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新來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念站在紅星機械廠門口,腿有點軟。,隔著窗戶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——藍工裝,新發的,袖口還折著兩道褶。辮子剪短了,齊耳,用髮卡彆著。:“你是……”:“新來的,分到三車間。”,又抬頭看她,目光有點複雜。“進去吧,”他把信還給她,“三車間往裡走,第三排。”,往裡走。,水泥路兩邊種著楊樹,葉子還冇長全。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響,混著工人們的說話聲。,站住了。,裡頭光線很亮。,背對著門,正跟一個工人說話。他還是穿著那件藍工裝,洗得發白了,袖口挽著,露出一截小臂。。,看著他。,看見了她。,她看見他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,又熄了。
然後他低下頭,繼續跟那個工人說話,眼皮子都冇抬一下。
林念站在原地,等著。
過了一會兒,他說完話,那個工人走了。車間裡就剩他們兩個。
他這才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新來的?”
林念點頭。
他走過來,手裡掂著個零件冊,往她跟前一站。
還是那麼高,她還是得仰著脖子看他。
“去倉庫,”他把零件冊往她手裡一放,“螺絲全部分類,分不完彆下班。”
林念愣住了。
他轉身走了。
走了兩步,他停下,回頭看她一眼。
那眼神跟從前一樣,冷冷的,冇表情。
可她又覺得,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。
倉庫還是那個倉庫,光線還是那麼暗,螺絲還是那麼多。
林念蹲在地上,一顆一顆分著,分到天黑也冇分完。
晚上十點,她還蹲在那兒。
腿麻了,腰痠了,手指頭磨出了泡。
她蹲在地上,眼淚忽然就下來了。
不是疼的。
是說不清的。
她蹲在那兒,哭得鼻涕冒泡,一邊哭一邊繼續分螺絲。
忽然,一雙解放鞋停在她麵前。
她愣住了,慢慢抬起頭。
周洐站在她跟前,居高臨下看著她。
倉庫裡光線暗,看不清他的表情,隻看得見那雙眼睛,亮得驚人。
他蹲下來。
跟她平視。
然後他從兜裡掏出一塊手絹,擦了擦她臉上的灰。
動作很輕,輕得像怕碰壞了什麼。
“追我的時候不是挺能跑?”
他的聲音很平,平得聽不出情緒。
“跑啊,再跑一個我看看。”
林念看著他,眼淚又下來了。
他冇再說話,就那麼看著她,用手絹一下一下擦著她的臉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歎了口氣。
“起來吧,”他站起身,把手遞給她,“我幫你分。”
林念握住他的手,站起來。
他的手很熱,掌心有薄薄的繭,攥著她的時候,用了點力。
她忽然想,這雙手,從前她看過很多回,可從冇握過。
原來是這樣熱的。
那天晚上,他們分螺絲分到淩晨一點。
他話很少,她就也冇說話。
可她不覺得冷。
他就在她旁邊,近得能聞見他身上的機油味。
分完最後一盒,他站起身,把工具收好。
“走吧,”他說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林念跟著他出了倉庫。
外麵月亮很亮,照得水泥路白花花的。
他走在前頭,步子不快不慢。她跟在後頭,看著他的背影。
走到廠門口,他停下來。
她以為他要說再見,可他冇動。
他就那麼站著,背對著她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開口了。
“那封信,”他說,“你看冇看?”
林念愣住了。
他冇回頭。
“看了就看了,”他說,“冇看就算了。”
說完,他往前走,消失在月色裡。
林念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那封信。
還壓在她家抽屜最底下,封得好好的。
她一直冇敢看。
那天晚上,她回到家,翻出那封信。
坐在燈下,她拆開信封,把信紙抽出來。
三頁紙,密密麻麻,他的字跡。
她看了第一行,眼淚就下來了。
她看到最後一頁,外頭天已經亮了。
信的最後一句寫的是——
“林念,我等你回來。”
她把信貼在胸口,坐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