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無聲 第6章 她還是那麼倔

第6章 她還是那麼倔週四晚上九點半，他還在公司。

專案進入攻堅階段，技術那邊出了個bug，從下午三點一直追到現在，追到頭髮都快薅掉了，最後發現是一個最低階的邏輯漏洞，藏在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裡，躺了不知道多久。

他盯著螢幕，把那段程式碼改完，儲存，執行，通過了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捏了捏眉心，擡起頭，發現辦公室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，隻剩幾個還在盯著螢幕的，加上角落裡安靜的那一個。

他視線往右邊移了移。

沈念還在。

她今天是來對接修改稿的，說好了下午談完就走，結果談完之後他出去開了個會，回來發現她還坐在那個位置上，把筆記本開啟，頭也不擡地在改東西。

前台問她要不要換個會客室，她說不用。

他去倒了杯水，路過她那邊，看了一眼，她盯著螢幕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抿著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，狀態是那種全神貫注到周圍什麼聲音都聽不見的樣子。

他沒有打擾她，回到自己工位，繼續追那個bug。

再擡頭的時候，已經過了十點。

他站起來倒水，經過她那邊，腳步慢了一下。

她趴在桌上了。

不是故意睡著的那種，是那種撐著撐著就倒下去的姿勢，臉枕在手臂上，筆記本還開著，螢幕的藍光打在她側臉上，能看見她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，細細的一排。

他站在那裡，看了一會兒。

她頭髮有點亂，有幾縷散下來，擋著半張臉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她也是這個樣子睡著過，那時候他們在圖書館複習，她趴在桌上睡著了，他不知道該叫醒她還是不該，最後就坐在旁邊等，等她自己醒。

他在她旁邊坐下來，把她的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，輕輕搭在她肩上。

動作很輕，她沒有醒。

他看著她睡著的臉，想了很多，又好像什麼都沒想，腦子裡空空的，隻是看著她。七年前她是這張臉，七年後還是這張臉，中間隔了那麼長的時間，長到他以為自己已經把什麼都磨平了，但坐在這裡，隔著一張桌子，他發現什麼都沒有磨平，原來還在原來的地方，一點都沒動過。

他想了一下，在她手邊放了一瓶水，那是他剛從飲水機接的，還是溫的。

然後他想站起來，走回自己工位。

她動了一下。

他停住。

她沒有醒，隻是動了一下，換了個方向，把臉更埋進手臂裡，嘴裡含含糊糊說了什麼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夢話。

他沒動，等了一下，側耳去聽。

他聽見了兩個字。

是他的名字。

他的手僵在那裡，一秒，兩秒，三秒，心跳快到他自己都有點措手不及。他就那樣站著，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然後聽見走廊裡有人說話的聲音，他回過神，悄悄往後退了兩步，回到自己工位，坐下來，把螢幕對著自己，假裝在看程式碼。

實際上他一行字都沒看進去。

大概過了二十分鐘，他聽見那邊有動靜。

椅子響了一下，然後是翻東西的聲音，然後沈唸的聲音，低低的，像是在罵自己：睡著了。

他沒有動。

又過了一會兒，她的腳步聲走過來，在他工位旁邊停下，她說：\"你還沒走。\"

他擡起頭，說：\"還有點東西沒處理完。\"

她嗯了一聲，看了看他的螢幕，說：\"謝謝外套。\"

他說：\"你自己搭的，我沒注意。\"

沈念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他也沒再說話，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幾秒。

她把外套從肩上拿下來，搭回椅背上，把筆記本合上，說：\"我走了，修改稿後天發你。\"

\"好。\"

她背上包，往外走。走了幾步，他聽見腳步停了一下。

她說：\"你也早點回去。\"

沒有等他回答，腳步聲就走遠了，電梯叮的一聲，然後安靜了。

他坐在工位上，螢幕上是那段已經改完的程式碼，他盯著看，什麼都沒有看進去。

他的外套搭在那張椅背上，是她剛才坐的地方。

他在想她睡夢裡說的那兩個字，想了很久，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，不確定那個含含糊糊的聲音到底是不是他的名字，還是他自己太想聽見，所以什麼都能往那上麵想。

他想不清楚，最後把這件事壓下去，重新看程式碼。

但那兩個字在耳朵裡又響了一遍。

他承認，他沒有聽錯。

第二天早上他來得比平時早。

工位上那瓶他昨晚放的水不見了。

他看了看那個空掉的位置，在自己工位坐下來，開啟電腦。

程默拎著咖啡進來，把一杯放到他桌上，說：\"昨晚加班到幾點。\"

\"十一點多。\"

\"那個外包設計師也在？\"

顧遷沒有回答。

程默在旁邊坐下，喝了口咖啡，說：\"我就隨口問問。\"

顧遷說：\"問完了？\"

程默說：\"問完了。\"

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程默忽然又開口，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：\"你昨晚走的時候，臉色還不錯。\"

顧遷沒理他，低頭看螢幕，說：\"你有空管這個，不如把上週的產品文件補完。\"

程默哎了一聲，不情願地開啟了電腦。

顧遷重新看程式碼，看了幾行，停下來。

他想，她後天發修改稿。

還有兩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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