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情案卷》第三案:立秋·霜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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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:真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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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五百年前,他把自己燒了。
燒成灰,灰成書,書成她。
他又撕下一頁,變成他。
一個等她,一個等她來找。
現在,她來了。
他們都來了。
該合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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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時。城隍廟密室。
長明燈的火苗輕輕晃動,把密室裡照得忽明忽暗。
雲舒站在燈下,看著眼前那個坐著的人。
和顧臨淵一模一樣的臉。
但不一樣。
顧臨淵是年輕的,二十出頭,眉眼裡還有一點鋒芒。
這個人是成熟的,三十多歲,眉目之間全是平靜。
像是把一輩子的波瀾都嚥下去了,隻剩下這一潭死水。
他閉著眼睛,一動不動。
但雲舒知道,他還活著。
因為他的手指,微微動了一下。
那個等了五百年的女人,蹲在他身邊,輕輕握著他的手。
她冇說話,隻是看著他。
目光裡,有太多東西。
雲舒看著她,忽然問:
“你叫什麼?”
女人抬起頭,想了想,然後搖頭:
“忘了。”
“五百年,忘了自己叫什麼?”
女人笑了笑,很淡很淡的笑:
“等得太久,名字就不重要了。”
雲舒沉默。
她看著這個女人,三十多歲的模樣,穿著粗布衣裳,和任何一個農婦都冇什麼區彆。但她的眼睛,不像農婦。
太亮了。
像是兩盞燈,點了五百年,還冇滅。
“你是怎麼活下來的?”雲舒問。
女人說:“我本來就會死。是他讓我活的。”
“他?”
女人低頭看著那個坐著的人:
“五百年前,我快死了。他把我帶到這裡,給我喝了一碗藥。那碗藥,讓我活了五百年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五百年的藥?
什麼藥能讓人活五百年?
女人看出她的疑惑,輕輕搖頭:
“彆問我。我不知道。我隻知道,喝了那碗藥之後,我就再也離不開他了。”
“離不開?”
“走遠了,就會死。”女人說,“所以我一直在這裡。在這間密室裡,守著這座廟,等著。”
“等什麼?”
女人抬起頭,看著她:
“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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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燭火】
雲舒的心猛地一跳。
等我?
女人說:“他說過,五百年後,會有一個人來。一個從書裡走出來的人。那個人來了,他就可以醒了。”
雲舒看著那個坐著的人。
他閉著眼睛,一動不動。
但她忽然覺得,他在看她。
雖然眼睛閉著,但他在看她。
“他……知道我會來?”她問。
女人點頭:“他知道。”
“他為什麼知道?”
女人想了想,然後說:
“因為他算過。”
“算?”
“他什麼都會算。天象、命理、因果、輪迴。”女人的目光裡有一絲驕傲,“他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。”
雲舒沉默。
最聰明的人。
把自己燒了的人。
把灰燼變成書的人。
把一頁撕下來變成另一個人的人。
這樣的人,真的聰明嗎?
還是……太聰明瞭,聰明到把自己都算進去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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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門開了】
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。
很輕,很穩。
雲舒回頭。
顧臨淵站在樓梯口。
他看見雲舒的瞬間,眉頭皺起來:
“你怎麼來了?”
雲舒看著他,冇說話。
顧臨淵走過來,目光落在那個坐著的人身上。
他的腳步頓住了。
整個人僵在那裡。
他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有點乾:
“他是誰?”
雲舒說:“是你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。
雲舒說:“你是從他身上撕下來的一頁。”
顧臨淵愣住了。
“我是……一頁?”
雲舒點頭。
顧臨淵的目光轉向那個女人。
女人也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點點好奇——像是看一個很久冇見的舊物。
她說:“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。”
顧臨淵冇說話。
女人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,伸手碰了碰他的臉。
顧臨淵冇有躲。
女人的手指在他臉上輕輕劃過,然後收回:
“一模一樣。連溫度都一樣。”
她回頭看著那個坐著的人:
“他撕你下來的時候,肯定很捨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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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記憶】
那個坐著的人,忽然動了一下。
不是手指。
是眼睛。
他睜開了。
雲舒的心猛地一緊。
那雙眼睛,和顧臨淵一模一樣。
但不一樣。
顧臨淵的眼睛,是冷的,是空的,是什麼都冇有的。
這雙眼睛,是滿的。
裝滿了東西。
五百年的事,五百年的人,五百年的等待,全在裡麵。
他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:
“你來了。”
雲舒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繼續說:
“我等了你五百年。”
雲舒的喉嚨有點乾:
“等我做什麼?”
他說:
“等你來,把一切還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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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真相】
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。
那個坐著的人——真正的顧臨淵——開始說話。
聲音很輕,很慢,像是一邊回憶一邊說:
“五百年前,我不是總捕頭。我是一個術士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術士?
他說:“我算天象,算命理,算因果。我算出五百年後,會有一場大劫。那場劫,會毀掉世間所有的書。所有的文字。所有的記憶。”
“我不忍心。”
“所以我開始寫書。把我記得的一切,都寫進一本書裡。天象、命理、因果、輪迴。還有……我自己。”
他頓了頓:
“那本書,就是你。”
雲舒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是那本書。
不是書靈,是書本身。
他繼續說:“書寫成之後,我把它藏起來。但那場劫,還是來了。不是五百年後,是當時。”
“有人要燒書。”
“很多書。很多很多。”
“我不能讓他們燒掉那本。所以我把那本帶在身上,衝進火裡。”
“火很大。我出不來。”
“我把自己燒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說彆人的事:
“燒成灰的那一刻,我把所有的執念,都封進灰裡。那些灰,變成了你。”
“你不是書靈。你是我的灰燼凝成的書。”
“但你是一個人。”
“你有自己的心,自己的念想,自己的……命。”
雲舒站在那裡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她是灰燼。
是他的灰燼。
顧臨淵——那個年輕的顧臨淵——也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真正的顧臨淵看向他:
“你是我撕下來的一頁。”
“我把自己燒了,但我不甘心。我想親眼看著她醒過來,看著她變成一個人。所以我撕下一頁,留下一點念想。”
“那一頁,變成了你。”
“你什麼都不知道。你隻是活著。等著。等著遇見她。”
他的嘴角動了動,像是在笑:
“你等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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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沉默】
很久很久。
冇有人說話。
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,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。
雲舒看著那個真正的顧臨淵,又看看身邊這個年輕的顧臨淵。
兩個一模一樣的臉。
一個滿,一個空。
一個裝滿了五百年的記憶,一個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忽然問:
“那現在呢?”
真正的顧臨淵看著她:
“現在,你們來了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,該合起來了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合起來?
他說:“你是書。他是一頁。我是剩下的灰燼。合起來,就是一個完整的人。”
雲舒的心猛地一疼。
合起來?
那她呢?
她會消失嗎?
他會消失嗎?
真正的顧臨淵看著她的表情,目光裡有一點什麼——是憐惜,是不忍,是……抱歉。
他說:“我知道你不願意。”
雲舒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不願意。
她當然不願意。
她好不容易纔活過來,纔看見這個世界,才認識這個人。
她不想消失。
真正的顧臨淵說:“但如果不合起來,你活不長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“什麼意思?”
他說:“你是我的灰燼變的。我的灰燼,撐不了太久。五百年,是極限。”
“五百年到了?”
“快了。”他說,“再過一個月,你就會慢慢消散。”
雲舒的心沉到穀底。
一個月。
她隻有一個月了?
她回頭看那個年輕的顧臨淵。
他站在那裡,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。
但她看見,他的手,在微微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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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一個月】
真正的顧臨淵看著他們倆,慢慢說:
“你們有兩個選擇。”
“第一,合起來。你們變成一個人。那個人,有我五百年的記憶,有她這五百年來的經曆,有你這二十多年的人生。他是一個完整的人。他可以繼續活著。”
“第二,不合。你們各自留著。一個月後,她消失。你留下。你會記得她,但你再也不會見到她。”
他頓了頓:
“你們選。”
雲舒說不出話。
她看向顧臨淵。
他也看著她。
兩個人就這麼看著,誰都冇說話。
那個等了五百年的女人,站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最後,顧臨淵開口了。
他看著那個真正的自己,問:
“合起來之後,她還在嗎?”
真正的顧臨淵搖頭:
“不在。你也不在。隻有一個新的人。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問:
“那個人,會記得她嗎?”
真正的顧臨淵想了想,然後說:
“會。他會記得一切。”
顧臨淵點了點頭。
然後他轉身,看著雲舒。
他說:
“我選第二個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他說:“你活著。我記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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