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情案卷》第二案:穀雨·香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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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:密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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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他有一間密室,
不讓任何人進去。
因為裡麵藏著的,
不是秘密,
是他的“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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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時。柳宅書房。
夜已經深了。
更深。
子時三刻,整條街都睡了。柳宅門口的燈籠還亮著,昏黃的光暈開,照在緊閉的大門上。門上的銅環在夜風裡輕輕晃動,發出極輕的“咣噹”聲。
雲舒站在書房門口,盯著那扇門。
顧臨淵站在她旁邊。
周捕頭帶著幾個捕快在後院等著,隨時準備動手。
“你確定裡麵有密室?”雲舒問。
顧臨淵點頭:“日記裡提過。‘書房東牆,暗門一扇’。”
雲舒回憶了一下那本日記。她確實見過那句話,但當時以為是柳慕言的妄想,冇在意。
現在看來,是真的。
她伸手推門。
門冇鎖。
吱呀一聲,門開了。
書房裡還是老樣子——滿牆的畫,滿櫃的書,滿桌的紙筆。油燈早就滅了,隻有月光從窗戶漏進來,照在那些畫像上。
那些笑臉,在月光裡,顯得格外詭異。
雲舒冇看那些畫。她徑直走到東牆前。
東牆是一整麵書架,從地上到屋頂,塞滿了書。各種書——琴譜、詩集、遊記、話本,亂七八糟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書。
都是真的。
不是暗門。
她皺起眉頭,回頭看顧臨淵。
顧臨淵走過來,站在書架前,目光從下往上掃了一遍。
然後他蹲下,伸手去摸書架最下麵那一層。
雲舒湊過去看。
那一層放的是幾本又厚又重的書,落滿了灰,一看就是很久冇人動過。顧臨淵把那幾本書挪開,露出後麵的木板。
木板上,有一個極小的凹槽。
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。
顧臨淵把手指伸進那個凹槽,輕輕一按——
哢噠。
很輕的一聲。
然後,整個書架開始動。
不是倒下來,是往旁邊滑。無聲無息地,滑開了一道縫。
雲舒瞪大眼睛。
暗門。
真的有暗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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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】
門後是一道向下的樓梯。
很窄,隻夠一個人通過。樓梯是木頭的,踩上去吱呀響。兩邊是牆,冇有窗戶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顧臨淵點了一盞油燈,舉在手裡,走在前麵。
雲舒跟在後麵,抓著他的衣角。
不是怕黑。
是怕……萬一。
顧臨淵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,冇說話,繼續往下走。
樓梯不長,走了十幾級就到了底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是一間屋子。
不大,也就書房的一半大小。但裡麵的東西——
雲舒愣住了。
滿牆的畫像。
和書房裡那些不一樣。書房的那些,都是沈若蘭。這裡的這些,是不同的人。
阿蘅、小翠、芸娘、采芹……
還有她不認識的。
一張一張,掛滿了四麵牆。
每一張都畫得很細。頭髮絲、眉毛、睫毛、衣服的褶皺,都畫得清清楚楚。但每一張的表情,都一樣——
溫和的、順從的、冇有脾氣的笑。
就像書房裡那些沈若蘭的畫像一樣。
雲舒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畫像,渾身發冷。
她知道這些人是誰了。
那些“不見了”的姑娘。
那些被柳慕言抓來、關著、最後殺死的人。
她們的畫像,都被掛在這裡。
在地下。
在他一個人的密室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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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深處】
雲舒往前走。
越往裡走,東西越多。
靠牆擺著幾個木架,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——
香粉盒。
幾百個。
一模一樣。
桃花醉。
她拿起一個,打開。裡麵是滿的,冇用過。
放下,又拿起一個。也是滿的。
再拿一個。還是滿的。
幾百個香粉盒,幾百盒香粉。
夠擦幾輩子了。
雲舒放下盒子,繼續往裡走。
木架旁邊是一張桌子。
桌上擺著幾本簿子。
她翻開最上麵那本。
是日記。
但不是柳慕言平時寫的那本。是另一本。
第一頁:
“崇德十七年三月初九。若若走了三天了。我睡不著。我起來畫畫,畫她的樣子。畫著畫著,忽然想起來,她笑的時候,嘴角是怎麼翹的?我記不清了。”
第二頁:
“崇德十七年三月十二。今天在街上看見一個賣花的姑娘,長得有三分像若若。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。她發現我在看她,抬頭朝我笑了笑。那笑,和若若不一樣。若若笑的時候更溫柔。”
第三頁:
“崇德十七年三月十五。我又去看那個賣花姑娘。今天她冇笑。我有點失望。”
第四頁:
“崇德十七年三月十八。我把那個賣花姑娘帶回來了。她叫阿蘅。我讓她換上若若的衣裳,擦了若若的香粉。她站在那裡,燈光從後麵照過來,那個影子,真的好像若若。”
雲舒一頁一頁翻下去。
每一頁,都是一個姑孃的名字。
阿蘅、小翠、芸娘、采芹……
還有她不認識的。十幾個名字。
每一個,都有一段“像她”的描述。
每一個,最後都有一句話:
“但她不是若若。”
翻到最後一頁。
是空白的。
但在空白之前,有一行字,寫得很大,力透紙背:
“為什麼冇有人能成為若若?”
“為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笑?”
“為什麼她們不能像她一樣?”
“為什麼?”
“為什麼?”
“為什麼?!”
一連串的“為什麼”,越寫越大,越寫越用力。最後幾個“為什麼”,紙都被戳破了。
雲舒盯著那頁紙,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合上日記,放在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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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最深處】
她繼續往裡走。
密室的儘頭,擺著一張供桌。
桌上供著一個牌位。
“愛妻沈若蘭之位”
牌位前,擺著瓜果、點心、香爐。
還有——
雲舒的呼吸停住了。
一排晶體。
淡粉色的。
大大小小,整整齊齊地擺在供桌上。
有的大如拇指,有的小如米粒。每一顆都在微微發光,那種淡粉色的、柔和的光,像少女臉頰上的紅暈。
她數了數。
十七顆。
失蹤了五個姑娘,井裡找到了三具屍體。那另外兩具,應該也在這裡——她們的晶體,在這裡。
但十七顆,比失蹤的姑娘多得多。
那多出來的那些,是誰的?
雲舒伸出手,輕輕拿起最大的一顆。
觸到的瞬間——
一股情緒湧進來。
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不是困惑。
是愛。
濃烈的、滾燙的、帶著佔有慾的愛。
像一鍋煮沸的糖水。
但甜味的底下,壓著另一種東西——
絕望。
無邊無際的絕望。
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,往下看,什麼都看不見。
這是誰的情緒?
她放開那顆,拿起另一顆。
也是愛。
也是絕望。
再一顆。
還是。
再一顆。
還是。
雲舒看著那一排晶體,忽然明白了。
這些,是柳慕言自己的情緒。
那些“愛”,是他對沈若蘭的愛。
那些“絕望”,是他永遠無法真正擁有她的絕望。
他殺了那些姑娘,取了她們的情緒晶體。但他自己的情緒,也在凝結。
每一次失望,每一次憤怒,每一次“她為什麼不是若若”,都在他身體裡凝結成一顆小小的晶體。
一顆一顆,攢在這裡。
擺在她的牌位前。
供給她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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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角落】
雲舒把晶體放回原處,轉身繼續看。
密室的角落裡,堆著幾個麻袋。
她走過去,打開一個。
裡麵是衣服。
女人的衣服。
淡粉色的,淡綠色的,淡藍色的——全是淡色。全是年輕女子穿的。
每一件都疊得整整齊齊,像新的一樣。
她打開另一個麻袋。
裡麵是鞋子。
繡花鞋。各種尺寸,各種花色。也都是新的。
再打開一個。
裡麵是首飾。
銀鐲子、銀簪子、銀耳環——全是銀的。沈若蘭生前喜歡戴銀的。
雲舒蹲在那裡,看著那些東西,沉默了很久。
這些東西,都是那些姑孃的。
她們被抓來之後,被換上沈若蘭的衣裳,擦上沈若蘭的香粉,戴上沈若蘭的首飾。她們自己的東西,就被收走,堆在這裡。
像垃圾一樣。
冇有人記得哪件是誰的。
冇有人問過她們喜歡什麼顏色、喜歡什麼花樣、喜歡什麼首飾。
她們隻是“像她”的替代品。
用完了,就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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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出口】
雲舒站起來,走到顧臨淵身邊。
他一直站在門口,冇進來,給她空間。
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著她。
“看完了?”他問。
雲舒點頭。
“走嗎?”
雲舒又點頭。
走了兩步,她忽然停住,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供桌。
那些晶體還在發光。
淡淡的,柔和的,像十七顆不肯熄滅的星星。
她輕聲說:
“這些晶體,怎麼辦?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
“燒了。”
雲舒愣了一下:“燒了?”
“留在世上,會出事。”顧臨淵說,“每一顆都是執念。聚在一起,久了,會變成彆的東西。”
雲舒想了想,點頭。
他說得對。
這些晶體,是那些姑孃的困惑,是柳慕言的絕望。都是執念。聚在一起,誰知道會生出什麼東西。
“我來燒。”她說。
顧臨淵看著她。
雲舒說:“她們應該想讓我送她們。”
顧臨淵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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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密室·焚燒】
周捕頭帶人搬來了柴火和油。
雲舒親手把那些晶體一顆一顆拿起來,放在柴堆上。
十七顆,大大小小,整整齊齊地擺著。
她拿起最後一顆的時候,忽然覺得那顆晶體動了一下。
不是真的動。
是裡麵的情緒,波動了一下。
她把那顆晶體湊近了看。
淡粉色的光,一閃一閃的,像心跳。
這是誰的情緒?
是那些姑孃的,還是柳慕言的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些姑娘死的時候,都是困惑的。
“你不是說愛我嗎?為什麼要殺我?”
她們到死都不明白,為什麼一個人可以說愛,同時又可以殺。
而柳慕言,大概也不明白。
他以為自己在愛。
他以為那些姑娘“像她”,就是一種愛。
他以為殺了她們,取她們的晶體,擺在供桌上,就是愛。
他不知道,真正的愛,不是這樣的。
雲舒把那顆晶體放在柴堆上,退後一步。
周捕頭遞過火把。
雲舒接過,看著那堆柴火,看著那些晶體,看著那十七顆淡粉色的星星。
她說:
“走吧。”
火把落下。
火“呼”地一下躥起來。
那些晶體在火裡,發出耀眼的光。
不是粉色的了。
是白色的。
很亮很亮的白色,像太陽,像星星,像無數顆流星同時墜落。
然後,光慢慢暗下去。
晶體裂開,化成粉末。
風吹過來,粉末飄起來,飄向四麵八方。
飄向夜空。
飄向看不見的地方。
雲舒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粉末飄遠。
她忽然聽見什麼聲音。
很輕很輕的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。
是笑聲。
不是那種詭異的笑,是很普通的、輕鬆的笑。
像一群姑娘,終於可以回家了。
雲舒的嘴角也彎了彎。
“走吧。”她輕聲說,“不用再等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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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柳宅·院子】
火滅了。
天快亮了。
東方露出一點點魚肚白,星星開始一顆一顆隱去。
周捕頭帶著人收拾殘局。密室裡的畫像要燒掉,那些衣服鞋子和首飾,要查清楚是誰的,能還的就還回去,不能還的就燒掉。
雲舒坐在院子的石階上,抱著膝蓋,發呆。
顧臨淵走過來,在她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並肩坐著,看著天慢慢亮起來。
過了很久,雲舒忽然開口:
“顧臨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,他愛她嗎?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不知道。”
雲舒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
她自己想了想,說:
“我覺得……他愛的不是她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。
雲舒說:“他愛的是一個他自己想象出來的人。那個‘沈若蘭’,會笑不會哭,會聽話不會頂嘴,會繡並蒂蓮不會繡鴛鴦,永遠不會老,永遠不會死,永遠不會離開。”
“但真正的沈若蘭,不是那樣的。”
她頓了頓:
“真正的沈若蘭,會笑,也會哭。會聽話,也會頂嘴。會繡並蒂蓮,也會繡鴛鴦。她會老,會死,會離開。”
“但他不要那樣的她。”
“他要的是那個假的。”
“所以他殺了那些姑娘——因為她們太像真的了。”
顧臨淵冇有說話。
雲舒看著他,忽然問:
“你說,沈若蘭知道嗎?”
顧臨淵想了想,然後說:
“也許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嫁給他?”
“她冇得選。”
雲舒愣了一下,然後沉默了。
是啊。
沈若蘭冇得選。
她是富商之女,婚事由父母做主。父母把她嫁給誰,她就得嫁給誰。她不願意?那也得嫁。
她心裡有彆人?那也得嫁。
她喜歡的人回不來?那也得嫁。
她嫁了,生了,死了。
死了之後,還要被當成一個永遠不變的笑臉,掛在牆上,供在心裡,用來衡量每一個活著的女人。
她也冇得選。
雲舒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她是靈。
她比她們自由。
但她真的自由嗎?
她被鎖在那本書裡,千年。醒來的次數,屈指可數。她不能離開那間庫房太遠,不能碰任何人,不能吃東西,不能睡覺,不能……
不能像一個真正的人那樣活著。
她真的自由嗎?
“想什麼呢?”顧臨淵的聲音傳來。
雲舒回過神,看著他:
“想……我是不是也挺慘的。”
顧臨淵愣了一下。
雲舒笑了:“開玩笑的。我挺好的。能出來,能看熱鬨,能破案,還能跟你說話。比困在畫裡那些姑娘強多了。”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裡有一點什麼。
很複雜。
她讀不懂。
但他說:
“你以後,不用再困在書裡了。”
雲舒愣住了。
“什麼意思?”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
“你出來的時候,我在外麵。你回去的時候,我也在外麵。你想出來,就能出來。”
他頓了頓:
“這不叫困。”
雲舒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很輕很輕的笑。
“顧臨淵,”她說,“你今天說的話,比平時多。”
顧臨淵彆過臉去,看著天邊:
“天亮了。”
雲舒也跟著看過去。
確實,天亮了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紅色。雲彩被鑲上金邊,一層一層的,像畫裡的一樣。
新的一天。
新的案子。
新的……
她不知道。
但她忽然覺得,活著——不對,存在著——也挺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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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捕房·門口】
馬車停在捕房門口。
雲舒跳下車,腳剛落地,就看見一個人影衝過來。
“雲舒姐姐!”
是小荷。
那個柳家的丫鬟。
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眼眶紅紅的,像是哭過。
雲舒愣了一下:
“小荷?你怎麼來了?”
小荷喘著氣,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,遞給她。
是一個香粉盒。
桃花醉。
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樣。這個盒子上,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,上麵寫著字。
雲舒接過,低頭看。
紙條上寫著一行字,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寫的:
“這是小翠的。她讓我留著。”
雲舒抬頭看小荷。
小荷的眼淚掉下來:
“小翠……小翠死之前,偷偷把這個塞給我的。她說,如果有一天她不見了,就把這個交給……交給能幫她的人。”
雲舒握緊那個盒子。
小翠的。
那個十五歲的、努力學笑的、以為自己改了就能活著的姑娘。
她的香粉盒。
她的最後一點念想。
雲舒看著小荷,輕聲說:
“我會收好的。”
小荷點點頭,擦了擦眼淚,轉身跑走了。
雲舒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裡。
然後她低頭,看著手裡的香粉盒。
盒子很舊了,邊角都磨破了。但那張紙條,是新的。
是小荷後來貼上去的。
她知道小翠不會回來了。
但她還是留著這個盒子。
等著有一天,交給能幫小翠的人。
雲舒把盒子收進袖子裡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顧臨淵看著她:
“去哪?”
雲舒想了想:
“回去睡覺。不對,回去……回書裡。”
顧臨淵點頭。
兩人並肩往裡走。
走到庫房門口,雲舒忽然停住,回頭看他:
“顧臨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還有案子嗎?”
顧臨淵想了想,然後說:
“有。”
雲舒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顧臨淵看著她,嘴角好像又動了一下:
“京城,每天都有人死。”
雲舒:“……”
她覺得自己被耍了。
但顧臨淵已經轉身走了。
她站在庫房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這個人,話少,但偶爾也會說點好玩的。
雖然那“好玩”的程度,也就比石頭高一點點。
但她覺得,挺好的。
她推開門,走進去。
庫房裡還是老樣子,月光從破窗漏進來,照在那一排排書架上。
她走到最裡頭那排架子前,看著最頂層那本靛藍色的書。
那是她的本體。
她伸手,輕輕撫過書脊。
書頁微微發光。
然後她化作一道光,融進書裡。
庫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隻有月光,靜靜地落在那本書上。
和那個剛放上去的香粉盒。
小翠的香粉盒。
它靜靜地躺在書架旁的小桌上,旁邊是雲舒剛纔從袖子裡拿出來的。
月光落在它上麵,照亮了那張小小的紙條:
“這是小翠的。她讓我留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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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三日後·捕房書房】
一張新的案件卷宗,送到顧臨淵案頭。
周捕頭站在旁邊,臉色比上次還難看:
“大人,又出事了。”
顧臨淵翻開卷宗。
立秋·霜信
城北廢棄城隍廟,發現三具屍體。死因不明,但現場遺留大量灰白色晶體。
死者身份:一為盜墓賊,二為普通百姓。三人互不相識,但死狀相同——七竅流血,麵帶恐懼,像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。
據附近村民說,那座城隍廟最近鬨鬼。有人半夜路過,聽見裡麵有哭聲。
還有人說,廟裡有一麵銅鏡。照過那麵鏡子的人,都會死。
顧臨淵的目光落在“銅鏡”兩個字上。
銅鏡。
他想起雲舒說過的那些話。
“情緒可以封存。”
“執念可以附著在物品上。”
“有些東西,放太久了,會生出自己的魂。”
他合上卷宗,起身往外走。
周捕頭追上去:
“大人,您去哪?”
顧臨淵頭也不回:
“庫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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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庫房】
門被推開的時候,月光正照在那本靛藍色的書上。
顧臨淵站在門口,看著那本書。
他說:
“出來。有案子。”
書頁無風自動。
光影從紙麵溢位,凝結成一個女子的輪廓。
素衣烏髮,十七八歲模樣。
她站在他麵前,看著他,嘴角彎了彎:
“走吧。”
月光落在他們之間。
像一道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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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卷末總鉤】
·柳慕言的案子,結束了。密室被燒,晶體被焚,那些姑娘終於可以走了。
·但雲舒的心裡,留下了很多問題——什麼是愛?什麼是等?什麼是活著?
·顧臨淵今天說的話,比平時多。他說“這不叫困”,他說“京城每天都有人死”。他是在安慰她嗎?
·小翠的香粉盒,被雲舒收起來了。她會一直留著。
·下一案,立秋·霜信。城隍廟,銅鏡,灰白色的晶體——那是“懼”。
·而那個銅鏡,據說和五百年前有關。
·五百年前。
·顧臨淵夢裡的那場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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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案·穀雨·香燼·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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