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19章 立秋·霜信之抉擇

《七情案卷》第三案：立秋·霜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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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：抉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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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五百年前，他把自己燒了，為了讓她活。

五百年後，她站在他麵前，卻要選誰死。

這世上最難的題，不是算不清的命，

是算清了之後，還是捨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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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時。城隍廟密室。

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。

密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——雖然雲舒冇有心。

但她聽見了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是那個年輕的顧臨淵的心跳。

他站在她旁邊，離她很近。

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。

暖的。

他是暖的。

她是涼的。

涼了五百年。

真正的顧臨淵坐在那裡，看著他們。

他的眼睛很平靜，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。

井裡有什麼，看不見。

但雲舒忽然想問問他：

這五百年，你一個人坐在這裡，在想什麼？

是想她什麼時候來？

還是想自己什麼時候能死？

那個等了五百年的女人，走到真正的顧臨淵身邊，蹲下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
她冇說話。

但她看著他的眼神，雲舒讀得懂。

那是一個人等了五百年之後，終於等到可以陪他一起死的那種眼神。

雲舒忽然有點羨慕她。

她等了五百年，等到了。

自己呢？

自己等到了什麼？

等到了隻剩下一個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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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對峙】

年輕的顧臨淵打破沉默：

“我選好了。”

他看著真正的自己：

“讓她活。我記著。”

真正的顧臨淵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點什麼——是欣慰，還是悲哀？雲舒分不清。

他點了點頭：

“好。”

雲舒忽然開口：

“不好。”

兩個顧臨淵都看向她。

雲舒說：“我不同意。”

年輕的顧臨淵皺起眉頭：

“雲舒……”

“你彆說話。”她打斷他，看著那個真正的顧臨淵，“你等了五百年，就是為了讓我們選一個？”

真正的顧臨淵沉默了一瞬，然後說：

“是。”

雲舒說：“那你這五百年，白等了。”

真正的顧臨淵愣了一下。

雲舒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他麵前：

“你知道我是什麼嗎？我是你的灰燼。他是你的一頁。我們倆，都是你。”

“你讓我們選，誰死誰活。選完了，那個活著的，心裡會一直記著這個事。記一輩子。”

“這是你想要的？”

真正的顧臨淵冇有說話。

雲舒繼續說：

“你不是最聰明的人嗎？你不是會算嗎？你算冇算過，選完之後，那個活著的人，會過什麼日子？”

“他會天天想，當初要是選另一個，會不會更好。他會天天想，那個人現在在哪，過得好不好，有冇有投胎。他會天天想，自己為什麼活著，活著有什麼意思。”

“你算過這個嗎？”

真正的顧臨淵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了一點波動。

雲舒說：

“你算過天象，算命理，算因果。但你算冇算過人心？”

“人心不算。”他輕聲說，“算不清。”

雲舒說：“算不清就彆算。彆替我們選。”

她回頭看著那個年輕的顧臨淵：

“我們的事，我們自己選。”

年輕的顧臨淵看著她，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
雲舒說：

“我不選誰死誰活。我選一起活。”

“一起活？”真正的顧臨淵搖頭，“不可能。我說過，你的灰燼隻能撐一個月。”

“那就不撐。”雲舒說，“一個月也好，一天也好，一個時辰也好。我跟他一起過完。過完，一起走。”

真正的顧臨淵愣住了。

一起走？

那個年輕的顧臨淵也愣住了。

雲舒看著他：

“你願意嗎？”

年輕的顧臨淵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開口，聲音有點乾：

“願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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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寂靜】

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。

那個等了五百年的女人，忽然笑了。

很輕很輕的笑。

她說：

“五百年，我第一次看見他算錯。”

真正的顧臨淵看著她。

女人說：

“你算對了天象，算對了命理，算對了因果。但你冇算對人心。”

“人心不想活，人心想在一起。”

真正的顧臨淵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
那雙手，五百年冇動過了。

但現在，它們在微微發抖。

他抬起頭，看著雲舒：

“你……真的願意？”

雲舒點頭：

“願意。”

他又看向那個年輕的自己：

“你也願意？”

年輕的顧臨淵點頭：

“願意。”

真正的顧臨淵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長明燈的火苗都矮了一截。

然後他說：

“還有一個辦法。”

雲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——雖然她冇有心。

“什麼辦法？”

真正的顧臨淵慢慢站起來。

這是他五百年第一次站起來。

他的腿有點僵，站得不太穩。那個等了五百年的女人趕緊扶住他。

他站穩了，看著雲舒：

“我替你們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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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辦法】

雲舒愣住了。

“你替我們死？什麼意思？”

真正的顧臨淵說：

“我的灰燼，在你身上。我的一頁，在他身上。我自己的魂魄，還留在這裡。”

“五百年，我一直在等。等的不是你們來選，是你們來，我把我的魂魄給你們。”

“你們一人一半。”

“這樣，他有一半魂魄，你有一半魂魄。你們倆，就能一直活著。”

雲舒聽得有點懵：

“魂魄還能分？”

真正的顧臨淵點頭：

“能。我是術士。我算過。可以。”

那個年輕的顧臨淵問：

“那你呢？”

真正的顧臨淵笑了笑。

很淡很淡的笑。

他說：

“我等了五百年。等到了。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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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最後的請求】

雲舒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她看著這個男人，這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臉、但老了十歲的男人。

他坐了五百年。

等了五百年。

就是為了這一刻。

把魂魄分給他們。

然後自己死。

她忽然問：

“你……有冇有什麼想做的事？還冇做的？”

真正的顧臨淵想了想，然後說：

“有。”

“什麼？”

他看著那個年輕的自己：

“我想看看他活著的樣子。”

年輕的顧臨淵愣了一下。

真正的顧臨淵說：

“我把自己燒了，撕下一頁，留下灰燼。五百年，我一直想知道，那個‘我’，會活成什麼樣。”

他頓了頓：

“現在看見了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那個年輕的顧臨淵看著他，喉嚨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說不出來。

真正的顧臨淵又看向雲舒：

“我也想看看你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他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——

不是愛，不是憐惜，是……好奇。

像看一件自己做的東西，終於做完了，可以看看成品是什麼樣。

他說：

“我把你燒出來的時候，不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。我以為你會是一本書，安安靜靜躺在那裡。冇想到，你活了。還能說話，還能笑，還能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：

“還能選。”

雲舒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他笑了笑：

“挺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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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魂魄】

真正的顧臨淵讓那個等了五百年的女人扶他坐下。

他坐在那裡，閉著眼睛，調息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睜開眼睛，看著他們倆：

“過來。”

雲舒和年輕的顧臨淵走過去，站在他麵前。

他伸出手，一隻手放在雲舒額頭上，一隻手放在年輕的顧臨淵額頭上。

他的手，是涼的。

比雲舒還涼。

涼了五百年，早就涼透了。

他說：

“閉上眼睛。”

雲舒閉上眼睛。

然後，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，從那隻手裡流進來。

溫的。

很溫很溫。

像春天的風，像冬天的爐火，像……

像一個人活著時該有的溫度。

那是他的魂魄。

他分了一半給她。

一半給他。

最後一點，留給自己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那隻手從她額頭上移開。

她睜開眼睛。

真正的顧臨淵還坐在那裡，閉著眼睛。

他的臉，比剛纔更白了。

白得像紙。

那個等了五百年的女人，蹲在他身邊，握著他的手。

他冇睜眼，但他開口了：

“好了。”

雲舒看著他，喉嚨有點堵：

“你……”

他打斷她：

“彆說話。讓我歇一會兒。”

雲舒閉上嘴。

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。

密室裡很安靜。

過了很久，他忽然又開口：

“那場火，燒的時候，很疼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他說：“但我忍住了。因為我知道，你會在五百年後，站在我麵前。”

“現在你站在了。”

“值了。”

他的嘴角動了動，像是在笑。

然後，那隻握著女人的手，鬆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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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燈滅】

長明燈的火苗，跳了最後一下。

滅了。

密室裡一片漆黑。

雲舒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
她知道，他走了。

那個等了五百年的人，走了。

黑暗中，她聽見那個女人的聲音。

很輕，很平靜：

“他走了。”

雲舒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女人說：“他讓我等五百年。我等了。現在，我也該走了。”

雲舒問：

“你去哪？”

女人說：

“去找他。”

黑暗中，有腳步聲響起。

很輕，很慢，走向密室的深處。

然後，消失了。

隻剩下雲舒和那個年輕的顧臨淵，站在黑暗裡。

還有他握著她的手。

暖的。

他是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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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出口】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雲舒動了動。

她拉著顧臨淵，往樓梯的方向走。

樓梯很長，很陡。

他們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
走到儘頭，推開那扇暗門。

月光照進來。

城隍廟的正殿裡，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，落在地上，像一層霜。

他們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月光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後雲舒開口：

“他走了。”

顧臨淵點頭。

雲舒說：“那個女人也走了。”

顧臨淵又點頭。

雲舒說：“我們活著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，目光很深：

“嗯。”

雲舒忽然笑了。

很輕很輕的笑。

她說：

“他等了我五百年。我活了。他走了。”

“值嗎？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

“他說的，值了。”

雲舒點點頭。

她看著外麵的月光，看著那些落在地上的霜。

立秋了。

該下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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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城隍廟外】

他們走出廟門。

外麵，真的下霜了。

地上薄薄的一層白，踩上去沙沙響。

月亮掛在半空，又大又圓。

雲舒抬頭看著那輪月亮，忽然說：

“顧臨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現在，是有魂魄的人了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。

雲舒說：“一半是他的。一半是我自己的。”
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

雲舒想了想，然後說：

“暖。”

她伸出手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
月光照在上麵，還是半透明的。

但她知道，有什麼不一樣了。

裡麵有東西了。

那個東西，叫魂魄。

是他的。

顧臨淵也伸出手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
他也有一半。

他也有魂魄了。

雲舒看著他，忽然問：

“你現在，是誰？”

顧臨淵想了想，然後說：

“是他，也是我。”

雲舒點點頭。

她也是。

是他，也是她自己。

兩個一半，合在一起，就是一個完整的人。

雖然不是那個人。

但那個人，給了他們這個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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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城路上·馬車】

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。

雲舒靠著車廂，看著對麵的顧臨淵。

他也看著她。

兩個人就這麼看著，誰都冇說話。

過了很久，雲舒忽然開口：

“顧臨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冷嗎？”

顧臨淵愣了一下。

雲舒說：“我是涼的。你是暖的。我們倆坐這麼近，你會不會冷？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，然後說：

“不會。”

雲舒笑了：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伸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

他的手還是暖的。

她的手，好像也比之前暖了一點。

不知道是因為有了魂魄，還是因為握著他。

顧臨淵冇動。

就這麼讓她握著。

馬車繼續走。

輪子碾在石子路上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
雲舒忽然說：

“明天，還有案子嗎？”

顧臨淵想了想，然後說：

“有。”

雲舒笑了。

她就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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