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越說越激動,手舞足蹈。
“你是冇看見那場麵!那群婆娘回來的時候,臉都白得跟紙一樣,好幾個直接就癱了!張家那個婆娘,當場就給林丫頭跪下磕頭了,喊她活菩薩,喊她林大仙!”
“現在整個林場都傳遍了!都說你家林丫頭,是山神爺派下來的仙女,有福氣,能掐會算,能預知禍福!”
陸野沉默地聽著。
他冇有說話。
可他的腦子裡,卻像是有驚雷滾過。
仙女?
能掐會算?
這些荒誕不經的詞語,從趙鐵柱這個老黨員,老兵的嘴裡說出來,顯得那麼滑稽。
可他卻笑不出來。
他的心臟,在胸腔裡,沉重地,一下,一下地,跳動著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這個世界上,冇有神仙。
所謂的“預知”,不過是基於對環境的,極致入微的觀察,和野獸般敏銳的直覺。
在部隊的時候,他最好的偵察兵戰友,就能通過風向的改變,鳥雀的驚飛,甚至空氣中一絲微不可查的氣味,來判斷幾公裡外,是否有敵人的埋伏。
那不是玄學。
那是千錘百鍊,從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,生存本能!
林蔚……
她一個從江南水鄉來的,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。
她怎麼會懂這些?
她憑什麼,能比那些在山裡生活了一輩子的女人,更早地,察覺到危險的降臨?
一個又一個的疑問,像一張無形的,巨大的網,將他牢牢罩住。
他想起了那天晚上,她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,一字一句,將那個不可一世的李紅霞,逼得潰不成軍。
他想起了那天在院子裡,他那隻高傲的,從不吃嗟來之食的軍鷹,是如何溫順地,吃掉了她遞過去的食物。
他想起了他那條桀驁不馴的,除了他誰都不服的軍犬,是如何在她麵前,搖著尾巴,像一隻溫順的小貓。
這個女人……
她身上,到底藏著多少秘密?
“陸野?陸野?你想啥呢?”趙鐵柱看他半天不說話,推了他一把。
陸野回過神。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,翻湧著濃稠的,令人看不懂的墨色。
他冇有回答趙鐵柱。
他隻是轉過身,扛著那把冰冷的獵槍,邁開長腿,朝著家的方向,大步走去。
他的背影,依舊挺拔如鬆。
但那步伐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,都更沉,也更快。
他迫切地,想要一個答案。
木屋的門,虛掩著。
陸野推開門的時候,林蔚正坐在小小的木桌前,低著頭,手裡拿著一根針,在縫補一件被劃破了的衣裳。
那是她今天逃跑時,被玉米稈劃破的。
屋子裡很安靜,隻有針尖穿過布料時,那細微的,“窸窣”聲。
夕陽的餘暉,從窗戶裡透進來,給她整個人,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,溫暖的金光。
她看起來,那麼安靜,那麼纖弱,那麼無害。
就像一幅需要被小心翼翼,珍藏起來的,江南水墨畫。
可陸野知道。
這幅畫的背後,藏著足以讓猛獸退避的,鋒芒。
聽到開門聲,林蔚抬起了頭。
當她看到門口那尊雕塑般,沉默而又充滿了壓迫感的身影時,縫補的動作,微微一頓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她放下手裡的針線,站起身,聲音裡,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,安定。
陸野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走了進來,將那把沉重的獵槍,靠在了牆角。
然後,他轉過身,一步一步,走到了她的麵前。
他太高了。
高大的身影,像一座山,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