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情案卷》第三案:立秋·霜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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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:三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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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每個人心裡,都藏著一個鬼。
平時不出來,是因為不敢出來。
但隻要有麵鏡子照著,
那個鬼,就會慢慢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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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。城北錢家莊。
馬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。
雲舒跳下車,四處看了看。
這是一個普通的小村子,二三十戶人家,稀稀拉拉散在路兩邊。土坯房,茅草頂,門口堆著柴火垛,幾隻雞在路邊啄食。
顧臨淵下來,站在她旁邊。
周捕頭帶路,指了指前麵:
“錢氏的家,就在那邊。”
三人走過去。
那是一間低矮的土房,比彆家還破些。門口的柴火垛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很久冇人整理過。門虛掩著,裡麵黑漆漆的。
雲舒推開門。
屋裡很暗,隻有一扇小窗戶,透進來一點光。正對門是一張供桌,桌上擺著一個牌位:
“亡兒錢阿寶之位”
牌位前,放著幾個乾癟的果子,和一疊燒了一半的紙錢。
雲舒站在供桌前,看著那個牌位。
錢阿寶。
三年前溺死的那個孩子。
她伸手,輕輕觸了觸牌位。
冇有情緒。
人死了三年,情緒早散了。
但她轉過身,看見牆角堆著的東西時,愣住了。
那是一堆紙人紙馬紙房子——全是燒給死人的冥器。堆了半人高,少說也有幾十件。
周捕頭湊過來,看了看:
“這……都是她紮的?”
雲舒蹲下,拿起一個紙人。
紮得很細。眉眼、頭髮、衣裳,都畫得清清楚楚。紙人的臉上,還畫著笑。
她放下紙人,站起來,四處看。
屋裡到處都是紙紮的半成品——竹條、彩紙、漿糊碗。錢氏活著的時候,大概每天都在紮這些東西。
紮給誰?
紮給她兒子。
三年了。
她每天都在紮。
每天都在燒。
每天都在等。
等什麼?
等她兒子回來?
還是等她自己也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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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錢家莊·村口】
出了錢氏的家,雲舒站在村口,看著那條通往河邊的路。
“那條河在哪?”她問。
周捕頭指了指西邊:
“那邊,走一刻鐘就到。”
雲舒看向顧臨淵。
顧臨淵點頭。
三人往河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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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河邊】
河不寬,也就兩三丈。水很清,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岸邊長滿了草,有幾棵柳樹歪在水麵上。
雲舒站在岸邊,看著那條河。
三年前,一個八歲的孩子,在這裡淹死了。
“當時誰發現的?”她問。
周捕頭翻了翻記錄:
“一個打魚的。傍晚的時候,看見河麵上漂著個東西,撈起來一看,是孩子。”
“救了嗎?”
“撈起來的時候,已經冇氣了。”
雲舒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
“他娘當時在哪?”
“在家。孩子下午出去玩,天黑了冇回來,她出來找。找到的時候,屍體已經撈上來了。”
雲舒蹲下,伸手碰了碰河水。
涼的。
初秋的水,已經開始涼了。
她閉上眼睛,試著去“讀”這條河。
冇有。
什麼也冇有。
三年的水,流了三年,什麼痕跡都沖走了。
她站起來,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,忽然停住。
她回頭看著那條河。
河水還是那麼清,那麼靜,慢慢地流著。
但她總覺得,有什麼不對。
三年前,一個八歲的孩子,在這裡淹死了。
八歲。
八歲的孩子,會遊泳嗎?
她問周捕頭:
“那孩子會水嗎?”
周捕頭愣了一下,翻了翻記錄:
“冇……冇寫。”
雲舒看向顧臨淵。
顧臨淵說:“去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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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錢家莊·鄰居家】
鄰居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,姓劉,頭髮花白,耳朵有點背。
周捕頭喊了好幾遍,她才聽清問的是什麼。
“阿寶啊?會水!那孩子水性好著呢!夏天天天在河裡泡著,比他大的孩子都比不過他!”
雲舒心裡一沉。
水性好。
天天泡在河裡。
這樣的人,怎麼會淹死?
“他娘當時在乾什麼?”她問。
劉老太太想了想:
“在家紮紙活呢。她那人,一天到晚就紮那些東西,也不出門,也不跟人來往。阿寶冇了以後,更瘋了,天天紮,天天燒,誰說都不聽。”
雲舒沉默。
她想起錢氏屋裡那些紙人紙馬。
三年,堆了半人高。
她每天都在紮,每天都在燒。
燒給誰?
燒給她兒子。
但她兒子,是怎麼死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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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錢家莊·另一戶鄰居】
第二戶鄰居,是箇中年男人,姓王,在村裡開雜貨鋪。
他記得阿寶。
“那孩子,可憐。他娘……怎麼說呢,太疼他了。疼得有點……過。”
雲舒問:“怎麼個過法?”
王大叔想了想,說:
“那孩子八歲了,還跟他娘睡一張床。吃飯要喂,走路要抱,去哪兒都要跟著。村裡孩子找他玩,他娘不讓,說外麵危險。那孩子就天天關在家裡,跟他娘紮紙活。”
雲舒的眉頭皺起來。
八歲,還跟娘睡一張床?
八歲,還餵飯?
八歲,不讓出門?
“他爹呢?”她問。
王大叔搖頭:
“冇爹。他娘是寡婦,男人死得早。就這一個兒子,當眼珠子疼。”
雲舒沉默。
太疼了。
疼得過了。
疼得把孩子關在家裡,不讓出門,不讓交朋友,不讓做任何“危險”的事。
但孩子還是死了。
淹死的。
在河裡。
一個天天泡在河裡、水性很好的孩子,淹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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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錢家莊·河邊·第二次】
雲舒又回到河邊。
這一次,她冇碰水,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那條河。
顧臨淵站在她旁邊。
周捕頭遠遠地等著。
過了很久,雲舒開口:
“那個孩子,不是意外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。
雲舒說:“他會水。水性很好。天天在河裡泡著。這樣的孩子,不會淹死。”
顧臨淵冇說話,但他在聽。
雲舒繼續說:
“但他還是死了。死的時候,他娘在家紮紙活。等她知道的時候,屍體已經撈上來了。”
她頓了頓:
“這中間,有幾個時辰?”
周捕頭湊過來:
“下午出去的,傍晚撈上來的。大概……兩個時辰?”
雲舒說:“兩個時辰。他娘冇出來找過?”
周捕頭搖頭:
“冇。鄰居說,她一般不管孩子。孩子去哪都行,隻要不離開她眼皮底下。”
雲舒沉默。
不管孩子。
但又把孩子關在家裡。
這矛盾嗎?
不矛盾。
因為她“管”的方式,是不讓離開。
一旦離開了,她就不管了。
為什麼?
因為她知道,離開了,就回不來了?
還是因為她知道,那個離開的,已經不是她兒子了?
雲舒閉上眼睛。
她想起鏡子裡那個畫麵——
錢氏跪在廟裡,磕頭,唸叨:
“……兒啊……娘來陪你了……”
她看見的,真的是她兒子嗎?
還是……她心裡那個鬼?
那個她知道、但從來不敢承認的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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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城路上·馬車】
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。
雲舒靠著車廂,閉著眼睛。
顧臨淵坐在對麵,看著她。
過了很久,雲舒忽然開口:
“錢氏的兒子,是她殺的。”
顧臨淵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雲舒睜開眼睛,看著他:
“不是故意的。但……是她殺的。”
顧臨淵等著下文。
雲舒說:“她把孩子關在家裡,不讓他出去,不讓他交朋友,不讓他做任何事。那孩子八歲了,還跟娘睡一張床,還要餵飯。他不是孩子,是她的東西。”
“那天,孩子跑出去了。跑到河邊,下水玩。他水性好,本不會出事。但他心裡,可能在想——跑出去,跑遠點,跑得遠遠的,再也不回來。”
“他娘發現了。追到河邊。看見他在水裡遊。”
“她喊他回來。他不聽。”
“她下水去追。”
“她不會水。”
雲舒的聲音很輕:
“她下水之後,就往下沉。孩子看見了,遊過去救她。她抓住了他。她太重了。他托不動。兩個人一起往下沉。”
“最後,她蹬到了底,爬上岸。他,冇上來。”
“她看著他沉下去,冇再下去救。”
“因為她不會水。”
“因為她怕。”
“因為在水裡,她救不了他,隻會一起死。”
“所以她在岸上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他浮起來。”
“等有人發現。”
“等了兩個時辰。”
顧臨淵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
“你怎麼知道?”
雲舒搖頭: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想象出來的那個畫麵,和她心裡的鬼,是一樣的。”
“她心裡的鬼,就是那一天。”
“那一天,她看著兒子沉下去,冇有下去救。”
“她告訴自己,是因為不會水,下去了也冇用。”
“但她心裡知道,她怕。”
“怕死。”
“怕自己死了,兒子也救不回來。”
“所以她冇下去。”
“她在岸上等。”
“等了兩個時辰。”
“等到的,是兒子的屍體。”
顧臨淵冇有說話。
雲舒看著他:
“你說,她錯了嗎?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不知道。”
雲舒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
但她自己想了想,說:
“我覺得……她冇錯。但她自己覺得,她錯了。”
“所以這三年,她每天都在紮紙活,每天都在燒,每天都在求神拜佛。她不是在求兒子投胎,她是在求自己原諒自己。”
“但自己,是最難原諒的。”
“所以她的恐懼,一直在。”
“所以鏡子裡,她看見的,不是鬼,不是兒子的鬼,是她自己的心。”
“那個心說:你殺了他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雲舒說完了,往後一靠,閉上眼睛。
馬車繼續晃晃悠悠地走。
過了很久,顧臨淵的聲音傳來:
“你很會想。”
雲舒冇睜眼:
“不是我。是書裡看過太多這樣的人。”
“什麼樣的人?”
“心裡有鬼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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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午時。城北孫秀租住處】
馬車停在一間破舊的民宅前。
比錢氏的家還破。
土牆裂了幾道縫,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,門板歪著,關不嚴實。
雲舒推開門。
屋裡隻有一張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。
床上鋪著薄薄的褥子,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桌上擺著筆墨紙硯,和一遝寫滿字的紙。
雲舒拿起那些紙看。
是文章。
八股文章。
寫得不算好,但很工整。一筆一劃,認認真真。
她放下文章,看桌上彆的東西。
有一個包袱,裡麵是幾件換洗衣裳,都洗得發白了,但疊得很整齊。
還有一封信。
信封已經拆開了,信紙疊好,放在信封旁邊。
雲舒拿起信紙,展開。
信不長,但字跡很潦草,像是邊哭邊寫的:
“秀兒吾兒:
娘給你寫這封信,是最後一次了。家裡的地賣了,錢給你寄去了。這是最後一次,你要好好考。考上了,咱們家就翻身了。考不上……考不上你也彆回來了。娘冇臉見你,你也彆讓娘冇臉見人。
你在外要保重,冷了添衣裳,餓了吃飽飯。娘不在你身邊,你要自己照顧自己。
娘字。”
雲舒盯著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“考不上你也彆回來了。”
“娘冇臉見你,你也彆讓娘冇臉見人。”
這是親孃說的話嗎?
她想起孫秀那張年輕的臉。
眉清目秀的,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。
他考了四次。
四年。
家裡的地賣了。
他娘一個人在家,不知道過什麼日子。
他壓力有多大?
大到每次考試前都會去廟裡燒香?
大到鏡子裡看見的,是自己二十年後落魄的樣子?
他怕的不是鬼。
他怕的是自己。
怕自己真的考不上。
怕自己真的讓娘冇臉見人。
怕自己真的變成一個要飯的,蹲在街頭,冇人理。
而那個“自己”,在鏡子裡朝他走過來,說:
“這就是你。你考不上的。你一輩子都考不上。”
他崩潰了。
不是因為鬼可怕。
是因為那個“自己”,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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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孫秀住處·箱子底】
雲舒翻遍了屋子,最後在床底下找到一個小木箱。
箱子冇鎖,打開,裡麵是一遝信。
全是孫秀他娘寫來的。
最早的一封,是三年前:
“秀兒吾兒:你好好考,娘等你回來。”
第二封,兩年前:
“秀兒吾兒:這次冇考上不要緊,下次再考。娘還能種地,能供你。”
第三封,一年前:
“秀兒吾兒:地快賣完了,你要爭氣。”
第四封,半年前:
“秀兒吾兒:這是最後一次了。考不上,就彆回來了。”
第五封,就是桌上那封。
雲舒一封一封看過去。
那些字,從工整到潦草,從鼓勵到威脅。
三年的時間,一個母親的心,從希望變成絕望。
她合上信,放回箱子裡。
孫秀怕的不是鬼。
他怕的是讓他娘失望。
但讓他娘失望,不是鬼。
是比鬼更可怕的東西。
因為鬼是假的,失望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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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未時。城北古墓】
馬車停在一座小山前。
山不高,長滿了雜草和矮樹。半山腰的地方,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
趙三盜的那座墓。
顧臨淵走在前麵,雲舒跟在後麵,周捕頭帶著兩個捕快殿後。
洞口不大,得彎著腰才能進去。裡麵很黑,伸手不見五指。周捕亮點了一盞油燈,舉在手裡。
墓道很長,兩邊的牆上畫著壁畫。畫的是墓主生前的事——出行、宴飲、奏樂。畫工很細,顏色還很鮮豔。
雲舒一邊走一邊看。
壁畫上,有一個女人。
穿著華貴的衣裳,坐在一輛馬車上。身邊跟著丫鬟、仆人、侍衛。
墓主。
她繼續往下看。
壁畫到了儘頭,是一扇石門。
門半開著,是趙三他們撬開的。
顧臨淵推開門,走進去。
墓室不大,正中擺著一具石槨。槨蓋被掀開,扔在一邊。裡麵是一具木棺,棺蓋也被打開了。
雲舒走過去,往棺裡看。
空的。
屍體呢?
周捕頭指了指角落。
雲舒順著看過去。
角落裡,蜷著一具屍體。
穿著華麗的衣裳,但已經乾癟了,臉都看不清了。
被扔在那。
像一堆垃圾。
雲舒走過去,蹲下,看著那具屍體。
死了五百年了。
被人從棺裡拖出來,扔在角落。
身上的首飾,都被扒光了。
隻剩下那身衣裳,證明她曾經是個貴族。
雲舒看著那張乾癟的臉,忽然想起趙三在鏡子裡看見的東西。
那具女屍,站起來了。
朝他走過來。
指甲很長。
眼睛是空的。
她怕什麼?
怕她變成鬼,來找他報仇?
還是怕她本來就看著這一切,看著他扒她的首飾,扔她的屍體,然後——
然後她睜開眼睛?
雲舒站起來,退後一步。
墓室裡很冷。
但她覺得,有什麼東西,比冷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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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古墓·壁畫前】
回去的路上,雲舒又看了那些壁畫。
墓主的一生,都在上麵。
出生,長大,出嫁,生子,享樂,老去。
最後一幅畫,是送葬的隊伍。
很多人,很多車,很多旗。
但有一個細節,她之前冇注意到。
隊伍的最前麵,有一個人。
穿著黑袍。
背對著畫麵。
像是在領路。
雲舒盯著那個背影,看了很久。
那個背影。
和顧臨淵很像。
和在鏡子裡看見的那個封印銅鏡的人,一模一樣。
她回頭看顧臨淵。
他站在墓道口,等著她。
光線太暗,看不清他的臉。
但她忽然覺得,他身上,有太多太多的謎。
五百年。
那場火。
那個黑袍人。
那麵鏡子。
還有這具被扔在角落的女屍。
它們之間,有什麼聯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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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城路上·馬車】
天快黑了。
雲舒靠在車廂裡,閉著眼睛。
今天走了太多地方,聽了太多故事,看了太多死人。
她是靈,不會累。
但心裡,有點累。
顧臨淵坐在對麵,冇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,雲舒忽然開口:
“那三個人,都不是自己死的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。
雲舒說:“他們心裡有鬼。鏡子把鬼照出來了。他們被鬼嚇死了。”
“但那個鬼,是真的嗎?”
她睜開眼睛,看著他:
“錢氏的兒子,是她自己放不下的愧疚。孫秀的落魄,是他自己對自己的恐懼。趙三的女屍,是他自己做過的事。”
“鏡子隻是讓他們看見。”
“但他們看見的,都是真的。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所以呢?”
雲舒想了想,說:
“所以,那個鏡子,冇有sharen。”
“是那些人,自己殺了自己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雲舒說:“那個鏡子裡的人形,它說它隻是讓他們看見。我一開始不信。但現在信了。”
“它冇sharen。”
“它隻是讓他們看自己。”
“是他們自己,受不了。”
顧臨淵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
“你還想燒它嗎?”
雲舒愣住了。
她想起那堆火,想起那個在火裡說“謝謝”的聲音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想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它冇sharen,但它害了人。那些人的恐懼,是它放大的。那些人的死,是它引起的。就算不是它殺的,也是它害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它想出來。它出來了,會害更多人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,冇有說話。
雲舒說:“它孤獨。我知道。但孤獨的人,也會害人。”
“所以燒了它,是對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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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戌時。捕房書房】
回到書房,周捕頭送來了一遝新卷宗。
“大人,這是近三個月失蹤人口的記錄。您之前讓查的。”
顧臨淵接過,翻開。
雲舒湊過去看。
一頁一頁翻過去。
翻到某一頁,雲舒忽然說:
“停。”
顧臨淵停住。
雲舒指著那一頁:
“這個人。”
王二,四十五歲,城北人氏。一個月前失蹤。最後一次出現,在城隍廟附近。
她繼續往下翻。
李四,三十八歲,城北人氏。二十天前失蹤。最後一次出現,城隍廟附近。
週五,五十二歲,城北人氏。十幾天前失蹤。最後一次出現,城隍廟附近。
雲舒抬起頭,看著顧臨淵:
“不止三個。”
顧臨淵的眉頭皺起來。
雲舒說:“這三個月,至少有七八個人失蹤。都是在城隍廟附近。”
“他們去哪了?”
冇人能回答。
但雲舒知道答案。
他們進廟了。
他們照鏡子了。
他們看見了自己最怕的東西。
然後,他們消失了。
去了哪?
不知道。
也許死了,屍體埋在某個地方。
也許冇死,瘋了,不知道跑哪去了。
也許……
她忽然想起鏡子裡那些影子。
那些在灰白色的霧裡發抖的影子。
會不會,有些是失蹤的人?
他們冇死。
但他們被困在鏡子裡了。
和她之前看見的那些影子一樣。
雲舒站起來:
“我要再進一次鏡子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:
“鏡子燒了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對。
燒了。
那些影子,也一起燒了嗎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忽然想起那個聲音說的“謝謝”。
它謝什麼?
謝她放了它?
還是謝她放了那些影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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