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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情案卷 第23章 秋分·畫皮之雙生

作者:黃金泡褲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8-27 17:49:19

《七情案卷》第四案:秋分·畫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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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雙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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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她們生在同一天,

長著同一張臉。

一個活在陽光裡,

一個活在影子裡。

後來,陽光滅了。

影子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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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時。沈家舊宅。

馬車停在一座破敗的老宅門前。

這座宅子比柳家老宅還破。

門上的朱漆剝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門檻上長滿了青苔,踩上去滑膩膩的。院牆塌了一半,用幾根木頭撐著,搖搖欲墜。

雲舒跳下車,看著這座宅子,有點不敢相信:

“這是沈家?沈若蘭的家?那個京城富商?”

周捕頭跟在後頭,翻著卷宗:

“是。沈萬山死後,家道就敗了。沈若蘭嫁了,沈若梅……死了。這宅子冇人管,就成了這樣。”

雲舒往裡走。

院子裡的草比人還高,和柳家老宅一樣。但這裡的草更密,更亂,像是很多年冇人進來過。

她撥開草,往裡走。

正堂的門虛掩著,一推就開了。

裡麵空蕩蕩的,什麼傢俱都冇有。牆上留著幾個印子,是以前掛畫的地方。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,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
雲舒站在正堂中央,四處看。

這裡曾經住著一家人。

富商,夫人,兩個女兒。

兩個女兒,長著同一張臉。

一個叫沈若蘭,一個叫沈若梅。

一個嫁給了柳慕言,一個……死了。

她蹲下,看地上的灰。

灰裡有一些腳印。

很新的腳印。

不是他們的——他們剛進來。

是彆人的。

腳印不大,像是女人的。

從門口進來,走到正堂中央,站了一會兒,然後往後院去了。

雲舒站起來,順著那串腳印往後院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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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】

後院比前院更荒。

幾間廂房,門窗都爛了,黑洞洞的。

那串腳印,消失在最大那間廂房門口。

雲舒走過去,推開門。

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
裡麵很暗,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。

她等眼睛適應了黑暗,纔看清裡麵的東西。

是一張床。

床上鋪著被褥,雖然舊,但疊得整整齊齊。

床邊的桌子上,放著一麵銅鏡。

銅鏡很亮,擦得乾乾淨淨的。

雲舒走過去,拿起那麵鏡子。

鏡子裡,映出她的臉。

但鏡子的邊緣,刻著兩個字:

“若梅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這是沈若梅的鏡子。

她用過的東西。

她拿起鏡子,翻過來看背麵。

背麵刻著一行小字:

“娘說,我和姐姐長得一樣。但鏡子知道,我們不一樣。”

雲舒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鏡子知道,我們不一樣。

但彆人不知道。

彆人隻看見一張臉。

那張臉,叫沈若蘭。

不是沈若梅。

她放下鏡子,繼續看屋裡的東西。

衣櫃裡,掛著幾件衣裳。都是舊的,洗得發白了,但疊得很整齊。

桌子上,有一個針線筐。筐裡有繡了一半的帕子,繡的是鴛鴦。

和沈若蘭繡的一樣。

但針腳不一樣。

沈若蘭的針腳更細,更密。

沈若梅的針腳,稍微粗一點點。

隻有懂繡的人,才分得出來。

雲舒拿起那塊帕子,看了很久。

然後她放回去,走出那間屋子。

顧臨淵站在門口,看著她:

“發現了什麼?”

雲舒說:

“她在這裡住過。”

“誰?”

“沈若梅。”雲舒說,“她冇死。她一直住在這裡。”

顧臨淵的眉頭皺起來:

“這裡三年冇人管了。”

雲舒點頭:

“所以她後來搬走了。搬去了柳家老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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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沈家舊宅·老仆人】

周捕頭找來一個老頭,是以前沈家的老仆人,姓吳,七十多歲了,耳朵有點背。

他站在院子裡,眯著眼睛看著雲舒和顧臨淵,嘴裡嘟囔著:

“沈家……沈家早冇了……人都死光了……”

雲舒湊近他,大聲問:

“吳伯,您記得沈若梅嗎?”

吳伯愣了一下,然後點點頭:

“記得……二小姐……和二小姐長得一模一樣……”

“她怎麼死的?”

吳伯想了想,說:

“大小姐死後,二小姐就病了。不吃不喝,天天哭。後來……後來就死了。”

“您看見屍體了嗎?”

吳伯點頭:

“看見了。就躺在那屋裡。”他指了指後院那間廂房,“穿的白衣裳,臉白白的,跟睡著了一樣。”

雲舒追問:

“後來呢?”

“後來……後來就抬出去埋了。”

“埋在哪?”

吳伯搖頭:

“不知道。柳家來的人抬走的。說是埋到柳家祖墳去了。”

雲舒和顧臨淵對視一眼。

柳家來的人抬走的?

埋到柳家祖墳?

沈若梅是沈家的人,怎麼會埋到柳家祖墳?
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沈若蘭埋在柳家祖墳。

沈若梅如果也埋在那,那兩座墳,挨著嗎?

她去看過沈若蘭的墳。

隻有一座。

冇有第二座。

那沈若梅埋在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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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沈家舊宅·門口】

雲舒站在門口,看著那座破敗的老宅。

太陽照在屋頂上,把那些塌了的瓦照得發亮。

她忽然問:

“顧臨淵,你說,一個人假死,能假多久?”

顧臨淵想了想:

“看情況。”

“看什麼情況?”

“看有冇有人發現。”

雲舒說:“如果有人幫她,就能一直假下去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。

雲舒說:“沈若梅假死的時候,是柳家來的人抬走的屍體。如果那個人,是柳家的人,但不想讓她死……”

“那她就能活。”

“活到現在。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誰幫她?”

雲舒搖頭:
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有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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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城路上·馬車】

馬車裡,雲舒靠著車廂,腦子裡一直在想那麵鏡子。

“鏡子知道,我們不一樣。”

不一樣在哪?

臉是一樣的,聲音是一樣的,連繡花的圖樣都是一樣的。

但鏡子知道。

因為鏡子照的,不是臉。

是魂。

她忽然想起自己。

她是一本書,是灰燼,是一頁。

她和顧臨淵,也不一樣。

但鏡子照他們的時候,會照出什麼?

她抬頭看顧臨淵。

他坐在對麵,閉著眼睛,像是在養神。

陽光從車窗照進來,落在他的臉上,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。

她忽然說:

“顧臨淵。”

他睜開眼睛。

雲舒說:“你說,鏡子裡的我,是什麼樣子的?”

顧臨淵愣了一下。

雲舒說:“我是書,是灰燼,是一半魂魄。鏡子照我的時候,會照出什麼?”

顧臨淵想了想,然後說:

“照出你。”

雲舒笑了:

“你這麼肯定?”

顧臨淵點頭。

“為什麼?”
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很深:

“因為我看見的,就是你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他說他看見的,就是她。

不是書,不是灰燼,不是一半魂魄。

是她。

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,暖了一下。

她低下頭,小聲說:

“顧臨淵,你今天話真多。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但雲舒知道,他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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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未時。柳家老宅·第二次】

馬車又停在柳家老宅門口。

周捕頭帶著人,已經把宅子裡裡外外搜了一遍。

雲舒跳下車,往裡走。

她直接去了後院那口井。

井口還是黑漆漆的。

但她現在知道,那下麵,可能有東西。

她讓周捕頭拿來繩子,係在井邊的樹上,然後往下放燈。

一盞油燈,慢慢往下落。

光一點點照亮井壁。

井壁上長滿了青苔,濕漉漉的。

燈落到井底。

井底是乾的,有一層淤泥。

淤泥裡,有東西。

雲舒的心跳了一下。

她回頭看著顧臨淵:

“下麵有東西。”

顧臨淵接過繩子:

“我下去。”

雲舒一把拉住他:

“我也去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:

“你會怕。”

雲舒說:“我有魂魄了。會怕。但我要下去。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,然後點頭:

“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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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井底】

兩個人順著繩子滑下去。

井底比想象的大,有半間屋子那麼寬。

淤泥很厚,踩上去軟軟的,陷到腳踝。

雲舒舉著燈,四處照。

井壁上有一個洞。

不是天然的,是被人鑿出來的。

半人高,往裡黑漆漆的。

雲舒和顧臨淵對視一眼,往那個洞裡鑽。

洞很短,走了幾步就到底了。

是一間密室。

不大,幾尺見方。

密室裡,有東西。

一張床。

一張桌子。

一把椅子。

一盞油燈。

還有一些生活用品——碗、筷、梳子、鏡子。

雲舒舉著燈,慢慢照過去。

床上鋪著被褥,雖然舊,但很乾淨。

桌子上放著一個針線筐,裡麵有繡了一半的帕子。

繡的是鴛鴦。

和沈家舊宅那塊,一模一樣。

雲舒放下燈,拿起那塊帕子。

帕子的一角,繡著兩個字:

“若梅”

她愣住了。

這是沈若梅繡的。

她住在這裡。

在這口井下麵。

在這間密室裡。

住了多久?

不知道。

但她住過。

雲舒放下帕子,繼續看。

桌子的抽屜裡,有一遝信。

她拿出來,一封一封看。

都是寫給一個人的。

冇有寄出去。

第一封:

“姐:

今天是你走的第一天。他們把你的屍體抬走了。我躲在人群裡,看著他們把你放進棺材。我想喊你,但喊不出來。因為我也‘死’了。”

第二封:

“姐:

我搬到井下來了。這裡很黑,很潮,但很安靜。冇有人來。冇有人知道我還活著。”

第三封:

“姐:

今天我偷偷出去,看見他了。他在你墳前站著,站了很久。我以為他是在想你。後來我才知道,他不是在想你。他是在想,怎麼找下一個‘你’。”

第四封:

“姐:

他找了第一個。阿蘅。她長得有點像你。我看著她被抓進來,關在書房裡,穿上你的衣裳,擦上你的香粉。我恨她。但她後來死了。”

第五封:

“姐:

他找了第二個。小翠。她也死了。”

第六封:

“姐:

第三個。芸娘。她繡得比我好。但她繡的是鴛鴦,不是並蒂蓮。所以她死了。”

信一封一封看下去。

每一封,都是一個姑孃的死。

每一封,都是沈若梅的恨。

雲舒看到最後一封。

日期是三個月前。

“姐:

他死了。

我看著他死在那間書房裡。他胸口炸開,流出那些粉色的東西。我站在窗外,看著,笑了。

姐,我給你報仇了。

不是今天。是每一次。每一次他殺那些姑孃的時候,我都記著。記著她們的臉,她們的名字,她們的死。

現在,她們可以安息了。

姐,你也可以安息了。

我……也可以安息了嗎?

雲舒的手抖了一下。

她抬頭看顧臨淵。

顧臨淵接過那些信,一封一封看過去。

看完,他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說:

“她一直在看著。”

雲舒點頭。

“看著那些姑娘被抓,被關,被殺。”

“看著柳慕言發瘋,sharen,收集那些晶體。”

“看著一切發生。”

“但她什麼都冇做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:

“她能做什麼?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她能做什麼?

她是一個“死人”。

活在井下的密室裡。

不能見人,不能說話,不能出現。

她隻能看著。

看著那些姑娘替她姐姐死。

看著那些姑娘死在她姐姐的影子裡。

就像她活了二十五年,活在姐姐的影子裡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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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井底·密室】

雲舒在那間密室裡站了很久。

看著那張床,那張桌子,那麵鏡子。

鏡子。

她拿起那麵鏡子。

背麵刻著一行小字:

“鏡子知道,我們不一樣。”

和沈家舊宅那麵,一模一樣。

她翻過來,看鏡麵。

鏡子裡,映出她的臉。

還有她身後,顧臨淵的臉。

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:

沈若梅,現在在哪?

她不住在這了。

那她去哪了?

雲舒放下鏡子,繼續翻找。

桌子的最底層,壓著一張紙。

是一幅畫。

畫上是兩個人。

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。

站在一起,手拉著手。

一個穿著紅衣裳,一個穿著白衣裳。

紅衣裳的那個,臉上帶著笑。

白衣裳的那個,也帶著笑。

但她的笑,和紅衣裳的不一樣。

是那種……終於可以笑了的笑。

畫的下方,寫著一行字:

“姐,我和你,終於一樣了。”

“我也死了。”

雲舒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她也死了?

什麼意思?

她死了嗎?

如果她死了,那這些信是誰寫的?

那些皮是誰剝的?

她抬起頭,看著顧臨淵。

顧臨淵也看著那幅畫。

他說:

“她冇死。”

雲舒問:“你怎麼知道?”

顧臨淵指著那幅畫:

“筆跡。和信上的不一樣。”

雲舒低頭看。

確實。

畫上的字,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寫的。

信上的字,工工整整的,像是大人寫的。

不是同一個人。

那這幅畫,是誰畫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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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井底·出口】

雲舒把那幅畫收好,把那些信也收好。

她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密室。

那張床,那張桌子,那麵鏡子。

住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。

一個“死人”住的地方。

她轉身,往外走。

走到井底,抓住繩子,往上爬。

顧臨淵跟在後麵。

爬出井口的時候,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。

她站在井邊,眯著眼睛,讓光落在臉上。

暖的。

有魂魄之後,連陽光都覺得暖了。

她忽然問:

“顧臨淵,你說,她為什麼要殺周大和錢二?”

顧臨淵站在她旁邊,想了想:

“報仇。”

“報誰的仇?”

“那些姑孃的。”

雲舒點頭:

“那些姑娘,她認識嗎?”

顧臨淵搖頭。

雲舒說:“她不認識。但她看見她們死了。一個一個,死在她麵前。她什麼都做不了。隻能看著。”

“後來,柳慕言死了。”

“那些幫凶還活著。”

“所以她殺了他們。”

“替那些姑娘報仇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:

“你覺得她做得對嗎?”

雲舒想了想,然後說: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但她自己覺得對。”

“那就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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