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無聲 第7章 一次意外的雨

第7章 一次意外的雨修改稿發出去之後，顧遷隔了兩個小時纔回復。

隻有三個字：收到了。

沈念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，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繼續畫稿。曉晴發訊息來問她最近怎麼樣，她回了個還好，曉晴發來一個懷疑的表情，說：你最近回訊息比以前慢了，在忙什麼。

她想了想，回：在趕稿。

曉晴說：哦，那忙完了出來吃飯，好久沒見你了。

她說好，然後把手機放下，重新看螢幕上的稿子。

窗外天色開始變暗，雲層壓得很低，空氣裡有潮濕的味道，像是要下雨。她擡起頭看了一眼窗外，心想，今天出門沒帶傘。

然後低頭繼續畫稿，把這件事忘了。

忘到晚上九點鐘出了門，纔想起來。

雨已經下起來了，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，是帶著風的那種，雨點打在地上劈劈啪啪響，路上的人都在跑，或者躲在屋簷下，或者撐著傘低著頭往前沖。

沈念站在工作室樓下，看著這場雨，想了一下，決定去旁邊的便利店買把傘。

便利店裡就剩最後兩把，都是那種廉價的摺疊傘，藍色的，印著一個她看不懂的品牌Logo，撐開來感覺一陣風就能翻掉。她拿了一把，付了錢，走出便利店，把傘撐開，往地鐵站方向走。

走了不到兩分鐘，雨大了。

她把傘往前傾，壓低了一點，繼續走。雨打在傘麵上，聲音很響，風一陣一陣地刮過來，傘好幾次差點被掀翻，她用兩隻手攥著傘柄，弓著背往前走。

到地鐵站入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。

入口處有個屋簷，屋簷下已經站了好幾個人在躲雨，其中一個，她認出來了。

顧遷站在最邊上，手裡沒有傘，外套的肩膀處已經濕了一片，大概是被風卷進來的雨打到的。他靠著牆站著，低著頭看手機，沒有注意到她。

沈念站在雨裡，撐著那把廉價的藍色摺疊傘，看了他幾秒。

然後走過去，站到他旁邊，什麼都沒說。

顧遷感覺到動靜，擡起頭，看見她，視線落到她手裡那把傘上，又擡起來看她。

沈念說：\"你怎麼沒帶傘。\"

他說：\"忘了。\"

沈念嗯了一聲，往旁邊挪了一步，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。傘不大，兩個人站在一起有點擠，她能感覺到他的肩膀離她很近，近到稍微一動就會碰到。

顧遷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動，就那樣站著，任她把傘歪向他這邊。

雨聲很大，屋簷下的人斷斷續續說著話，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，就那樣站著，聽著雨聲，看著麵前的雨幕，一輛車從旁邊開過去，濺起一大片水花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沈念忽然開口，聲音被雨聲蓋住了一半。

\"你這幾年過得好嗎。\"

她說完，自己也有點意外。這句話她沒有想過要問，就是忽然從嘴裡出來了，出來之後她有一秒想收回去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
顧遷沒有立刻回答。

她以為他不會回答，正想說算了當她沒問，他開口了。

\"還行。\"

他說，然後停頓了一下，把視線從雨裡收回來，側過頭看她，\"你呢。\"

沈念看著前方，說：\"還行。\"

兩個字，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。還行，是一個什麼都包含、什麼都沒說的答案。這七年裡她搬了六個城市，接了數不清的單子，被甲方罵過，被拖過款，一個人在陌生城市的出租屋裡對著外賣盒子過了好幾個新年，這些叫還行。他呢，他的還行裡裝著什麼，她不知道，她也沒有立場去問。

風又刮過來，雨斜著打進來，她把傘往他那邊壓了壓，自己的左肩膀就有點露出來了，幾滴雨點打在肩上，涼的。

顧遷側過頭，看了一眼，伸手，把傘柄從她手裡接過去，重新調整了一下角度，讓兩個人都能被遮住。

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時候，她的呼吸頓了一下，但她沒有動，就讓他把傘接過去了。

雨小了一些，地鐵站入口處的人陸續走了，屋簷下隻剩他們兩個。

沈念說：\"你家那邊也在這條線嗎。\"

顧遷說：\"嗯。\"

她說：\"那一起走吧，一把傘夠。\"

他嗯了一聲，兩個人就這樣走進了地鐵站，把傘收起來，一前一後刷卡進去。候車的時候站在黃線後麵，兩個人捱得不近也不遠，各自看著前方，等車來。

車來了，人不少，他們被人流推著走進去，她抓著扶手站穩，他站在她旁邊，替她擋住後麵湧進來的人。她沒有說謝謝，他也沒有說不用客氣，就是這樣。

出站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，雨還在下，小了很多，他把傘撐開，兩個人走出地鐵站，走上那條他們都熟悉的回家的路。

路燈把路麵照得發亮，雨聲細細密密的，遠處偶爾有車燈掃過來，然後消失。

沈念走著，忽然想起那天早餐鋪的事，那碗被他推過來的粥，想起電梯裡他說的那個字，嗯。想起七年前那個空蕩蕩的早晨，她一個人提著箱子走，沒有回頭。

她想了很多，沒有說出來。

走到樓下，顧遷收了傘，把傘遞給她，說：\"拿去用，我有備用的。\"

沈念接過來，說：\"謝謝。\"

他說：\"進去吧。\"

她往裡走，走了兩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他還站在那裡，等她進去，路燈打下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她轉回去，推開門走進去。

等電梯的時候，她把那把藍色的廉價傘握在手裡，盯著電梯門，沒有想任何事。

但心裡有什麼東西，悄悄鬆動了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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