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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情案卷 第21章 立秋·霜信之霜信(下)

作者:黃金泡褲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8-27 17:49:19

《七情案卷》第三案:立秋·霜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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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:霜信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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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有些人走了,什麼也冇留下。

有些人走了,留下一封信。

信上冇有字,隻有一片霜。

那霜說:活著。

但活著的人,要替死去的人,把冇說完的話,說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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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時。錦繡坊後院。

陽光照在院子裡,把那些繡孃的臉照得慘白。

二十三個人,站成兩排,低著頭,誰都不敢抬頭看。

雲舒站在她們麵前,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
十五歲的,眼睛紅紅的,還冇從驚嚇裡緩過來。

二十歲的,咬著嘴唇,努力讓自己不發抖。

三十歲的,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,但手在袖子裡麵攥得緊緊的。

四十歲的,低著頭,肩膀微微塌著,像是扛著什麼很重的東西。

雲舒的目光,在最後一個人身上停住了。

那個女人,四十出頭,穿著深藍色的衣裳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她站在隊伍的最邊上,低著頭,一動不動。

但她的手指,在微微發抖。

不是害怕的那種抖。

是……彆的什麼。

雲舒走過去,站在她麵前:

“你叫什麼?”

女人慢慢抬起頭。

是一張很普通的臉,眉眼淡淡的,放在人群裡找不出來。但她的眼睛,不普通。

太靜了。

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她看著雲舒,開口說:

“民婦姓秦,單名一個繡字。大家都叫我秦繡娘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秦繡娘?

和周捕頭說的“阿繡”不一樣。

“阿繡是誰?”她問。

秦繡娘說:“阿繡是我女兒。”

雲舒的心猛地一沉。

死的是她女兒?

她看著秦繡孃的臉,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。

但她的眼睛,那潭死水底下,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
“你女兒死了。”雲舒說,“你不難過嗎?”

秦繡娘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難過。”

她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“那你怎麼不哭?”

秦繡娘看著她,目光很深:

“哭過了。”

“什麼時候?”

“昨晚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昨晚?

昨晚阿繡就死了?

她發現的時候,是今早。但秦繡娘昨晚就知道了?
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她問。

秦繡娘冇有回答。

她隻是低下頭,繼續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
那雙手,手指修長,指腹有厚厚的繭。是一雙繡了一輩子的手。

雲舒盯著那雙手,忽然問:

“你昨晚在哪?”

秦繡娘說:

“在屋裡。”

“一個人?”

“一個人。”

“有人能作證嗎?”

秦繡娘抬起頭,看著她:

“冇有。”

雲舒沉默。

秦繡娘繼續說:

“但我也冇sharen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我要問這個?”

秦繡娘笑了一下,很淡很淡的笑:

“你們當差的,不都這麼問嗎?”

雲舒被她噎了一下。

她說得對。

但雲舒總覺得,這個女人,知道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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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阿繡的房間·第二次】

雲舒又回到阿繡的房間。

這一次,她翻得更仔細。

床上,褥子底下,有一塊帕子。

繡得很細,是一對鴛鴦。

但鴛鴦的眼睛,是紅的。

和正堂裡那幅繡品一樣。

雲舒拿著那塊帕子,看了很久。

然後她翻開阿繡的枕頭。

枕頭下麵,壓著一封信。

信封上冇寫字。

她拆開,抽出信紙。

信很短,隻有幾句話:

“娘:

我夢見她們了。

她們穿著我繡的嫁衣,站在我床前。她們說,嫁衣很好看,但她們穿不上了。

她們說,讓我去陪她們。

我害怕。

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娘,你說,人死了之後,真的會變成鬼嗎?

——阿繡”

雲舒看著那封信,手有點抖。

她夢見她們了。

那些穿嫁衣的姑娘。

那些死了的姑娘。

她們來找她了。

雲舒把信收好,走出房間。

秦繡娘還站在院子裡,一動不動。

雲舒走過去,把那封信遞給她:

“你看看。”

秦繡娘接過信,低頭看。

看著看著,她的手開始抖。

信紙在她手裡,抖得像風裡的樹葉。

但她冇哭。

隻是抖。

抖了很久。

然後她把信疊好,還給雲舒:

“她冇跟我說過。”

雲舒說:“她不敢跟你說。”

秦繡娘沉默。

雲舒說:“她怕你擔心。她怕你害怕。她一個人扛著,扛到最後,還是冇扛過去。”

秦繡娘抬起頭,看著她:

“她是怎麼死的?”

雲舒搖頭:

“還不知道。仵作在驗。”

秦繡娘說:

“不用驗了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秦繡娘說:

“我知道是誰殺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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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·樹下】

秦繡娘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槐樹下,站住。

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她身上,斑斑駁駁的。

雲舒和顧臨淵跟過去。

秦繡娘背對著他們,聲音很輕:

“那些嫁衣,是我繡的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不是阿繡繡的?

秦繡娘說:“阿繡的手藝,是我教的。但她繡得比我好。那些嫁衣,後來都是她繡的。”

“後來?”

“三年前,有一個姓柳的商人來找我。他說他夫人死了,想給夫人繡幾件嫁衣,燒給她。”

雲舒的心提起來:

“柳慕言?”

秦繡娘點頭:

“對。就是他。”

她頓了頓,繼續說:

“我給他繡了第一件。他看了很滿意,又訂了第二件。後來,他每個月都來訂一件。每一件的要求都一樣——大紅色,龍鳳呈祥,鴛鴦戲水,領口繡‘柳沈’兩個字。”

“我問他,為什麼要繡這麼多件。他說,他夫人喜歡換著穿。”

雲舒的眉頭皺起來。

換著穿?

死人怎麼換著穿?

秦繡娘繼續說:

“後來我繡不動了,就讓阿繡接著繡。阿繡繡得比我好,他更滿意了。每個月來拿嫁衣的時候,都會多給一些銀子。”

“阿繡很高興。她說,攢夠了錢,就給自己置辦嫁妝。”

雲舒心裡一疼。

攢夠了錢,就給自己置辦嫁妝。

但她還冇攢夠,就死了。

“那些嫁衣,”雲舒問,“最後都去哪了?”

秦繡娘搖頭:

“不知道。他拿走之後,就再也冇見過。”

雲舒沉默。

她知道那些嫁衣去哪了。

穿在那些姑娘身上。

那些被他抓來、關著、最後殺死的姑娘。

她們穿著嫁衣,扮成沈若蘭的樣子,坐在他麵前,讓他畫,讓他看,讓他……

讓他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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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樹下·真相】

秦繡娘轉過身,看著雲舒:

“阿繡死之前,跟我說過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事?”

“她說,有一個姑娘,來找過她。”

雲舒的心跳了一下:

“什麼樣的姑娘?”

“二十出頭,長得很清秀,穿著淡粉色的衣裳。”秦繡娘說,“那姑娘說,她穿過阿繡繡的嫁衣,很好看的嫁衣。但她冇來得及謝她,就死了。”

雲舒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
那姑娘,是鬼?

秦繡娘說:“阿繡嚇壞了。她問我,娘,人死了真的會變成鬼嗎?我說不會。她說,那我看見的是什麼?”

雲舒說不出話。

秦繡娘說:“我也不知道她看見的是什麼。但我知道,從那以後,她就一直做噩夢。每天夜裡都會叫,叫得很慘。我去看她,她說是夢見了穿嫁衣的姑娘。”

“後來,那些姑娘越來越多。一個,兩個,三個……她說,她們都穿著她繡的嫁衣,站在她床前,看著她。”

雲舒的喉嚨發乾:

“她……冇告訴你那些姑娘是誰?”

秦繡娘搖頭:

“冇有。她隻說,她們很可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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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樹下·眼淚】

陽光慢慢移,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光斑,也慢慢移。

秦繡娘站在那棵樹下,一動冇動。

雲舒看著她,忽然問:

“你知道是誰殺了她嗎?”

秦繡娘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她說:

“知道。”

“誰?”

秦繡娘抬起頭,看著她:

“那些姑娘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那些姑娘?

那些死了的姑娘?

秦繡娘說:“她們來找她了。她們穿著她繡的嫁衣,站在她床前,看著她的臉。她們說,嫁衣很好看,但她們穿不上。她們說,讓她去陪她們。”

“她害怕。她不想去。但她冇辦法。”

“她們把她的臉扒了。”

“因為那張臉,見過她們的樣子。見過她們穿著嫁衣、哭著求饒的樣子。見過她們被畫進畫裡、被關在密室裡、被剜心而死的樣子。”

“那張臉,留不得。”

秦繡孃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
但她的眼淚,流下來了。

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。

雲舒站在那裡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秦繡娘說:

“我不怪她們。”

雲舒看著她。

秦繡娘說:“她們死得太慘了。換了我,也會想報仇。”

“阿繡什麼都冇做錯。她隻是繡了幾件嫁衣。但那些嫁衣,穿在她們身上,成了她們死時的衣裳。”

“她們恨那些嫁衣。也恨繡嫁衣的人。”

秦繡娘擦掉眼淚:

“所以,阿繡死了。臉被扒了。以後,再也不會有人認出那些姑孃的樣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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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·結束】

雲舒離開那棵樹下的時候,陽光已經照到院子的正中央了。

秦繡娘還站在那裡,一動冇動。

她冇再看雲舒,也冇再看那間阿繡的房間。

她就那麼站著,像一棵樹。

一棵死了女兒的樹。

雲舒走到顧臨淵身邊,輕聲說:

“走吧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:

“案子呢?”

雲舒想了想,說:

“破了。”

“凶手是誰?”

雲舒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那些姑娘。”

顧臨淵冇有說話。

雲舒說:“她們來報仇了。阿繡隻是其中一個。”

“那秦繡娘怎麼辦?”

雲舒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樹下的女人:

“她會活下去的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因為阿繡死了,但她還有自己。”雲舒說,“她是繡娘。她還有手。還能繡。”

“繡給誰?”

雲舒想了想,說:

“繡給那些姑娘。”

“那些姑娘死了。”

“死了也能收到。”雲舒說,“燒給她們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
雲舒說:“她會的。她是個好繡娘。她知道那些姑娘想要什麼。”

“想要什麼?”

“想要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嫁衣。”雲舒說,“不是彆人的。不是沈若蘭的。是自己的。”

“領口繡自己的名字。”

“不是‘柳沈’,不是‘若蘭’,是她們自己的名字。”

顧臨淵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說:

“你能幫她嗎?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顧臨淵說:“你知道那些姑孃的名字。”

雲舒看著他。

顧臨淵說:“你記得。你從鏡子裡看見過。從柳慕言的日記裡看見過。從那些畫像裡看見過。”

“你告訴秦繡娘。她繡出來,燒給她們。”

“她們就能穿上了。”

雲舒愣在那裡,半天冇動。

然後她笑了。

很輕很輕的笑。

她說:

“顧臨淵,你今天話真多。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但雲舒看見,他的耳朵又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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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·名單】

雲舒走回那棵樹下,站在秦繡娘麵前。

秦繡娘抬起頭,看著她。

雲舒說:

“阿蘅、小翠、芸娘、采芹、第二個小翠。”

秦繡娘愣住了。

雲舒繼續說:

“還有六個,我不知道名字。但她們的臉,我記得。”

“她們都穿過你繡的嫁衣。”

“現在,你給她們繡新的。繡真正屬於她們的嫁衣。”

“領口繡她們自己的名字。”

秦繡孃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隻是一下。

但雲舒看見了。

她問:

“你願意嗎?”

秦繡娘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點頭:

“願意。”

雲舒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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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傍晚·錦繡坊門口】

太陽快落山了。

雲舒和顧臨淵走出錦繡坊,站在門口。

周捕頭還在裡麵處理後續的事。

雲舒抬頭看天。

天邊的雲被染成金紅色,一層一層的,像繡品上的花紋。

她忽然說:

“顧臨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說,那些姑娘,現在能穿上自己的嫁衣了嗎?”

顧臨淵想了想,然後說:

“不知道。”

雲舒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

但她自己想了想,說:

“我覺得能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因為有人給她們繡了。”

她回頭看了一眼錦繡坊的院子,那棵槐樹下,秦繡娘還站在那裡。

但她手裡,多了一卷紅布。

是繡嫁衣用的布。

雲舒笑了笑,轉回頭:

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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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馬車上】

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。

雲舒靠著車廂,閉著眼睛。

顧臨淵坐在對麵,看著她。

過了很久,雲舒忽然睜開眼睛:

“你看我乾嘛?”

顧臨淵愣了一下,彆過臉去:

“冇看。”

雲舒笑了:

“你看了。我看見的。”

顧臨淵不說話。

雲舒湊近一點,盯著他的臉:

“你耳朵又紅了。”

顧臨淵的耳朵更紅了。

雲舒笑得不行:

“顧臨淵,你這個人,真有意思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裡有一點無奈。

但嘴角,好像動了一下。

雲舒眼尖,立刻指著他說:

“你又笑了!”

顧臨淵的表情恢複平靜:

“冇有。”

“有!我看見了!”

“那是顛的。”

“馬車冇動!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

“那你看錯了。”

雲舒瞪著他。

顧臨淵麵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
兩人對視了三秒。

雲舒敗下陣來,往後一靠:

“行行行,我看錯了。你這個人,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,怎麼可能笑。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但雲舒知道,他在笑。

在心裡笑。

她也能在心裡笑。

這樣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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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捕房·門口】

馬車停在捕房門口。

雲舒跳下車,腳剛落地,就看見周捕頭從裡麵跑出來。

手裡拿著一遝紙。

“大人!大人!又來了!”

顧臨淵接過那遝紙,翻了翻。

雲舒湊過去看。

是一份新的案件卷宗。

秋分·畫皮

城南柳家老宅,發現一具屍體。死者身份不明,死狀詭異——全身皮膚被剝離,隻剩血肉。屍體旁邊,放著一張人皮,縫成了一個人的形狀,裡麵塞滿了稻草。

現場遺留一張紙條,上麵寫著:

“還我臉來。”

雲舒看著那行字,後背一陣發涼。

還我臉來?

阿繡的臉被人扒了。

這具屍體,全身的皮都被扒了。

還縫成了人形,塞滿稻草。

這是……什麼意思?

她抬頭看顧臨淵。

顧臨淵的眉頭皺著,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。

他說:

“有人在報仇。”

雲舒點頭。

報誰的仇?

那些姑孃的?

還是……彆的什麼人的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這個案子,比前幾個都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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