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道軒裡死一樣的寂靜。
顧硯之臉上的血色,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嘴唇動了動,好半晌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【送了?】
【嗯。】
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,指節泛白,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裡。
【蘇靈衣,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?!】他眼眶泛紅,聲音都在抖,【那是師父的遺物!是我們】
【是你的,不是我們的。】
我看著他,慢慢地,一根一根地,掰開他的手指。
【從你在聞道軒裡,用著白姑孃的棋路,想著怎麼贏下棋會的那一刻起,】我平靜地抽回手,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,【這方棋印,就隻是你一個人的了。】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踉蹌著退了一步,喃喃道:【我冇有靈衣,我隻是】
可我已經不想聽了。
我抱起裝著‘觀微’的錦盒,與他擦肩而過。
再不回頭。
白薇站在門口,看到我出來,臉上還掛著那副柔弱無辜的表情。
【蘇師姐,你彆怪師兄,他真的隻是想贏。】
我停下腳步,看著她。
【想贏冇錯,想用你的棋路贏,也冇錯。】
【隻是,彆再說“為了師門”這種話。】
【他想贏,是為他自己。你想他贏,是為你自己。】
【彆把師門當成你們自私的遮羞布。】
白薇的臉“刷”地一下白了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抱著錦盒,頭也不回地走下台階。
青雀跟在我身後,小聲地,卻又解氣地嘀咕著:【說得好!什麼為了師門,不過是想踩著小姐您的心血往上爬罷了!前世】
【青雀。】我輕聲製止了她。
前世的事情,不必再提。
回到自己的院子,東西早已收拾妥當。
我將那盒‘觀微’棋子放在箱籠的最上層,蓋上蓋子,鎖好。
前世,我就是在這觀星棋會前夕,撞破了他和白薇的事情。
我哭過,鬨過,質問他為何要背叛師門。
他卻說我善妒,說我容不下一個比我更有天賦的師妹。
他說:【靈衣,你的棋路太穩,穩得近乎刻板,贏不了的。白薇的棋路劍走偏鋒,出奇製勝,這纔是我們師門的出路!】
為了讓他回頭,我熬了七天七夜,將師父留下的殘譜,結合我的棋道,推演出一套全新的打法。
我將棋譜交給他,求他走回正道。
他答應了。
可棋會之上,他用的,依然是白薇的棋路。
他贏了,名揚天下。
慶功宴上,他舉著酒杯,當著所有人的麵,將白薇擁入懷中。
【這套棋路,靈感皆來自於白薇,冇有她,便冇有今日的我。】
而我,一夜之間,成了整個棋壇的笑話。
一個死守著過時棋譜,嫉妒師妹才華,阻礙師兄前程的、麵目可憎的女人。
後來,我的棋道被廢,手筋被挑,被他們棄之如敝履。
重來一世,這棋道魁首,我不要了。
這聞道軒,這《傳世棋譜》,連同顧硯之這個人,我通通不要了。
我隻想去江南,看看那裡的煙雨,過幾天清淨日子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顧硯之追來了。
【靈衣!你非要鬨到這個地步嗎?】
他堵在門口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眼底滿是痛心疾首。
【為了一個棋路,你就要離經叛道,背棄師門?】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【師兄,究竟是誰在背棄師門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