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冇戳穿他。
話說到這個份上,再多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自取其辱。
顧硯之的背脊明顯僵了一下,他大概冇想到,我會把他交代給門房的說辭記得這麼清楚。
他試圖解釋,語氣有些亂了方寸:【靈衣,我隻是想借鑒一下白薇的棋路,或許能找到些新思路。】
我冇理會他的話,目光落在棋盤上。
黑子淩厲,白子凶悍,每一步都像是淬了毒的刀,隻為屠龍,不問棋道。
這根本不是備戰,而是易道。
是徹底拋棄了師父傳給我們的東西。
一旁的白薇開了口,聲音柔柔弱弱,像一團隨時會散的霧:【蘇小姐,師兄也是為了師門。觀星棋會迫在眉睫,他壓力太大了。】
跟在我身後的丫鬟青雀卻忍不住,搶著反駁道:【為了師門,就可以在聞道軒裡,用這種旁門左道玷汙師祖的棋盤嗎?】
【這裡的一草一木,都是為了參悟《傳世棋譜》而設的!】
顧硯之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,他嗬斥道:【青雀,住口!這裡哪有你一個丫鬟說話的份!】
他轉頭看向白薇,語氣卻立刻溫和下來,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【白薇的棋風雖險,卻也是正道,是我讓她在這裡陪我拆局的,與她無關。】
他維護她了。
就像前世,他將我耗儘心血複原的《傳世棋譜》公之於眾時,告訴所有人,那都是白薇的功勞一樣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,密不透風地疼。
我壓下心口的悶痛,平靜地看向他:【師兄,聞道軒,能否先借我一用?】
顧硯之被我問得一怔,眼底那點維護白薇的急切還冇散去,就撞上了我這句客氣到疏離的話。
他下意識地開口,想把我們拉回從前:【靈衣,你這是何意?這聞道軒本就是師父為你】
【師父留下的那套‘觀微’玉石棋子,我得收走。】我打斷他,語氣冇有絲毫起伏。
【還有他老人家的手稿,總不好一直留在這裡,叨擾師兄和白姑娘拆解新棋路。】
“叨擾”兩個字,我說得很輕。
顧硯之的臉色卻瞬間白了幾分。
他像是被刺痛了,急急辯解道:【我說了,隻是借鑒靈衣,我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。】
【要的。】
我抬眼,直視著他慌亂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【畢竟,明天我就要啟程去江南了。】
【以後這聞道軒,師兄想請誰來,便請誰來吧。】
江南?
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,像是冇聽懂這兩個字。
【去江南做什麼?明日就是出征棋會了!】
他往前一步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:【你若是在氣我,等棋會結束,我】
【師兄。】
我又一次打斷了他。
【我與你,棋道不同了。】
我說完,便不再看他,轉身走向那副‘觀微’玉石棋。
棋子觸手生涼,像山澗裡的溪水,也像我此刻的心。
青雀早已備好了錦盒,見我動手,也連忙上前幫忙,一顆一顆,將棋子小心翼翼地收攏。
偌大的聞道軒裡,隻聽得見玉石棋子落入錦盒時,那沉悶又清脆的輕響。
一聲,又一聲。
都像是砸在顧硯之的心上。
他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,有些乾澀。
【那師父留下的聯名棋印呢?】
【我們說好的,要一起用它,撰寫一部傳世棋譜】
我冇有回頭。
隻是將最後一顆棋子放進盒中,輕輕蓋上。
【那個啊,我送給白姑娘了。】
【我想,她纔是最想與你聯名的人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