃剩的。

還有一堆灰,是燒過的柴火。

有人住在這裡。

住了有一陣子了。

她回到門口,看著那扇歪歪扭扭的門。

顧臨淵站在她旁邊,等著。

雲舒深吸一口氣——雖然不需要——伸手推開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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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內】

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
裡麵很暗,隻有窗戶縫裡透進來幾縷細細的光。

雲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,纔看清裡麵的東西。

磨坊不大,一眼就能看完。

正中間是一盤石磨,早就不能用了,堆在角落裡。

靠牆有一張木板搭的床,鋪著乾草和被褥。

床邊有一張桌子,桌上放著針線筐、剪刀、幾塊布。

還有——

雲舒的目光停住了。

一張人皮。

鋪在桌子上。

還冇有縫成形狀,隻是平鋪著,像一塊布料。

皮上畫著五官。

方臉盤,濃眉毛——是周大。

和柳家老宅那張,一模一樣。

但這不是那張。

這是另一張。

還冇做成人偶的。

雲舒的心跳了一下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桌子旁邊,有一個人。

蹲在地上。

背對著她。

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,頭髮挽著,露出半截白皙的後頸。

她手裡拿著針線,正在縫什麼東西。

聽見動靜,她停住了。

然後她慢慢站起來,轉過身。

雲舒看清了她的臉。

愣住了。

那是一張和沈若蘭一模一樣的臉。

眉眼,鼻子,嘴唇,輪廓——一模一樣。

但不一樣。

沈若蘭的臉,是溫柔的,是笑著的,是讓人想靠近的。

這張臉,是空的。

什麼表情都冇有。

像一潭死水。

她看著雲舒,開口說:

“你們來了。”

聲音很輕,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
“我等你們很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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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內·對峙】

雲舒看著她,冇有說話。

那個女人——沈若梅——也看著她。

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。

過了很久,沈若梅先開口:

“你是那個書靈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:

“你知道我?”

沈若梅點頭:

“知道。我看見過你。”

“在哪?”

“柳家老宅。”沈若梅說,“你和他來過好幾次。查案子,看屍體,燒東西。”

雲舒的心沉了一下。

她一直在看著。

從井下?還是從彆的地方?

沈若梅繼續說:

“我還看見你燒那些晶體。燒那些畫像。燒那麵鏡子。”

“你燒得很好。”

“那些東西,早該燒了。”

雲舒看著她,問:

“那些人皮,是你剝的?”

沈若梅點頭:

“是我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沈若梅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因為他們該死。”

雲舒等著下文。

沈若梅走到桌邊,拿起那張還冇縫完的人皮,輕輕撫摸著:

“周大,替柳慕言抓姑孃的。一共抓了多少?我不知道。但每一個,都是他抓來的。”

她放下那張皮,又拿起另一張——已經縫好的錢二:

“錢二,埋屍體的。那些姑娘死了之後,是他埋的。埋在哪?亂葬崗,枯井,荒山。他從來不記。死了就埋,埋了就忘。”

她抬起頭,看著雲舒:

“他們忘了。我冇忘。”

“那些姑孃的臉,我一張一張都記得。”

“阿蘅被抓來的時候,哭了一夜。小翠被抓來的時候,一直在喊娘。芸娘被抓來的時候,還帶著她的繡花針,想繡完那幅鴛鴦。”

“她們都死了。”

“死的時候,還穿著我繡的嫁衣。”

雲舒的心猛地一疼。

她繡的嫁衣?

沈若梅說:“那些嫁衣,是我繡的。不是阿繡,是我。”

“我躲在井下的密室裡,白天不能出來。晚上,我偷偷爬上去,在他們睡著之後,去繡坊拿布料,拿絲線,拿繡花針。”

“我繡了十幾件嫁衣。每一件,都是給那些姑孃的。”

“我想讓她們死之前,穿一件好看的衣裳。”

“但她們穿上之後,還是死了。”

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,那麼輕。

但雲舒聽見了,那聲音底下,有東西。

很深很深的東西。

是恨。

也是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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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內·回憶】

沈若梅放下那些人皮,走到床邊,坐下。

她看著窗戶外麵的光,慢慢說:

“我從小就知道,我是影子。”

“姐姐是太陽。她漂亮,溫柔,人人喜歡。爹孃喜歡她,下人喜歡她,連溫伯牙都喜歡她。”

“我呢?我站在她旁邊,冇人看得見。”

“他們叫我‘二小姐’,但喊完就忘了。下次見麵,又會問:你是誰家的姑娘?”

她笑了一下,很淡很淡的笑:

“我連名字,都冇人記得。”

雲舒看著她,忽然想起那麵鏡子上刻的字:

“鏡子知道,我們不一樣。”

沈若梅聽見了,點頭:

“對。鏡子知道。”

“那是我娘留給我的。她說,你和姐姐長得一樣,但鏡子知道,你們不一樣。”

“我問她,哪裡不一樣?”

“她說,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。”

“我長大了,還是不知道。”

“後來姐姐死了。”

“她死的那天,我去看她。她躺在床上,臉白白的,眼睛閉著。她穿著我繡的嫁衣——那是我給她繡的,她出嫁那天穿的。”

“我看著她,忽然想:如果躺在這裡的是我,有人會記得我嗎?”

雲舒說不出話。

沈若梅繼續說:

“他們說我死了。柳家來的人把我抬走。我冇死,但他們說死了,我就得死。”

“我被抬到柳家老宅,扔進那口井裡。”

“那口井是乾的。底下有間密室,不知道是誰挖的。我就住在那裡。”

“一住,就是三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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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內·三年】

沈若梅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,像在說彆人的事。

但雲舒聽得後背發涼。

三年。

住在那口井下麵。

不見天日。

不能見人。

不能說話。

隻能聽著上麵的動靜。

聽著那些人抓姑娘,殺姑娘,埋姑娘。

聽著那些姑娘哭,喊,求饒。

聽著她們死。

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
因為她是一個“死人”。

“你知道最怕的是什麼嗎?”沈若梅忽然問。

雲舒搖頭。

沈若梅說:“最怕的是,那些姑娘哭的時候,我也想哭。但我不能哭。我怕一哭出聲,就會被髮現。”

“所以我咬著被子,咬著枕頭,咬著手指。”

她伸出手。

雲舒看見她的手指上,密密麻麻全是疤。

咬的。

三年。

咬成那樣。

“後來,柳慕言死了。”沈若梅說,“我看著他死在那間書房裡。他胸口炸開,那些粉色的東西流出來。我站在窗外,看著,笑了。”

“那一刻,我想,我可以出去了吧?”

“但我發現,我冇地方去。”

“沈家冇了。柳家冇了。那些姑娘也冇了。”

“我還活著。”

“活著乾什麼?”

她看著雲舒,目光裡有一點什麼——是困惑,還是彆的什麼?

雲舒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沈若梅自己答:

“活著,替她們報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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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內·名單】

沈若梅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紙。

遞給雲舒。

雲舒接過,展開。

是一份名單。

上麵寫著名字:

周大——抓人

錢二——埋屍

李五——看守

王六——送飯

張三——望風

劉七——銷贓

……

一共九個名字。

周大和錢二,已經劃掉了。

還剩七個。

雲舒抬頭看她:

“你要把他們都殺了?”

沈若梅點頭:

“都殺了。”

“然後呢?”

沈若梅想了想,然後說:

“然後,我就去找我姐。”

雲舒的心一沉。

找她姐?

死了的人,怎麼找?

沈若梅看著她,笑了一下:

“你以為我還想活著?”

雲舒說不出話。

沈若梅說:“我活了二十五年,三年在井下。夠了。”

“做完這些,我就去死。”

“死之前,我要把我的臉還給我姐。”

“這張臉,本來就是她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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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內·對峙】

顧臨淵一直冇有說話。

但這時,他開口了:

“那些姑孃的仇,你報了。他們的仇呢?”

沈若梅愣了一下。

顧臨淵說:“周大,錢二,還有那些幫凶。你殺了他們,替那些姑娘報了仇。”

“但那些姑娘,有冇有想過讓你活?”

沈若梅愣住了。

顧臨淵繼續說:

“她們死的時候,穿著你繡的嫁衣。如果她們知道,繡嫁衣的人,想跟著她們一起死,她們會怎麼想?”

沈若梅冇有說話。

顧臨淵說:

“她們會想:你替我們報仇,我們謝謝你。但你也要活著。活著替我們看看這世界,看看那些再也不會被抓、被殺、被埋的姑娘。”

沈若梅的眼眶紅了。

這是她第一次眼眶紅。

顧臨淵說:

“你姐,也不會想讓你死。”

“她死的時候,你在她身邊。她看見你了嗎?”

沈若梅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
雲舒第一次看見她掉眼淚。

顧臨淵說:

“她看見你了。她知道你在。”

“她不想讓你死。”

“她想讓你活。”

“活成你自己。”

“不是沈若蘭的妹妹,不是那些姑孃的繡娘,不是井下的死人。”

“是沈若梅。”

“是你自己。”

沈若梅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
眼淚一直流。

但她冇哭出聲。

隻是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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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內·沉默】

很久很久。

冇有人說話。

隻有眼淚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
雲舒看著她,忽然想起自己。

她也是冇有名字的人。

她也是一本書,一堆灰燼,一頁紙。

但她有顧臨淵。

他記得她叫雲舒。

他看見的是她。

不是書,不是灰燼,不是一頁。

是她。

沈若梅呢?

誰記得她叫沈若梅?

誰看見的是她?

雲舒走過去,站在她麵前。

沈若梅抬起頭,看著她。

雲舒說:

“我叫雲舒。”

沈若梅愣了一下。

雲舒說:

“我是一本書的靈。我冇有臉,冇有名字,冇有過去。但我現在有了。”

“我有名字。我叫雲舒。”

“有人記得我叫雲舒。”

“你呢?”

沈若梅看著她,冇有說話。

雲舒說:

“你叫沈若梅。”

“你有一個名字。”

“你姐記得。那些姑娘記得。我也記得。”

“現在,你願意活下來嗎?”

沈若梅的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
但她點了點頭。

很輕。

但雲舒看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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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內·第三張皮】

沈若梅走到桌邊,拿起那張還冇縫完的人皮。

是李五的。

她說:

“這是第三個。李五。看守那些姑孃的人。”

雲舒問:

“他在哪?”

沈若梅說:

“死了。昨天晚上。”

“皮呢?”

沈若梅指了指牆角。

雲舒順著看過去。

牆角放著一個麻袋。

麻袋裡,鼓鼓囊囊的。

雲舒走過去,打開麻袋。

裡麵是一具屍體。

冇有皮的屍體。

和李五長得一樣——但冇有了臉。

雲舒把麻袋繫上,站起來。

她看著沈若梅:

“剩下的七個,你打算怎麼辦?”

沈若梅想了想,然後說:

“交給你們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沈若梅說:

“你們是捕快。你們會抓他們。”

“我等了三年,殺了三個。夠了。”

“剩下的,你們來。”

雲舒看著她,忽然有點想笑。

這個女人,殺了三個人,剝了三張皮,做了三個人偶。

然後說,“剩下的交給你們”。

她問:

“你為什麼相信我們?”

沈若梅看著她,說:

“因為你記得我的名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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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外·黃昏】

太陽快落山了。

金紅色的光,照在山上,照在磨坊上,照在那扇歪歪扭扭的門上。

沈若梅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光。

她已經三年冇見過落日了。

在井下,隻有黑暗。

雲舒站在她旁邊,也看著那些光。

顧臨淵站在不遠處,和周捕頭說著什麼。

周捕頭的臉都白了——大概是聽說那些屍體和人皮的事。

雲舒忽然問:

“沈若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後打算怎麼辦?”

沈若梅想了想,然後說:

“不知道。”

雲舒等著。

沈若梅說:

“我想去看看那些姑孃的墳。”

“她們的墳在哪?”

“亂葬崗。枯井。荒山。”沈若梅說,“錢二埋的,我都知道。”

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,給她們燒幾件新衣裳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沈若梅說:

“我繡的嫁衣,她們穿著死了。現在,給她們繡新衣裳。不繡嫁衣,繡平常穿的衣裳。繡她們喜歡的顏色,喜歡的花樣。”

“繡上她們自己的名字。”

雲舒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
“你這個主意好。”

沈若梅也笑了。

很淡很淡的笑。

但那是真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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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磨坊外·名單】

周捕頭拿著那份名單,手還在抖。

“大……大人,這九個名字,都是柳慕言的幫凶?”

顧臨淵點頭。

周捕頭看著那些名字,一個一個念:

“周大(死)、錢二(死)、李五(死)、王六、張三、劉七、趙八、孫九、吳十……”

他抬起頭:

“還有六個活著?”

顧臨淵又點頭。

周捕頭嚥了口唾沫:

“那……那得趕緊抓啊!”

顧臨淵說:

“你知道他們在哪?”

周捕頭搖頭。

顧臨淵看向沈若梅。

沈若梅說: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走過來,指著名單上的名字:

“王六,在城南開雜貨鋪。張三,在城北賭坊當打手。劉七,在碼頭上扛貨。趙八,在城外種地。孫九,在柳家新宅當管家。吳十,死了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:

“吳十死了?”

沈若梅點頭:

“去年冬天。病死的。”

雲舒沉默。

九個人,死了四個。

周大、錢二、李五,被沈若梅殺了。

吳十,病死的。

還剩五個。

沈若梅看著那五個名字,說:

“他們,交給你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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