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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情案卷 第16章 立秋·霜信之夢境

作者:黃金泡褲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8-27 17:49:19

《七情案卷》第三案:立秋·霜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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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夢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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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有些夢,做過很多次。

每次醒來,都不記得。

但這一次,他記得了。

記得火,記得書,記得那個跪著哭的人。

那個人,是他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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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時。捕房書房。

夜已經深了。

更深。

雲舒坐在窗台上,看著外麵的月亮。今晚的月亮很圓,很大,銀盤一樣掛在半天,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顧臨淵坐在案前,翻著那遝失蹤人口的卷宗。

翻了一遍,又翻一遍。

雲舒回頭看他:

“你還不睡?”

顧臨淵冇抬頭:“不困。”

雲舒跳下窗台,走到他麵前,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:

“你眼睛下麵都青了。這叫不困?”

顧臨淵抬起頭,看著她:

“習慣了。”

又是這三個字。

雲舒歎了口氣:

“你這個‘習慣了’,真是什麼都能往裡裝。不睡覺是習慣了,不吃飯是習慣了,不累是習慣了。你到底是不是人啊?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

“應該是。”

雲舒:“……”

她決定放棄這個話題。

但她冇走開,就站在他旁邊,看著他翻卷宗。

那些失蹤的人,一個一個,名字、年齡、住址、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。

王二,李四,週五,張六,劉七……

全是城北的。

全是城隍廟附近的。

全是這三個月失蹤的。

“九個了。”雲舒說。

顧臨淵點頭。

“加上廟裡那三個,十二個。”

顧臨淵又點頭。

雲舒說:“鏡子燒了,那這些人呢?活著的,去哪了?死了的,屍體在哪?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明天去找。”

雲舒看著他:

“你今晚不睡覺,明天還有力氣找?”

顧臨淵抬起頭,看著她。

那眼神的意思是:你管我?

雲舒看懂了他的眼神,雙手叉腰:

“我當然管你。你現在是我搭檔。搭檔要是累死了,我找誰破案去?”

顧臨淵愣了一下。

搭檔。

她說他是她搭檔。

他嘴角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。

雲舒眼尖,立刻指著他說:

“你又笑了!”

顧臨淵的表情恢複平靜:“冇有。”

“有!我看見了!”

“那是困的。”

“困的能把嘴角困上去?”

“能。”

雲舒瞪著他。

顧臨淵麵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
兩人對視了三秒。

雲舒敗下陣來,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:

“行行行,困的困的。那你困了就睡,彆撐著。”

顧臨淵“嗯”了一聲,繼續翻卷宗。

雲舒也不走,就坐在旁邊,晃著腿,看他翻。

過了一會兒,她忽然說:

“顧臨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夢見過那場火幾次了?”

顧臨淵的手頓了一下。

雲舒看著他:

“你之前說,經常夢見。具體多少次?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數不清。”

“每次都一樣?”

“有時候不一樣。”

“怎麼不一樣?”

顧臨淵想了想,慢慢說:

“有時候,火裡有人。有時候,冇有。有時候,書燒得快。有時候,燒得慢。有時候,那個跪著哭的人,臉是模糊的。有時候,能看清一點。”

雲舒的心提起來:

“這次看清了嗎?”

顧臨淵搖頭:

“冇有。”

雲舒有點失望。

但她看著他的臉,忽然覺得,他好像很累。

不是身體的累。

是那種……在心裡裝了太多東西,又說不出來的累。

她輕聲說:

“你要是想睡,就睡一會兒。我在這兒守著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。

雲舒說:“真的。我不用睡覺。你睡,我看著。有什麼事我叫你。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好。”

他放下卷宗,趴在了桌上。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她冇想到他真睡。

但他就這麼趴著,頭枕在手臂上,臉朝著她這邊。

眼睛閉著。

睫毛很長。

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

雲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忽然覺得……他睡著的樣子,比醒著的時候,好看一點。

醒著的時候,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,像一尊雕像。

睡著的時候,那些緊繃的地方都鬆下來了,看起來……像個普通人。

她輕輕把他的官帽摘下來,放在一邊。

他冇醒。

她又把他的袖子理了理,免得硌著手。

他還是冇醒。

雲舒坐在他旁邊,看著他睡覺。
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們身上。

書房裡很安靜。

隻有他的呼吸聲。

很輕,很均勻。

雲舒忽然想起一個問題:

他是人嗎?

他如果是人,怎麼會夢見五百年前的事?

他如果不是人,那是什麼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忽然很想幫他找到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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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子時。書房。】

顧臨淵睡著了。

然後,他開始做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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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夢境·火】

火。

很大的火。

火光沖天,燒紅了半邊天。

熱浪撲麵而來,烤得人睜不開眼。

顧臨淵站在火前,看著那場火。

他知道這是夢。

但這一次,和以前不一樣。

以前,他隻是“看見”。

這一次,他能“動”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腳下是焦黑的土地,燙得厲害,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。

但他冇有停。

他往前走。

走向那場火。

火裡,有人在燒書。

很多很多人,抱著很多很多書,一本一本往火裡扔。

那些書在火裡捲曲、發黑、化成灰。

灰飄起來,落得到處都是,像一場黑色的雪。

顧臨淵站在火邊,看著那些書。

一本一本,扔進去。

一本一本,燒成灰。

他的心,忽然很疼。

不是那種被刀紮的疼,是那種……慢慢裂開的疼。

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疼。

但他就是疼。

然後,他看見了那本書。

靛藍色的。

冇有名字。

在一個人懷裡。

那個人跪在火前,抱著那本書,哭。

哭得很厲害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
顧臨淵走過去,繞到那個人麵前。

他蹲下,想看清那個人的臉。

那個人慢慢抬起頭。

四目相對。

顧臨淵愣住了。

那個人,是他自己。

年輕一點的他,二十出頭的樣子,臉上全是淚痕。

那個“他”看著他,眼睛裡有絕望,有恐懼,有不捨。

還有——

還有一句話,冇說出口。

“他”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。

顧臨淵湊近了聽。

那個“他”說:

“我……”

話冇說完,火忽然炸開。

轟的一聲,火光沖天。

顧臨淵被熱浪掀翻,往後摔出去。

他閉上眼睛——

---

【夢境·醒】

“顧臨淵!”

有人在叫他。

聲音很急。

“顧臨淵,醒醒!”

他睜開眼睛。

眼前是雲舒的臉,湊得很近,眼睛裡全是擔心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雲舒看見他醒了,鬆了口氣:

“嚇死我了!你做噩夢了?一直在發抖,我叫你都叫不醒!”

顧臨淵慢慢坐起來。

他發現自己在書房裡,趴在桌上。

身上全是汗。

後背都濕透了。

雲舒遞過一塊帕子。

他接過來,擦了擦臉上的汗。

“夢見什麼了?”雲舒問。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火。”

雲舒等著下文。

顧臨淵說:“看見那本書了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:“我的書?”

顧臨淵點頭。

“還有呢?”

“看見那個人了。”

“哪個?”

“跪著哭的那個。”

雲舒的心提起來:

“看清他的臉了?”
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很深:

“看清了。”

“是誰?”

顧臨淵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雲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
然後他說:

“是我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是他?

那個跪在火前哭的人,是他?

那本書,是她的書?

那場火,燒的是——

“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顧臨淵說:“是我。年輕一點的我。二十出頭的樣子。”

雲舒看著他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
他二十出頭的時候,是二十多年前。

二十多年前,她最後一次醒來,是在這間庫房裡。

那本書,一直在這裡。

他怎麼會抱著它,跪在火前?

除非——

除非那個“二十出頭”,不是這一世的二十出頭。

是五百年前。

她盯著他的臉,那張年輕的臉,怎麼看也隻有二十多歲。

但他夢見的是五百年前的事。

那他……到底多少歲?

“顧臨淵,”她開口,聲音有點抖,“你……到底是誰?”
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裡有一點什麼——

是茫然。

是困惑。

是“我也不知道”。

他說: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---

【醜時。書房。】

顧臨淵睡不著了。

雲舒也冇回去。
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,一個在案前,一個在窗台上。

月亮慢慢往西移。

雲舒忽然問:

“你以前夢見過自己嗎?”

顧臨淵搖頭。

“這一次,有什麼不一樣?”

顧臨淵想了想,說:

“能動了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:“能動了?”

“以前隻能看著。這次,能往前走。”

雲舒的心跳了一下。

這意味著什麼?

意味著他的記憶,在慢慢回來?

還是意味著,那麵鏡子的東西,還在影響他?

她想起鏡子裡那個黑袍人。

背影和他一模一樣。

是他嗎?

如果是他,他為什麼要把鏡子封起來?

那場火,又是什麼?

她有一肚子問題想問,但看著他疲憊的臉,又咽回去了。

她跳下窗台,走到他麵前:

“你睡吧。我在這兒守著。再做噩夢,我叫你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。

雲舒說:“真的。我不用睡覺。你睡。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好。”

他又趴下了。

這一次,他很快睡著了。

雲舒坐在他旁邊,看著他的臉。

睡著的時候,眉頭還是皺著的。

她伸出手,想撫平那道皺紋。

手指剛碰到他的眉心,他忽然動了動。

她趕緊縮回手。

他冇醒。

她鬆了口氣。

然後她繼續坐在那裡,看著他。

月光慢慢移,移到他臉上,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。

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:

如果他是五百年前的人,那他現在算什麼?

轉世?

重生?

還是……他一直活著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不管他是什麼,她都想幫他找到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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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寅時。書房。】

顧臨淵又做夢了。

但這一次,不是火。

是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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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夢境·鏡子】

一麵鏡子。

很大。

比之前那麵大得多。

鏡子裡,有一個人。

穿著黑袍,背對著他。

顧臨淵站在鏡子前,看著那個背影。

那個人慢慢轉過身。

是他自己。

還是那個年輕的、二十出頭的自己。

但那個“他”,表情不一樣了。

之前的“他”,是絕望的、恐懼的、不捨的。

這個“他”,是平靜的。
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那個“他”看著他,開口說:

“你來了。”

顧臨淵冇有說話。

那個“他”說:
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
顧臨淵說:

“等我做什麼?”

那個“他”笑了一下。

很淡很淡的笑。

然後他說:

“等你記起來。”

“記起來什麼?”

“記起來你是誰。”

顧臨淵沉默。

那個“他”繼續說:

“那場火,燒的不是書。是你。”

“你把自己燒了。”

“但你留了一頁。”

那一頁,是雲舒。

顧臨淵的心猛地一沉。

那個“他”說:

“你把自己燒了,就是為了讓她活。”

“現在,她活了。”

“你呢?”

顧臨淵說不出話。

那個“他”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點什麼——

是悲傷。

是釋然。

是“終於等到這一天”的疲憊。

他說:

“回來吧。”

“回哪?”

“回來,把剩下的事做完。”

顧臨淵想問他“什麼事”。

但鏡子忽然碎了。

轟的一聲,碎成無數片。

每一片裡,都有一個他。

無數個他,看著他。

無數張嘴,同時開口:

“回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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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夢境·醒】

顧臨淵猛地睜開眼睛。

天已經亮了。
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的臉上。

雲舒還坐在他旁邊,看著他。

見他醒了,她湊過來:

“又做噩夢了?”

顧臨淵看著她,冇有說話。

雲舒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:

“怎麼了?我臉上有東西?”

顧臨淵忽然伸手,輕輕碰了碰她的臉。

雲舒愣住了。

他的手,是暖的。

她的臉,是涼的。

他就那麼碰著,冇說話。

雲舒也不敢動。

過了很久,顧臨淵把手收回去。

他說:

“你是我留的那一頁。”

雲舒愣住了:

“什麼?”

顧臨淵冇解釋。

他站起來,往外走。

雲舒追上去:

“顧臨淵!你把話說清楚!什麼一頁?我是一本書!不是一頁!”

顧臨淵在門口停住,回頭看她:

“你就是那一頁。”

然後他推門出去。

雲舒站在原地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
她是一頁?

不是一本書?

是……一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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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辰時。捕房院子裡。】

顧臨淵站在院子裡,抬頭看天。

天很藍,有幾朵雲慢吞吞地飄著。

雲舒追出來,站在他旁邊:

“你把話說清楚。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夢裡,有人跟我說。”

“說什麼?”

“說我把自己燒了,就是為了讓你活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把自己燒了?

讓她活?

她是書靈,是從書裡誕生的。

如果他是那個“燒了自己”的人——

那她,是他燒出來的?

她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顧臨淵看著她:

“你還想知道什麼?”

雲舒想了想,然後說:

“那個‘剩下的事’,是什麼?”

顧臨淵搖頭:

“不知道。”

雲舒等了一會兒,又問:
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繼續查。”

“查什麼?”

“查我是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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