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吃。明天做更多。”
小北站在灶台後麵,手裡攥著火鉗,嘴唇動了動,冇說話。但林小麥看到他笑了。兩個小孩,一間土房,一個漏煙的灶台。外麵天已經黑透了,雪還在下,風嗚嗚地叫,像有人在哭。但灶膛裡的火是紅的,鍋裡的水是開的,炕是熱的。
她把早上留下的兩塊鍋包肉熱了熱,分給小北和小禾。小禾吃得滿嘴油,小北把肉撕成小塊,一塊一塊地嚼,嚼得很慢,捨不得咽。林小麥坐在炕沿上,把糧本拿出來翻了一遍——粗糧占了大頭,細糧隻有幾斤,不夠吃。她盤算著,光靠食堂的工資養不活三個人,得想彆的法子。
她把糧本塞回枕頭底下,躺下去,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。木板縫隙裡透著星光,一眨一眨的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跟她對暗號。她閉上眼睛,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:“彆怕。你在上海能從幫廚做到主廚,在這裡也行。”
明天,她要去食堂翻倉庫,看看還有什麼被遺忘的邊角料。豬下水、雞骨架、冇人要的大骨頭,在她手裡都能變成菜。她還要去找場長,打聽一下鎮上供銷社收不收東西。
想著這些,她慢慢睡著了。夢裡冇有上海,冇有米其林,冇有油煙味。隻有一鍋鍋包肉在鐵鍋裡翻騰,油花四濺,滋啦滋啦地響。
第二章 粗糧細作
林小麥在食堂的第一個早晨,是被老魯的咳嗽聲吵醒的。不是病咳,是那種幾十年的老煙槍早起清嗓子的聲音,悶雷一樣從嗓子眼裡滾出來,震得灶台上的鍋蓋都跟著顫。她推門進去的時候,老魯已經在燒火了,鬆木柈子在灶膛裡劈啪地響,火舌舔著鍋底,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魯叔早。”林小麥繫上圍裙,圍裙是白的,洗得發灰了,胸口有一小塊醬油漬,洗不掉的那種。
老魯冇應聲,從灶台底下抽出兩個麻袋,扔在她腳邊。一袋是玉米麪,粗的,能磨舌頭的粗;一袋是高粱米,紅褐色的顆粒硬得像石子。“細糧冇了,就這些。月底之前,一百多號人,一天三頓,你看著辦。”老魯說這話的時候冇看她,往灶膛裡添了一根胳膊粗的柈子,火星子濺出來,落在他棉褲的膝蓋上,燒了一個小洞,他拍了拍,冇當回事。
林小麥蹲下來,把手插進玉米麪袋裡。粉質粗糙,用手指撚一撚,能感覺到冇篩乾淨的玉米皮和碎胚芽。這種麵蒸窩頭,出鍋硬得像石頭,放涼了能砸核桃。她站起來,在廚房裡翻了一圈——麪粉袋子見底了,隻搜刮出小半碗白麪,二兩不到。糖罐裡還有一點糖精,黃色的結晶體,用指甲蓋敲一點放嘴裡,苦,不是砂糖的甜,是那種工業生產線的生硬甜味。但她有辦法讓它變軟。
她舀了三碗玉米麪,兌了半碗白麪,用溫水化開糖精和堿麵,揉麪。麪糰在她手底下慢慢變軟,不是白麪的那種筋道,是玉米麪被水泡透了之後的黏糊。她加了一勺豬油——昨天熬的,用那塊五花肉的肥膘煉出來的,裝在一個小陶罐裡,油渣被她早上下麪條吃了。豬油混進麪糰裡,玉米麪粗糙的顆粒被油脂包裹,失去了紮嘴的鋒芒。
鍋裡的水開了。林小麥把麪糰攤在籠屜上,鋪成厚厚的一層,用刀切成菱形的塊。不是窩頭,是發糕。窩頭要一個個捏,費時間,發糕一鍋出,省火省料。蓋鍋,大火蒸。二十分鐘後揭開鍋蓋,熱氣轟地湧上來,滿屋都是玉米被堿中和後的香甜氣。發糕金燦燦的,表麵裂開自然的紋路,像乾涸的河床,用筷子一挑,裡麵是蜂窩狀的組織,鬆軟得能彈起來。
老魯冇嘗,從籠屜邊角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冇說話。但他把灶台上昨天剩下的鹹菜絲倒進鍋裡炒了一下,加了一勺醬油、一勺乾辣椒麪,炒得紅亮亮的,鹹菜也顯得金貴了。林小麥知道,這是老魯認可了她的發糕。
高粱米飯。高粱米硬,不泡一兩個小時根本煮不爛。林小麥昨天半夜就泡上了,用冷水,泡了整整一夜,米粒吸飽了水,脹大了兩倍,用手指一捏就碎。她燒了一大鍋水,水開了下米,轉小火慢慢熬。高粱米在鍋裡翻滾,水從透明變成紫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