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情案卷》第四案:秋分·畫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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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人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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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她有一張臉,但不是她的。
她有一個名字,但不是她的。
她活在一個人的影子裡,活了二十五年。
現在,她要把那些人的皮都剝下來。
一張一張,縫成玩偶。
讓他們也嚐嚐,冇有臉是什麼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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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分。寅時三刻。夜。
天還冇亮。
月亮已經落下去了,太陽還冇升起來。這是一天裡最黑的時候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城南柳家老宅,在這片黑暗裡,像一隻蹲著的巨獸。
已經三年冇人住了。
自從柳慕言搬到新宅之後,這座老宅就荒了。門上的鎖鏽成了疙瘩,院子裡長滿了草,屋頂的瓦塌了一半,野鳥在裡麵做窩。
冇人會來這裡。
但今晚,有人來了。
不,不是人。
是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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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柳家老宅·門口】
周捕頭帶著兩個捕快,站在老宅門口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為冷——秋分的夜,還不算太冷。
是因為怕。
門開著。
那把鏽成疙瘩的鎖,掉在地上,斷成了兩截。不是撬開的,是斷開的,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擰斷的。
周捕頭嚥了口唾沫,點起一盞油燈,往裡走。
院子裡的草,比人還高。
秋風吹過,那些草就沙沙響,像有人在裡麵說話。
周捕頭舉著燈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草刮在腿上,刺刺的疼。
他不敢低頭看。
他怕一低頭,就看見草裡有什麼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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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】
正堂的門也開著。
黑洞洞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周捕頭舉高燈,往裡照。
先照見的是供桌。
桌上空空的,什麼都冇有。
再往旁邊照。
照見一張椅子。
椅子上,坐著一個人。
周捕頭的心猛地一跳。
有人?
這鬼地方,怎麼會有人?
他往前走了兩步,想把燈舉得更高些。
燈照亮了那個人的臉。
周捕頭的呼吸停了。
那是一張臉。
一張他不認識的臉。
男人,四十來歲,方臉盤,濃眉毛,一臉橫肉。
他冇見過這個人。
但這張臉,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?
他再仔細看。
那“人”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姿勢很奇怪,歪歪扭扭的,像是骨頭被抽掉了,隻剩下皮肉堆在那裡。
周捕頭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燈照亮了那“人”的全身。
他的腿開始抖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……一張皮。
一張人皮。
被人從身上剝下來,縫成了人的形狀,裡麵塞滿了稻草。
就這麼坐在椅子上。
臉上還畫著五官。
畫的就是那個方臉盤、濃眉毛的男人。
周捕頭手裡的燈,啪地掉在地上。
油潑了一地,火苗躥起來,又熄了。
他轉身就跑。
跑過院子,跑過那些沙沙響的草,跑出那扇斷鎖的門。
跑到外麵,扶著牆,大口喘氣。
兩個捕快被他嚇得臉都白了:
“周……周頭兒,怎麼了?”
周捕頭喘了半天,終於說出話來:
“去……去叫顧大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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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卯時。捕房書房】
顧臨淵和雲舒趕到老宅的時候,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灰白色的光從雲層裡透下來,照在那座破敗的老宅上。
門還是開著的。
鎖斷在地上,兩截。
雲舒蹲下,撿起那截鎖,看了看。
斷口很齊。
不是擰斷的,是切開的。
像被什麼很鋒利的東西,一下切開的。
她站起來,往裡走。
顧臨淵跟在後麵。
院子裡的草,被周捕頭他們踩出一條路。草葉上全是露水,濕漉漉的,打在腿上又涼又潮。
雲舒走得很慢。
一邊走,一邊四處看。
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?
是老鼠?
還是彆的什麼?
她冇停,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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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堂】
正堂裡,周捕頭帶著兩個捕快站在門口,不敢進去。
看見顧臨淵,他趕緊迎上來:
“大人,就……就在裡麵。”
顧臨淵冇說話,走進去。
雲舒跟在後麵。
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張椅子。
椅子上,坐著那個“人”。
不,是那張皮。
人皮。
縫成人的形狀,塞滿稻草,坐在那裡。
雲舒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後她繼續往前走,走到那張椅子麵前,站住。
天光從破屋頂漏下來,落在那張人皮上。
那是一張男人的皮。
從身上完整剝下來的。
剝得很仔細,臉上、手上、腳上,都好好的,冇有破損。然後被人從後背劃開一道口子,把裡麵的肉和骨頭掏出來,塞進稻草,再把口子縫上。
縫得很細。
針腳密密的,像繡花一樣。
雲舒盯著那些針腳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看向那張臉。
臉上畫著五官。
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
畫得很像。
方臉盤,濃眉毛,一臉橫肉。
雲舒的眉頭皺起來。
她不認識這張臉。
但顧臨淵認識。
“周大。”他說。
雲舒回頭看他。
顧臨淵說:“柳慕言的幫凶。專門替他抓那些姑孃的人。”
雲舒的心一沉。
幫凶。
抓姑孃的人。
那些姑娘——阿蘅、小翠、芸娘、采芹——都是被他抓來的?
她蹲下,湊近了看那張人皮。
人皮上有味道。
不是腐臭,是彆的味道。
很淡,但能聞出來。
是香。
桃花醉的香。
雲舒愣了一下。
桃花醉?
那是沈若蘭生前用的香粉。
柳慕言讓那些丫鬟們擦的,也是這個。
那些被殺的姑娘,身上也是這個味道。
為什麼這張人皮上,也有?
她站起來,四處看。
正堂裡除了那張人皮,還有彆的東西。
供桌上,有東西。
她走過去。
桌上擺著一個小木盒。
打開。
裡麵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冇寫字。
她抽出信紙。
信很短,隻有幾句話:
“還我臉來。”
冇有落款。
冇有日期。
隻有這四個字。
雲舒盯著那四個字,看了很久。
還我臉來。
誰的臉?
誰在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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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·發現】
周捕頭的聲音從後院傳來:
“大人!這裡!”
雲舒和顧臨淵趕過去。
後院有一口井。
井邊,蹲著一個人。
不,又是一個“人”。
又一張人皮。
縫成人形,塞滿稻草,蹲在那裡。
姿勢像是在等什麼。
雲舒走過去。
這張人皮,是另一個人的。
男人,五十來歲,瘦長臉,三角眼。
她也不認識。
但顧臨淵又認出來了:
“錢二。”
雲舒看著他。
顧臨淵說:“替柳慕言處理屍體的人。那些姑娘死了之後,是他埋的。”
雲舒的心又沉了一分。
幫凶。
埋屍體的人。
那些姑娘死了之後,屍體是他埋的。
埋在哪?
亂葬崗?
枯井?
還是彆的什麼地方?
她蹲下,看這張人皮。
一樣的縫法,一樣的針腳。
也是桃花醉的香味。
人皮的手裡,還攥著一樣東西。
是一張紙條。
她拿過來,展開。
上麵寫著:
“還差一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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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·井邊】
雲舒站在井邊,看著那口井。
井口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她總覺得,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。
從井裡。
從黑暗裡。
從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她回頭看著顧臨淵:
“她說還差一張。”
顧臨淵點頭。
“差誰的臉?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柳慕言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柳慕言?
那個主謀。
那個殺了所有姑孃的人。
但柳慕言已經死了。
死在第二案裡。
屍體都燒了。
怎麼可能還有皮?
顧臨淵看著她,說:
“她知道柳慕言死了。但她還是要他的臉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那是她最恨的人。”
雲舒沉默了。
她看著井口,看著那些黑漆漆的深處。
忽然,她想起一件事。
柳慕言死了。
但他的墓呢?
他的骨灰呢?
那些燒剩下的東西,埋在哪?
如果她把骨灰挖出來……
不,骨灰冇有皮。
那她要的,是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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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辰時。老宅門口】
太陽升起來了。
金紅色的光,照在那座破敗的老宅上。
雲舒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光。
周捕頭帶人把兩張人皮抬走了。
送去仵作那裡檢驗。
老宅裡空了。
隻剩下草,和那口井。
雲舒忽然問:
“顧臨淵,你說,她是誰?”
顧臨淵站在她旁邊,冇說話。
雲舒繼續說:
“她知道周大,知道錢二。她知道他們做過什麼。她要他們死,死了還不夠,要把皮剝下來,做成玩偶,放在這裡。”
“讓所有人都看見。”
“這是恨。”
“很深很深的恨。”
“比沈若蘭的執念還深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。
雲舒說:“我想找到她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她還差一張。”雲舒說,“她還要找柳慕言的臉。雖然柳慕言死了,但她不會罷休。她會去找他的墓,他的骨灰,他留下的任何東西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……”雲舒想了想,“然後她可能會發現,她要的東西,已經不在了。”
“那她會怎麼樣?”
雲舒搖頭: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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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城路上·馬車】
馬車裡,雲舒一直冇說話。
她靠著車廂,看著窗外。
顧臨淵坐在對麵,也冇說話。
過了很久,雲舒忽然開口:
“顧臨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,一個人恨到極點,會變成什麼樣?”
顧臨淵想了想,然後說:
“不知道。”
雲舒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
但她自己想了想,說:
“會變成鬼。”
“鬼?”
“不是真的鬼。是那種……活著,但已經不是人了的鬼。”
她看著窗外飛過的田野:
“她殺了人,剝了皮,做成玩偶。她不是人了。她是鬼。”
顧臨淵冇說話。
雲舒繼續說:
“但她為什麼要變成鬼?”
“因為有人先變成了鬼。”
雲舒回頭看著他。
顧臨淵說:“周大,錢二,柳慕言。他們活著的時候,就是鬼。”
雲舒沉默了。
他說得對。
那些人活著的時候,就是鬼。
披著人皮的鬼。
那些姑娘,也是被他們殺死的。
她們死的時候,也變成了鬼。
現在,這個來報仇的人,也變成了鬼。
鬼殺鬼。
最後剩下什麼?
剩下那張皮。
那張縫成人形的、塞滿稻草的皮。
雲舒忽然打了個寒噤。
顧臨淵看著她:
“冷?”
雲舒點頭。
她現在有魂魄了。
會冷了。
顧臨淵把外袍脫下來,披在她身上。
雲舒愣了一下,抬頭看他。
他彆過臉去,看著窗外。
雲舒裹緊那件外袍,暖的。
有他的溫度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顧臨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,能不能一直這麼暖?”
顧臨淵冇說話。
但雲舒看見,他的耳朵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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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巳時。捕房書房】
回到捕房,周捕頭已經把資料找出來了。
沈家的資料。
雲舒翻開,一頁一頁看。
沈萬山,京城富商。妻王氏。育有二女。
雲舒的眼睛停在那裡。
二女?
不是一女?
她繼續往下看。
長女:沈若蘭,生於崇德元年,卒於崇德十五年。嫁柳慕言。
次女:沈若梅,生於崇德元年,卒於崇德十五年。
雲舒愣住了。
次女沈若梅。
生於崇德元年。
卒於崇德十五年。
和姐姐同一年生,同一年死。
但沈若蘭死的時候十八歲。
沈若梅也死的時候十八歲。
雙胞胎。
同一天死?
她繼續往下看。
死因:病逝。
旁邊有一行小字,是後來添上去的:
“據說,沈若梅是替姐姐陪葬的。姐姐死了,她也不想活。吊死的。”
雲舒的手抖了一下。
吊死的?
不是病逝?
她抬頭看顧臨淵。
顧臨淵也看完了。
他說:
“她冇死。”
雲舒點頭。
“她活著。”
“一直活著。”
“活到現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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