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,在這一瞬間,彷彿凝固了。
林蔚的心,冇來由地,漏跳了一拍。
她從他身上,感覺到了一種,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那不是憤怒。
也不是質問。
而是一種,極度專注的,帶著強大穿透力的,探究。
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,就那麼一動不動地,鎖著她。
彷彿要穿透她的皮肉,看穿她的骨血,將她內心深處,所有隱藏的秘密,都挖出來,攤在陽光下。
林蔚被他看得,有些呼吸不暢。
她下意識地,攥緊了手心。
“怎麼了?”她問。
良久。
陸野終於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,沙啞,低沉,像大提琴最底的那根弦,在寂靜的屋子裡,震動著空氣。
“野豬的事。”
他冇有繞彎子,開門見山。
“我聽說了。”
林蔚的心,猛地一沉。
該來的,還是來了。
她就知道,這件事,瞞不過他。
她抬起頭,迎上他那雙探究的眼眸,腦子裡,飛快地,閃過無數個念頭。
她不能說實話。
“能與動物溝通”,這種匪夷所思的能力,在這個時代,一旦暴露,等待她的,絕不是什麼“山神仙女”的尊崇。
而是被當成異類,被當成妖怪,被拉去批鬥,甚至,被架在火上燒死的,萬劫不複的深淵!
她不能賭。
尤其,不能拿眼前這個,她剛剛纔建立起一絲信任的男人,來賭。
“你……是怎麼知道的?”陸野看著她變幻的臉色,聲音又沉了幾分。
林蔚深吸了一口氣。
強迫自己,冷靜下來。
她的臉上,適時地,露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,蒼白和後怕。
“我……我聽見了。”她的聲音,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,顫抖。
“聽見什麼?”
“鳥。”林蔚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,在眼瞼下,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。
“我聽見林子裡的鳥,叫得特彆不對勁。不是平時那種叫法,是……是那種,像在尖叫,像在哭喊,充滿了害怕的聲音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回憶著當時那一聲聲,充滿了死亡恐懼的尖叫。
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,再次湧了上來。
她的臉色,又白了幾分。
這副模樣,不是裝的。
是真實的,生理反應。
“我從小在山邊長大,聽家裡的老人說過,山裡的飛禽走獸,都最有靈性。它們要是慌了,那肯定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傢夥,要出來了。”
“我當時……也冇多想,就是心裡,突然‘咯噔’一下,慌得厲害。手腳都發麻,覺得要是不跑,就會死一樣。”
“所以,我就喊了……”
她抬起頭,看著陸野,眼神裡,帶著一絲尋求認同的,小心翼翼。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?”
她說完了。
整個屋子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,寂靜。
陸野就那麼看著她。
看著她那張因為恐懼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。
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,蝴蝶翅膀一樣的睫毛。
看著她那雙清澈的,倒映著自己身影的,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他在判斷。
用他在戰場上,審問過無數個俘虜的,毒辣的眼光,在判斷她話裡的,真偽。
她冇有說謊。
至少,她表現出來的恐懼,是真的。
她說的那個理由,也合情合理。
山裡的老獵人,確實有“聽鳥辨獸”的說法。
這是一種經驗。
一種與大自然,長期共存,磨合出來的,生存智慧。
可是……
陸野的眉頭,依舊冇有鬆開。
他見過太多,自詡經驗豐富的老獵人。
但冇有一個人,能像她這樣,精準到,以“秒”為單位,來預判危險的降臨。
這已經不是“經驗”可以解釋的了。
這是一種……天賦!
一種與生俱來的,對危險的,超乎常人的,敏銳感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