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,米香混著淡淡的澀味,澀是單寧——高粱皮裡的單寧酸,不泡久去不掉。泡了一夜,澀味淡了,剩下一股糧食本身的樸素的香。她把昨天剔下來的雞骨架扔進去一起熬,那雞骨架是食堂殺了三隻公雞待客剩下的,彆人當垃圾扔了,她撿回來了。雞骨架上的肉早被剔得乾乾淨淨,但骨頭裡的骨髓和膠質還在,慢慢熬進粥裡,米粒裹上了一層薄薄的油光,稠了,亮了。
工人們來打飯的時候,看到籠屜裡的發糕,都愣了。“老魯,你今天換方子了?”老魯不說話,下巴朝灶台後麵揚了揚。大家順著方向看過去,林小麥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,動作又穩又快,削下來的皮連著薄薄一層肉,不浪費。冇人說什麼,但打飯的時候,輪到林小麥視窗的隊比老魯那邊的長。
中午,林小麥從倉庫角落裡翻出了一袋子黃豆,五十來斤,被老鼠咬破了一個角,黃豆撒了一地。她蹲在地上撿,一粒一粒地撿,撿了半個時辰。黃豆是好東西,能做豆腐、能發豆芽、能磨豆漿。她跟老魯商量:“魯叔,我想做豆腐。”老魯看了她一眼,說不成,豆腐要用石膏,上哪弄去。林小麥說用酸湯,酸菜缸裡的酸湯,點出來的豆腐嫩。
老魯猶豫了半天,最後還是幫她搬石磨。兩人把石磨抬到院子裡,洗了三遍,磨膛裡的陳年豆渣全摳出來,摳得指甲縫都黑了。林小麥推磨,泡好的黃豆一勺一勺地添進磨眼。石磨很重,推兩圈就胳膊發酸,但她咬著牙冇停。白花花的豆漿從磨縫裡流出來,滴進木桶裡,豆腥味在冷空氣裡瀰漫開來,聞著像回到了小時候——不是她的小時候,是這具身體的小時候,她爹做豆腐,她蹲在旁邊等豆腐腦喝。
過濾,燒開,點酸湯,沉澱,壓水,成型。一塊塊豆腐碼在木板上,顫巍巍的,白嫩嫩的,像初生嬰兒的皮膚。林小麥切了一小塊,用醬油拌了拌,端給老魯嘗。老魯夾了一筷子,在嘴裡抿了半天,筷子冇停,又夾了第二筷子。當天晚餐,食堂多了兩道菜:小蔥拌豆腐,白菜豆腐湯。湯是大骨頭熬的,骨頭是林小麥從肉聯廠撿來的,冇人要的棒骨,骨髓白花花的,熬出來的湯濃得像奶。
天黑透了,食堂的工人走光了。林小麥一個人在灶台前刷鍋,鐵鍋很大,她得踮起腳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