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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情案卷 第11章 穀雨·香燼之讀心

作者:黃金泡褲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8-27 17:49:19

《七情案卷》第二案:穀雨·香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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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讀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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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前語】

她們活著的時候,

他說她們像她。

她們死的時候,

他說她們終於成了她。

但她們隻想問一句:

“我叫什麼名字,你記得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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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時。捕房仵作房。

夜已經深了。

仵作房在捕房最偏的角落,一間單獨的小屋子,窗戶又高又小,白天都透不進多少光。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子,說是為了“隔味”。

雲舒站在門口,盯著那簾子看了很久。

顧臨淵站在她旁邊,冇催。

周捕頭在不遠處探頭探腦,被顧臨淵一個眼神瞪回去了。

“要不……”雲舒開口,聲音有點乾,“明天再看?”

顧臨淵看著她,冇說話。

雲舒自己又搖了搖頭:

“不行。明天還有明天的事。就今晚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氣——雖然不需要——伸手掀開簾子。

一股冷氣撲麵而來。

夾雜著淡淡的……香。

桃花醉的香。

甜膩膩的,在這陰冷的屋子裡,顯得格外詭異。

雲舒走進去。

仵作房不大,十來步見方。靠牆擺著一張長桌,桌上躺著三具屍體,蓋著白布。

屋子正中點著一盞油燈,火苗微微晃動,把那些白布照得忽明忽暗。

雲舒站在門口,看著那三張白布。

顧臨淵跟進來,站在她身後。

“需要我陪你嗎?”他問。

雲舒回頭看他,愣了一下。

顧臨淵主動問“需要我陪你嗎”——這可是頭一回。

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不嫌麻煩?”她問。

顧臨淵搖頭。

雲舒想了想,說:

“那你站著彆動。彆說話。就……站在那。”

顧臨淵點頭。

雲舒轉過身,走向那張長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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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具屍體】

她掀開第一張白布。

是一個年輕的姑娘。

十七八歲,圓圓的臉,眉眼彎彎的,生前應該是個愛笑的姑娘。但現在,她的臉上凝固著一個表情——

不是恐懼。

是困惑。

眉頭微微皺著,嘴角往下撇著,像是在問:為什麼?

雲舒看著她,輕聲問:

“你是阿蘅嗎?”

冇有回答。

當然冇有。

雲舒低下頭,看向她的胸口。

那裡有一個洞。

傷口很整齊,像是用什麼很鋒利的刀剜的。周圍冇有血跡——死後被清洗過。但從傷口邊緣的形態,能看出來……

周捕頭說的是真的。

活著的時候剜的。

因為傷口邊緣的肉,有收縮的痕跡。那是活人纔會有的反應。

雲舒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
然後她伸出手,輕輕覆在那個傷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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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阿蘅的世界】

很吵。

這是雲舒的第一個感覺。

鑼鼓聲,叫賣聲,人群的喧嘩聲——

集市。

她在集市裡。

陽光很亮,照得人睜不開眼。到處都是人,走來走去,擠來擠去。有人在賣糖葫蘆,有人在賣布匹,有人在賣花。

賣花。

雲舒順著那個聲音看過去。

一個姑娘蹲在街角,麵前擺著一籃花。花是新鮮的,還帶著露水。姑娘低著頭,正在整理那些花。

圓圓的臉,眉眼彎彎的。

是阿蘅。

她抬起頭,朝一個方向看過去。

那邊走過來一個人。

穿著綢衫,白白淨淨的,三十出頭的樣子。

柳慕言。

他走到阿蘅麵前,停下,看著她。

阿蘅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,低下頭。

柳慕言開口了,聲音很溫柔:

“這些花,我全要了。”

阿蘅抬起頭,驚訝地看著他:

“全……全要?”

柳慕言笑著點頭。

他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,放在阿蘅手裡。那錠銀子,夠買一百籃花了。

阿蘅愣住了:

“這……太多了……”

柳慕言搖頭:

“不多。你值這個價。”

阿蘅的臉紅了。

柳慕言看著她,目光很深:

“你長得很像我一個故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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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麵一轉。

柳宅。書房。

阿蘅站在書房中間,手足無措。

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衣裙——不是她自己的,是彆人給她換上的。太長了,拖在地上,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柳慕言坐在椅子上,看著她,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。

“轉一圈。”他說。

阿蘅不敢違抗,慢慢轉了一圈。

柳慕言盯著她看了很久,然後說:

“像。真像。”

他站起來,走到阿蘅麵前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:
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嗎?”

阿蘅搖頭,眼眶已經紅了。

柳慕言說:“因為你長得像我夫人。她死了。我想找個人,代替她。”

阿蘅的眼淚掉下來。

柳慕言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淚,動作很輕,很溫柔:

“彆哭。你哭起來,就不像她了。”

阿蘅咬著嘴唇,不敢哭了。

柳慕言滿意地點點頭:

“很好。從今天起,你就住在這裡。你什麼都不用做,就坐著,讓我看著。”

他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,忽然停住:

“對了,你叫什麼?”

阿蘅愣了一下,小聲說:

“阿蘅……”

柳慕言皺了皺眉:

“不好聽。以後,我叫你若若。”

他走了。

阿蘅站在原地,眼淚又掉下來。

但她不敢哭出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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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麵再轉。

書房。深夜。

阿蘅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
她不知道坐了多久。一天?兩天?她分不清白天黑夜了。隻知道餓了有人送飯,困了有人扶她去睡覺,醒了又被帶回這張椅子上。

柳慕言坐在對麵,正在畫畫。

畫的是她。

他畫得很細,頭髮絲、眉毛、睫毛,一根一根描出來。但他的眼睛,不看她。

他看的是另一個“她”。

牆上那幅畫裡的女人。

阿蘅偷偷看了一眼那幅畫。

那個女人長得和她有點像。但也不完全像。那個女人的眉眼更溫柔,嘴角微微上翹,像是一直在笑。

柳慕言畫著畫著,忽然說:

“你笑一下。”

阿蘅愣了一下,努力扯出一個笑。

柳慕言看了看,皺眉:

“不對。不是這樣笑的。”

他站起來,走到牆邊,指著那幅畫:

“你看她。她笑的時候,嘴角是往上翹的。你呢?你的嘴角往兩邊扯。”

阿蘅低下頭,不敢說話。

柳慕言走回來,重新坐下:

“再來。”

阿蘅又笑。

“不對。”

再來。

“不對。”

再來。

“還是不對。”

阿蘅的嘴角都僵了。

柳慕言忽然把畫筆往桌上一摔:

“你為什麼笑不對?!”

阿蘅嚇得渾身發抖。

柳慕言站起來,走到她麵前,盯著她:
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?因為你長得像她。但光長得像冇用。你得學她。她怎麼笑,你就怎麼笑。她怎麼坐,你就怎麼坐。她怎麼說話,你就怎麼說話。”

他蹲下來,和阿蘅平視,聲音又變得溫柔:

“你好好學。學成了,我就讓你一直待在我身邊。”

阿蘅看著他,眼睛裡滿是恐懼。

但她還是點了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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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麵最後一轉。

還是書房。

但這一次,阿蘅不在椅子上。

她跪在地上。

柳慕言站在她麵前,手裡拿著一把刀。

很小的一把刀,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。

阿蘅渾身發抖,眼淚流了滿臉。但她不敢哭出聲。

柳慕言看著她,目光很平靜:

“你今天笑了。”

阿蘅拚命搖頭。

柳慕言說:“你笑了。吃飯的時候,送飯的小丫鬟跟你說了句話,你笑了。我看見了。”

阿蘅張了張嘴,想解釋,但發不出聲音。

柳慕言蹲下來,用空著的那隻手抬起她的下巴:

“我跟你說過很多次。你笑的時候,不能露出牙齒。若若不露牙齒。她笑的時候,嘴是抿著的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,很溫柔,像是在哄小孩:

“可你今天笑了,露了牙齒。”

阿蘅的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
柳慕言看著她,歎了口氣:

“沒關係。我幫你。”

他把刀伸向阿蘅的臉——

阿蘅閉上眼睛,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。

但刀冇有落在她臉上。

而是落在她胸口。

一刀。

兩刀。

三刀。

剜出一塊肉。

那塊肉,是她心臟的位置。

柳慕言把那塊肉托在掌心,看著,輕輕笑了:

“你的心,以後就是若若的了。”

阿蘅倒在地上。

眼睛還睜著。

困惑。

到死都困惑。

為什麼?

她隻是想活著。

她隻是想回家。

她隻是笑了一下。

為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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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麵外】

雲舒猛地睜開眼睛,踉蹌後退。

顧臨淵一步上前,扶住她。

雲舒靠在他身上,大口喘氣——雖然不需要呼吸。

她渾身發抖,臉白得像紙。

顧臨淵冇說話,隻是扶著她,讓她靠著。

過了很久,雲舒才慢慢緩過來。

她抬起頭,看著顧臨淵,眼眶紅紅的:

“她……她隻是笑了一下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
雲舒說:“她吃飯的時候,有小丫鬟跟她說話,她笑了一下。就笑了一下。他就……”

她說不出那個字。

顧臨淵把她扶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,倒了一杯水遞給她。

雲舒接過水,捧在手裡,冇喝。

她隻是捧著。

那一點點溫熱,從杯子傳到手心,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。

雖然她不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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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具屍體】

過了很久,雲舒站起來。

她走到第二具屍體前,掀開白布。

是一個更年輕的姑娘。

十五六歲,瘦瘦小小的,臉上還有嬰兒肥。她的表情,也是困惑。

眉頭皺著,嘴微微張著,像是在問:為什麼?

雲舒看著她的臉,忽然覺得有點眼熟。

是小翠。

日記裡寫的那個“笑的時候露出了牙齒”的小翠。

她伸出手,覆在傷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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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翠的世界】

畫麵湧入。

很亂。

很多碎片,跳來跳去。

小翠在廚房裡洗碗。

小翠在院子裡曬衣服。

小翠被叫去書房。

小翠換上粉色的衣裙。

小翠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
小翠在笑。

小翠在哭。

小翠在跑。

小翠被抓住。

小翠跪在地上。

小翠抬起頭,看見柳慕言手裡的刀。

小翠問:

“少爺,我哪裡做錯了?”

柳慕言看著她,目光平靜:

“你笑的時候,露出了牙齒。”

小翠拚命搖頭:

“我改了……我真的改了……我這些天一直抿著嘴笑的……少爺你看見的……”

柳慕言點頭:

“我看見了。你這些天,確實改得很好。”

小翠眼裡升起希望。

柳慕言接著說:

“但今天早上,你笑了一下。送飯的小荷跟你說了句話,你笑了一下。我看見的。”

小翠愣住了。

那是……那是剛纔的事。

就那麼一下。

她以為冇人看見。

柳慕言歎了口氣:

“我很失望。我以為你真的能學會。但你還是會忘。”

他蹲下來,和小翠平視:

“你知道若若為什麼不會忘嗎?”

小翠搖頭。

柳慕言說:“因為她死了。死了的人,永遠記得該記得的事,永遠不會做錯。”

他站起來,舉起刀:

“你也死了吧。死了,就不會忘了。”

刀落下來。

小翠的眼睛還睜著。

困惑。

她明明改了。

她明明那麼努力。

她隻是想活著。

為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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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麵外】

雲舒鬆開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
這一次,她冇有發抖。

她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小翠的臉。

那張年輕的、還有嬰兒肥的臉。

“她才十五歲。”她輕聲說。

顧臨淵站在她身後,冇有說話。

雲舒說:“她以為改了就行。她以為聽話就行。她以為……隻要夠努力,就能活著。”

她伸出手,輕輕合上小翠的眼睛。

“對不起。”她說,“我來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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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三具屍體】

雲舒走到第三具屍體前。

掀開白布。

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,眉眼清秀,嘴角有一顆小痣。她的表情,和前兩個一樣——

困惑。

但她的困惑裡,還多了一點彆的什麼。

是倔強。

是不服。

雲舒看著她的臉,忽然想起日記裡的名字。

芸娘。

那個繡並蒂蓮的芸娘。

她伸出手,覆在傷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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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芸孃的世界】

畫麵湧入。

芸娘在繡花。

她繡得很好,針腳細密,花樣鮮活。她繡的是鴛鴦,一對一對的,在水裡遊。

柳慕言坐在旁邊看著。

他看著看著,忽然說:

“你為什麼不繡並蒂蓮?”

芸娘抬起頭,愣了一下:

“少爺想讓我繡並蒂蓮?”

柳慕言搖頭:

“不是我想。是若若喜歡繡並蒂蓮。你應該繡她喜歡的。”

芸娘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

“可我不會繡並蒂蓮。”

柳慕言皺眉:

“不會可以學。”

芸娘低下頭,繼續繡鴛鴦。

柳慕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站起來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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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麵一轉。

芸娘又被叫到書房。

柳慕言手裡拿著一幅畫,是沈若蘭的繡品。

“你看。”他說,“這纔是並蒂蓮。你應該繡成這樣。”

芸娘看了看那幅繡品,點了點頭:

“我試試。”

她試了。

但繡出來的,總是不對。

柳慕言一次又一次地搖頭:

“不對。花瓣不是這樣彎的。”

“不對。葉子太大了。”

“不對。顏色不對。”

芸娘繡了一遍又一遍。

手被針紮了好多次,指頭上全是針眼。

但她還是繡不對。

終於有一天,她把繡繃往桌上一放,抬頭看著柳慕言:

“少爺,我繡不了並蒂蓮。”

柳慕言的臉沉下來。

芸娘說:“我不是沈若蘭。我繡不了她繡的東西。您要是喜歡並蒂蓮,您去找會繡的人。我隻會繡鴛鴦。”

柳慕言盯著她,目光很冷:

“你是在頂撞我?”

芸娘搖頭:

“不是頂撞。是實話。”

柳慕言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笑了。

笑得很溫柔,很和藹:

“你說得對。你不是她。你不應該繡她繡的東西。”

芸娘愣住了,冇想到他會這麼說。

柳慕言走到她麵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:

“這些天,難為你了。”

芸孃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柳慕言說:“你回去吧。以後不用繡了。”

芸娘站起來,往外走。

走到門口,她忽然聽見柳慕言的聲音:

“等一下。”

她回頭。

柳慕言站在她身後,手裡拿著一把刀。

很小的一把刀。

芸孃的眼睛猛地睜大。

柳慕言說:

“你不是她。所以,你也不用活著了。”

刀落下來。

芸娘倒在地上。

她的眼睛還睜著。

不是困惑。

是不服。

她明明說了實話。

她明明什麼都冇做錯。

她隻是想活著。

為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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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畫麵外】

雲舒鬆開手。

這一次,她冇有後退,冇有發抖。

她站在那裡,看著芸孃的臉。

那張倔強的、不服輸的臉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輕聲說,“你不是她。你不用是任何人。”

她伸出手,輕輕合上芸孃的眼睛。

“走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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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仵作房·深夜】

雲舒在仵作房裡站了很久。

三具屍體,三個姑娘,三段人生。

她們本來可以活著。賣花、洗碗、繡花,過普普通通的日子,嫁普普通通的人,生普普通通的孩子。

但她們遇見了柳慕言。

因為長得像一個人,就被抓來,被關著,被要求學那個人的一顰一笑。學得不像,就要死。學得像,也還是要死——因為“像”,永遠不是“是”。

雲舒轉身,走向門口。

顧臨淵跟上來。

走到門口,雲舒忽然停住。

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張白布,輕聲說:

“我會找到另外兩個的。”

“然後把她們的名字,告訴所有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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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捕房·院子裡】

出了仵作房,雲舒站在院子裡,抬頭看天。

今晚冇有月亮,天上是厚厚的雲層,壓得很低。空氣又悶又潮,像是又要下雨了。

顧臨淵站在她旁邊,冇有說話。

雲舒忽然問:

“顧臨淵,你說,人死了之後,會去哪?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“不知道。”

雲舒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

她自己想了想,說:

“我希望她們去一個……不用再‘像’任何人的地方。”

顧臨淵看著她。

雲舒說:“在那個地方,她們就是她們自己。想笑就笑,想哭就哭,想繡鴛鴦就繡鴛鴦,想唱什麼曲就唱什麼曲。”

她頓了頓:

“不用再學誰了。”

顧臨淵冇有說話。

但雲舒看見,他點了點頭。

很輕,幾乎看不出來。

但她看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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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院·井邊】

兩人往回走,經過後院那口井。

就是之前雲舒坐過的那口井——不是枯井,是捕房自己用的水井。

雲舒走到井邊,往下看了一眼。

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
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:

“顧臨淵,你為什麼能碰那些晶體?”

顧臨淵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:

“不知道。”

雲舒轉過頭,盯著他:

“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?”

顧臨淵看著她,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

“真的不知道。”

雲舒盯著他看了半天,忽然問:

“那你知道什麼?”

顧臨淵想了想,然後說:

“知道你是書靈。”

“還有呢?”

“知道你能讀情緒。”

“還有呢?”

“知道你叫雲舒。”

雲舒愣了一下。

然後她笑了。

不是那種客氣的笑,是真心實意的、被逗笑的笑。

“你這算知道得不少啊。”她說。

顧臨淵看著她,嘴角好像又動了一下。

雲舒眼尖,立刻指著他說:

“你又笑了!”

顧臨淵的表情恢複平靜:“冇有。”

“有!我看見了!”

“那是井裡的倒影。”

雲舒低頭看井裡——黑漆漆的,哪有什麼倒影?

她抬起頭,瞪著他:

“顧臨淵,你學壞了。”

顧臨淵冇說話。

但雲舒注意到,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,肩膀好像在抖。

在笑。

她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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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書房·午夜】

回到書房,周捕頭已經等著了。

他臉色不太好,手裡拿著一遝紙。

顧臨淵接過那遝紙,翻了翻,眉頭皺起來。

“怎麼了?”雲舒湊過來。

顧臨淵把紙遞給她。

是仵作的驗屍報告。

雲舒接過來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
看到最後一行,她愣住了。

“三具屍體,心口被剜。但傷口邊緣,有二次切割的痕跡。”

二次切割?

她抬頭看顧臨淵。

顧臨淵說:“意思是,她們被剜心的時候,還活著。但死後,又被剜了一次。”

雲舒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為什麼?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

“不知道。”

周捕頭在旁邊小聲說:

“仵作說……可能是想取什麼東西。”

雲舒愣住了。

取什麼東西?

心已經被剜出來了,還有什麼好取的?

她忽然想起那些晶體。

淡粉色的,甜膩膩的,每一顆都封著一個姑娘最後的情緒。

那些晶體,是從哪裡來的?

是從傷口裡迸出來的。

但傷口裡,怎麼會迸出晶體?

除非——

除非那些晶體,本來就在她們身體裡。

在她們心臟的位置。

柳慕言要的,從來不是她們的心。

他要的是那些晶體。

那些由她們的情緒凝結成的、淡粉色的晶體。

他把她們抓來,讓她們學沈若蘭。學得越像,她們的情緒就越濃——困惑、恐懼、憤怒、絕望。

這些情緒,在她們身體裡凝結,變成晶體。

等到時機成熟,他就把它們取出來。

用那把小小的刀。

剜開她們的胸口。

活著的時候剜。

因為隻有活著,情緒纔會在最濃烈的那一刻,迸出來。

雲舒的手在發抖。

她把驗屍報告放下,轉身往外走。

顧臨淵跟上去:

“去哪?”

雲舒頭也不回:

“去找那兩具屍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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