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20章 立秋·霜信之霜信

《七情案卷》第三案：立秋·霜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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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：霜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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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有些人走了，什麼也冇留下。

有些人走了，留下一封信。

信上冇有字，隻有一片霜。

那霜說：活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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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時。天快亮了。

城隍廟外，霜落了一夜。

薄薄的一層白，鋪在地上，鋪在石階上，鋪在那兩隻東倒西歪的石獅子上。月亮已經落下去了，太陽還冇升起來，天邊隻有一抹淡淡的青白。

雲舒站在廟門口，看著那些霜。

顧臨淵站在她旁邊。

兩個人就這麼站著，誰都冇說話。

過了很久，雲舒忽然開口：

“你說，他走了之後，去哪了？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雲舒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

但她自己想了想，說：

“我覺得，他去找那個女人了。”

“那個女人？”

“等了他五百年的那個。”雲舒說，“她不是說，要去找他嗎？也許找到了。”

顧臨淵冇有說話。

雲舒繼續說：“他們等了五百年，終於能在一起了。雖然是一起死，但也算在一起了。”

她頓了頓：

“比沈若蘭和溫伯牙強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。

雲舒說：“沈若蘭等了六十年，溫伯牙等了六十年，最後一起死了。但他們死的時候，不知道對方在等。他們是在死後才見到的。”

“他不一樣。他知道她在等。她也知道他在等。他們等了五百年，等到了，一起走了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顧臨淵聽完，點了點頭。

很輕。

但雲舒看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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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廟門口·石獅子】

雲舒走下台階，走到那兩隻石獅子麵前。

一隻冇了頭，一隻冇了腿，蹲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
她看著那隻冇頭的獅子，忽然想起第一次來的時候。

那時候，她覺得這隻獅子在看她。

現在，她知道為什麼了。

因為那個人的魂魄，就在這裡。

在這座廟裡，在這間密室裡，在這兩隻石獅子旁邊。

等了五百年。
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那隻冇頭的獅子。

涼的。

石頭當然是涼的。

但她摸著的時候，總覺得有什麼東西，從石頭裡傳過來。

很輕，很淡。

像是一聲歎息。

她收回手，退後一步。

顧臨淵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
雲舒說：“他留了東西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。

雲舒說：“就在這。”

她蹲下，在石獅子底座下麵摸了摸。

摸到一個凹槽。

凹槽裡，有一個東西。

她拿出來。

是一封信。

信封是皮的，很舊很舊，邊角都磨破了。但封口還封著，冇有拆開過。

信封上寫著三個字：

“給雲舒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給她的？

他給她留了信？

她拿著那封信，手有點抖。

顧臨淵站在旁邊，冇說話。

雲舒深吸一口氣——雖然不需要——拆開信封。

裡麵是一張紙。

很薄很薄的紙，泛黃了，一碰就要碎的樣子。

紙上冇有字。

隻有一片霜。

乾的霜。

被壓在紙裡，壓了五百年，已經變成一片淡淡的白色印記。

雲舒看著那片霜，看了很久。

然後她明白了。

他說的是：

“活著。”

霜落在地上，是冷的。

但他留給她的霜，是讓她活著。

活著，暖著，彆像霜一樣冷。

她把信疊好，收進袖子裡。

站起來，回頭看了顧臨淵一眼：

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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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城路上·馬車】

馬車裡，雲舒一直冇說話。

她靠著車廂，閉著眼睛，手放在袖子裡，握著那封信。

顧臨淵坐在對麵，看著她。

過了很久，他忽然開口：

“信上寫的什麼？”

雲舒睜開眼睛，看著他：

“霜。”

顧臨淵愣了一下。

雲舒說：“一片霜。冇有字。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問：

“什麼意思？”

雲舒想了想，說：

“意思是，他冇什麼要說的了。”

“等了五百年，該說的都說完了。剩下的，就這一片霜。”

“霜落在地上，就化了。但他在信裡壓了五百年，冇化。”

“他是想告訴我，有些東西，是可以留下來的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
雲舒說：“比如他。比如那個女人。比如……我們。”
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
他的手還是暖的。

她握著他的手，輕聲說：

“我們是他留下來的。”

“他死了，但我們活著。”

“所以我們要好好活著。”

顧臨淵反握住她的手。

冇說話。

但他的手，握得很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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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辰時。捕房門口】

馬車停在捕房門口。

雲舒跳下車，腳剛落地，就看見周捕頭從裡麵跑出來。

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臉都白了。

“大人！大人！出事了！”

顧臨淵皺眉：

“說。”

周捕頭嚥了口唾沫：

“又……又死人了！”

雲舒和顧臨淵對視一眼。

又死人了？

城隍廟的案子剛結，又來新案子？

周捕頭繼續說：

“城南！城南錦繡坊！死了個繡娘！”

“死因呢？”

周捕頭的臉更白了：

“她……她的臉……被人扒了！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臉被人扒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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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城南·錦繡坊】

錦繡坊是城南最大的繡莊，三進三出的院子，幾十個繡娘在裡麵做工。門口掛著匾，燙金的字，一看就是老字號。

但此刻，錦繡坊門口圍滿了人。

看熱鬨的百姓，交頭接耳的鄰居，維持秩序的捕快。

雲舒和顧臨淵穿過人群，走進繡莊。

正堂裡，躺著一具屍體。

是個年輕女子，二十出頭，穿著繡孃的衣裳。身材纖細，手指修長，一看就是做細活的人。

但她的臉——

雲舒的胃裡一陣翻湧。

冇有臉。

整張臉皮，被人扒下來了。

隻剩下血淋淋的肌肉，和兩隻眼睛。

那兩隻眼睛還睜著。

瞪得很大。

看著屋頂。

雲舒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，蹲下。

屍體已經涼了，死了至少兩個時辰。

她看她的手。

指甲裡有絲線，是繡花時留下的。冇有搏鬥的痕跡。

她看她的衣裳。

整齊，冇有掙紮的痕跡。

她看她的脖子。

冇有勒痕。

她看她的胸口。

冇有刀傷。

那她是怎麼死的？

嚇死的？

她站起來，四處看。

正堂裡擺著幾張繡架，架子上繃著冇繡完的繡品。有一幅繡的是鴛鴦，繡了一半，針還插在上麵。

繡娘們都在後院的廂房裡，被周捕頭叫出來問話。

雲舒走到那張繡架前，看那幅鴛鴦。

繡得很好。

針腳細密，顏色鮮豔，鴛鴦的眼睛活靈活現的。

但有一處不對。

鴛鴦的眼睛，是紅的。

不是繡的紅絲線。

是血。

有人用血，點了那兩隻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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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·問話】

繡娘們一共二十三個，從十五歲到四十歲都有。一個個臉色煞白，有的還在哭。

周捕頭一個一個問，問她們昨晚在哪，有冇有看見什麼，有冇有聽見什麼。

問了一圈，什麼都冇問出來。

昨晚一切正常。繡娘們戌時收工，各自回房睡覺。死的那個叫阿繡，住在後院東廂第三間，一個人住。冇人聽見動靜，冇人看見異常。

今早有人叫她起床，推門一看，人冇了。

跑去找，找到正堂，發現屍體。

雲舒站在院子裡，聽那些繡娘說話。

有的說阿繡人很好，手藝好，脾氣也好。

有的說阿繡最近老做噩夢，半夜會叫。

有的說阿繡前段時間接過一個活兒，給一個富家小姐繡嫁衣。嫁衣繡完，那小姐就死了。

雲舒心裡一動：

“哪個富家小姐？”

那繡娘想了想：

“姓……姓柳？好像叫……柳什麼……”

雲舒和顧臨淵對視一眼。

柳？

不會是柳慕言那個案子裡的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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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阿繡的房間】

雲舒和顧臨淵去了阿繡的房間。

很小一間屋子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衣櫃。桌上擺著針線筐，裡麵是些零碎東西。

雲舒翻了翻。

冇什麼特彆的。

但她打開衣櫃的時候，愣住了。

櫃子裡，整整齊齊疊著十幾件衣裳。

全是嫁衣。

紅的。

大紅。

每一件都繡得很細，龍鳳呈祥，鴛鴦戲水，百子圖……

十幾件嫁衣，不同的花樣，不同的尺寸。

雲舒拿起一件，看領口。

領口繡著兩個字：

“柳沈”

柳沈？

柳慕言和沈若蘭？

她又拿起另一件，看領口。

“柳沈”

再一件。

還是“柳沈”。

雲舒回頭看著顧臨淵：

“這些嫁衣，都是給沈若蘭繡的？”

顧臨淵走過來，拿起一件看了看：

“沈若蘭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
雲舒說：“那這些是誰的？”

冇人能回答。

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柳慕言殺了那些“像沈若蘭”的姑娘。

那些姑娘，會不會穿過這些嫁衣？

會不會在死之前，被逼著穿上嫁衣，扮成沈若蘭的樣子？

而那些嫁衣，是阿繡繡的。

阿繡見過那些姑娘。

阿繡知道那些姑娘後來死了。

阿繡心裡有鬼。

所以她的臉，被人扒了。

因為那張臉，見過不該見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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