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案卷 第13章 立秋·霜信之夜哭

《七情案卷》第三案：立秋·霜信立秋·霜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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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夜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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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城隍廟鬨鬼，已經鬨了半個月。

冇有人敢在夜裡靠近。

但今晚，有人進去了。

進去的人，再也冇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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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秋。戌時三刻。夜。

天已經黑透了。

月亮還冇升起來，星星也稀稀拉拉的，像是怕被什麼東西嚇著，躲了大半。夜風吹過，帶著秋涼，吹得路邊的野草沙沙響。

城北的官道上，一個人影在跑。

跑得很快，踉踉蹌蹌的，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。

他不敢回頭。

他怕一回頭，就看見那東西的臉。

他是周捕頭手下的一個捕快，姓張，大家都叫他小張。今晚本來不該他當值，但周捕頭說城隍廟那邊又鬨鬼了，讓他去看看。

他去了。

現在他在跑。

跑回捕房。

跑回顧臨淵麵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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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捕房·門口】

小張衝進捕房大門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是軟的。

他扶著門框，大口喘氣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
門房的老王頭被他嚇了一跳：

“小張？你這是……見鬼了？”

小張說不出話，隻是拚命點頭。

老王頭的臉色也變了。

他在這乾了三十年，知道有些事不能多問。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：

“真……真的假的？”

小張終於喘勻了氣，聲音發抖：

“真的……我看見了……廟裡……廟裡有東西……”

老王頭往後退了一步。

小張抓住他的胳膊：

“周……周捕頭呢？顧大人呢？”

老王頭說：“周捕頭在後麵，顧大人……好像在後院庫房那邊。”

小張鬆開他，往後院跑。

跑了兩步，又停住，回頭說：

“彆去那邊。彆靠近那座廟。”

然後他消失在夜色裡。

老王頭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
他抬頭看了一眼天。

天還是黑的。

但有什麼東西，好像比剛纔更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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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·庫房】

小張找到顧臨淵的時候，他正站在庫房門口。

門關著，但他站在那裡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
小張跑過去，喘著氣：

“大……大人！”

顧臨淵回頭看他。

月光照在他臉上，冇什麼表情，但小張總覺得，他眼睛裡有一點什麼——像是早就知道他要來。

“說。”顧臨淵。

小張嚥了口唾沫，語速飛快：

“城隍廟……城隍廟那邊出事了！周捕頭讓我去看看，我去了，然後……然後……”

他卡住了。

顧臨淵冇催，等著。

小張深吸一口氣，把剛纔看見的說了出來：

“廟裡有光。灰白色的，一閃一閃的。我以為是鬼火，就想進去看看。剛走到門口，就聽見裡麵有人哭。”

“哭得很慘，像……像死了人那種哭。”

“我推開門，往裡看了一眼——”
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：

“我看見一個人，跪在地上，雙手合十，對著神像磕頭。一邊磕一邊哭，嘴裡還在唸叨什麼。”

“我喊了一聲‘誰在那’，那個人冇理我，繼續磕。”

“我往裡走了兩步，想看看那人的臉——”

“那人忽然不動了。”

“就……就那麼跪著，一動不動。”

“我以為他死了，就想過去看看。剛走了一步，那人的頭，慢慢轉過來——”

小張說到這裡，整個人都在抖。

顧臨淵看著他，目光很平靜。

“然後呢？”

小張說：“然後我就跑了。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。

小張繼續說：“我冇看見他的臉。但我看見……他臉上全是血。七竅流血那種。他眼睛睜得很大，很大，看著我的方向——但我覺得他看的不是我。是他身後什麼東西。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小張說完這些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，靠在牆上。

顧臨淵看了他一眼，然後說：

“待在這。彆出去。”

他轉身，推開了庫房的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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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庫房內】

月光從破窗漏進來，照在最裡頭那排書架上。

最頂層那本靛藍色的書，在月光裡微微發著光。

顧臨淵站在門口，看著那本書。

他說：

“出來。有案子。”

書頁無風自動。

光影從紙麵溢位，凝結成一個女子的輪廓。

素衣烏髮，十七八歲模樣。

雲舒站在他麵前，打了個哈欠——雖然她不需要睡覺，但她喜歡學人的樣子。

“大晚上的，什麼案子這麼急？”

顧臨淵看著她，冇說話。

雲舒愣了一下，湊近看了看他的臉：

“你……怎麼了？”

顧臨淵說：“城隍廟，有人死了。”

雲舒等著下文。

顧臨淵說：“小張說，他看見一個七竅流血的人，跪在廟裡。”

雲舒的眉頭皺起來。

七竅流血？

那可不是普通死法。
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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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馬車上】

馬車在夜路上顛簸。

雲舒靠著車廂，看著對麵的顧臨淵。

他一直冇說話，看著窗外。

雲舒忍不住問：
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
顧臨淵回過頭，看著她：

“想你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然後顧臨淵接著說：

“想你能不能應付。”

雲舒：“……”

她覺得自己剛纔那一下心跳，白跳了。

“我當然能應付。”她說，“我是誰？千年書靈，什麼冇見過？”

顧臨淵看了她一眼，冇說話。

但那眼神的意思是：你上次在枯井邊，臉色白得跟紙一樣。

雲舒看懂了他的眼神，有點心虛：

“那是……那是意外。這次不一樣。”

顧臨淵“嗯”了一聲。

雲舒瞪著他：“你不信？”

顧臨淵說：“信。”

雲舒：“你明明不信！”

顧臨淵看著她，嘴角好像動了一下。

雲舒眼尖，立刻指著他說：

“你又笑了！”

顧臨淵的表情恢複平靜：“冇有。”

“有！我看見了！”

“那是顛的。”

“馬車都冇動，顛什麼顛？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，然後說：

“那你眼花了。”

雲舒：“……”

她決定不理他。

但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嘴角。

冇動。

但她確定，剛纔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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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城隍廟·門口】

馬車停在廟門口。

這是一座廢棄了很多年的老廟，門板都爛了一半，屋頂的瓦也塌了不少。門口的石獅子東倒西歪，一隻冇了頭，一隻冇了腿。

廟裡黑漆漆的，一點光都冇有。

但雲舒盯著那扇門，忽然說：

“有東西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。

雲舒說：“裡麵有東西。活的。”

顧臨淵點頭。

他早就知道。

兩人往裡走。

走到門口，雲舒忽然停住。

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隻石獅子。

冇了頭的那隻，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身子，蹲在那裡。

但她總覺得，那個身子，好像在朝她的方向轉。

一點點。

很慢很慢。

她揉了揉眼睛。

石獅子還是石獅子，一動不動。

她搖搖頭，跟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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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廟內·正殿】

正殿比外麵更黑。

月亮還冇升起來，一點光都透不進來。顧臨淵點了一盞油燈，昏黃的光暈開，照亮了周圍幾尺的地方。

正殿不大，正中供著一尊神像，已經殘破不堪，臉都看不清了。神像前麵是一張供桌，桌上空空的，什麼都冇有。

但供桌前麵，跪著一個人。

跪姿。

雙手合十。

對著神像。

一動不動。

雲舒走過去，繞到那人麵前。

是一個女人。五十多歲，穿著粗布衣裳，臉朝上仰著，眼睛睜得很大。

七竅流血。

血已經乾了，在她臉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。

但她的表情——

不是恐懼。

是虔誠。

像是在求神保佑。

但求著求著，就死了。

雲舒蹲下，看著那張臉。

她忽然想起小張說的話：

“他看見一個人跪著，一邊磕頭一邊哭。”

可這個人，臉上冇有哭的痕跡。

隻有血。

那哭的是誰？

她站起來，四處看。

正殿裡除了這個跪著的女人，什麼都冇有。

但她總覺得，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。

不是神像。

是彆的地方。

她抬起頭。

屋頂破了一個大洞，能看見外麵的夜空。

但夜空裡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
灰白色的，一閃一閃的。

像……霧。

又像……人影。

她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。

顧臨淵走到她身邊：

“看見什麼了？”

雲舒說：“上麵有東西。”

顧臨淵抬頭看。

什麼都冇有。

但雲舒說：“它躲起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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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廟後·枯井】

顧臨淵讓周捕頭帶人來處理正殿的屍體，自己和雲舒繞到廟後。

廟後是一片荒地，長滿了野草。荒地的儘頭，有一口枯井。

井邊，蜷著一個人。

雲舒走過去。

是一個年輕男子，二十出頭，穿著長衫，像是讀書人。他蜷縮成一團，雙手抱著頭，臉埋在膝蓋裡。

但他的手，已經僵了。

雲舒把他輕輕放倒。

是一張年輕的臉，眉清目秀的。但臉上的表情，扭曲得厲害。

不是恐懼。

是絕望。

像是看見了什麼，讓他徹底崩潰的東西。

他的眼睛還睜著。

瞪得很大。

看著某個方向。

雲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
是那口枯井。

井口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
但她總覺得，那口井裡，有什麼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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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廟內·神像後】

第三具屍體，在神像後麵。

是一箇中年男人，穿著短打，手上全是老繭。他的臉朝下趴著，旁邊散落著一個包袱。

雲舒把包袱打開。

裡麵是幾件古物——銅錢、玉佩、一個青銅小鼎。

全是墓裡的東西。

“盜墓的。”顧臨淵說。

雲舒點頭。

她看著那張臉。

這個人的表情，和前兩個不一樣。

不是虔誠，不是絕望。

是恐懼。

純粹的、極度的恐懼。

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。

他的眼睛瞪得極大，瞳孔都散了，但眼珠的方向，是看著神像。

不是神像的臉。

是神像的後麵。

雲舒站起來，走到神像後麵。

神像後麵是一堵牆，牆上有一道裂縫，正好能塞進一個東西。

她伸手進去摸。

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。

她把它拿出來。

是一麵鏡子。

古舊的銅鏡。

鏡麵已經模糊，照不出人影。鏡背上刻著花紋，很細，很密，像是某種符文。

還有一行字：

“照見汝懼，懼即汝命。”

雲舒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然後她翻過鏡子，看鏡麵。

鏡麵還是模糊的。

但她盯著看的時候，鏡麵好像在動。

一點點變清晰。

她看見了一個影子。

灰白色的。

很淡。

站在她身後。

她猛地回頭。

什麼都冇有。

但鏡子裡，那個影子還在。

而且，它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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