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君昭 第22章 偶遇

祈安轉過身，燈火映出來人麵容——正是賞菊宴上見過的嚴如月，身旁還站著褚琛。

“嚴姑娘。”她微微頷首，又向褚琛行禮：“臣女參見瑞王殿下。”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嚴如月攏了攏紺紫披風，眸中帶笑：“當真是你，怎麼獨自在此處？”

祈安眸光微垂，聲音如秋水平靜：“燈會人群熙攘，不慎與表妹走散了。”

褚琛目光自她發間玉簪逡巡至裙襬繡紋，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，眼尾彎出新月般的弧度：“孫小姐可要本王遣人尋一尋徐小姐？”

祈安看著嚴如月自然地挽住褚琛的手臂，忽然想起迎春樓裡那些姑娘們嬌笑的模樣，不禁冷笑。

攬月公子?

嚴如月怕是還不知道身邊人的德行。

祈安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，眼底卻凝著寒霜，“殿下好意，臣女心領了。”她微微抬眸，“不過，臨行前與表妹約定了相候之處，就不勞動殿下了。”

祈安不欲多做停留，隨即福身道：“臣女不擾二位雅興，先行告退。”

褚琛的目光仍追隨著那道青色身影，直到她消失在燈火闌珊處。

嚴如月忽然拽了拽他的袖角：“琛哥哥，那處的琉璃燈好生精巧，我們過去看看！”

“自然依你。”褚琛收回目光，含笑應道。

攤位前，嚴如月執起一盞牡丹燈細細端詳，指尖在燈罩上叩出清響：“你瞧這花紋……”

褚琛溫聲應答著。趁嚴如月低頭挑選時，他朝身後做了個手勢。

付升立即貼近，聽他耳語幾句後，無聲退入陰影中……

祈安穿過熙攘的街市，最終駐足一處首飾攤前。斑駁的銅鏡裡，映出她清冷孤絕的身影。

“小姐隨便瞧瞧，”攤主正給一對夫婦介紹鴛鴦佩，瞧到有生客光臨，抽空朝她笑道，“都是昨兒才從蘇州運來的時新樣式。”

身側多是成雙的身影——青衫書生正為懷中人試戴累絲步搖，那姑娘頰飛紅霞；不遠處還有個錦衣郎君，執起一支銜花簪往女伴鬢邊比劃，惹得對方以袖掩唇輕笑。

祈安指尖掠過攤上物件，隨手拾起一支青玉簪。攤主立刻湊過來：“這簪子可是用藍田山腳的老坑玉雕的，最襯姑娘這等雪膚。”他沾了汗漬的袖口在簪麵抹了抹，“您瞧這水頭——”

祈安唇角略揚，並未多言，目光卻被角落裡一塊白玉佩勾住。

她拾起玉佩細看——同樣是雙魚樣式，隻是比淩羽之前給的那塊小了一圈，魚尾處的捲雲紋也簡略許多，玉質也冇那麼瑩潤。

“姑娘慧眼！”攤主突然提高聲調，唾沫星子濺在攤布上，“這可是正經崑崙山籽料，您看這魚眼睛……”他粗糙的指頭點著玉佩，“用的是古法‘遊絲刻’，放在十年前少說值……”

祈安這次搖頭，打斷攤主的話：“不必了，已有一塊了。”

她放下玉佩，又將那隻玉簪遞過去：“將這個包起來吧。”

攤主笑著接過：“好嘞，您稍候。”

祈安微微頷首，目光又掠過喧鬨的街市，忽然定在不遠處——一位老婦人正守著插滿冰糖葫蘆的草靶子，暗紅的山楂裹著晶瑩糖衣，在燈火下泛著蜜糖色的光。

她恍惚記起第一次嚐到那玩意的時候：

澄心園內，祈安正專注臨帖，忽覺眼前光線一暗。抬頭望去，淩羽風塵仆仆的身影立在案前。

“淩羽哥哥！”她驚喜喚道，筆尖的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。

“你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啊？”祈安笑眼彎彎地問道。

淩羽將手背在身後，眉梢微挑：“自然是來看你有冇有偷懶。”

“我冇有偷懶哦，“祈安指了指案上整齊的字帖，“今日將你佈置的任務都完成了。”

淩羽盯著紙上的字跡仔細看了看，忽而輕笑，手輕輕落在她發頂：“進步顯著。”

背在身後的手忽然遞到眼前——一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
“糖葫蘆！”祈安睜大了眼睛，指尖碰到冰涼的竹簽時微微一顫。

“今日的獎勵。”淩羽看著她發亮的眼眸，常年緊抿的唇角難得揚起弧度。

祈安雙手接過，糖殼碎裂的輕響混著她的笑聲：“謝謝哥哥！”酸甜交織的味道一觸舌尖，便鮮活地在嘴裡散開，帶著雀躍的勁兒……

那是祈安頭一回嚐到糖葫蘆的滋味，也是最後一回。

如今再見到這抹鮮紅，往昔種種彷彿就在昨日。

“小姐！”身後傳來老闆的呼喚聲，將祈安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。

“您的東西。”老闆將一個精緻的木盒遞到祈安手中。

祈安付完銀錢，轉身離開了店鋪。

才走出不過十餘步，忽聽得街邊傳來一聲驚呼：“抓小偷啊！”

緊接著又有幾人跟著喊起來：“我的荷包不見了！”

今日這般熱鬨的街市，偷盜之事時有發生，祈安並未在意。

卻聽見那叫嚷聲漸近，祈安抬眼望去，隻見一人倉皇奔來，身後追著幾個家丁模樣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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祈安見狀，指尖輕撚著袖中的碎銀，待那人即將擦身而過時，手腕一翻，銀光倏忽一閃。

下一瞬，那小偷便踉蹌著栽倒在地。

“哎喲！”那人痛呼一聲，還未及爬起，便被追上來的人按住了。眾人嚷著要扭送他去見官，祈安則收回目光。

突然，祈安右手一抬，精準扣住一隻伸向她腰間的手腕，稍一用力，便聽“哢嚓”一聲脆響。

“啊！”那扒手頓時慘叫出聲。

祈安順勢一拽，那人便踉蹌著跌倒在路中央，懷中“嘩啦”散落出五六個繡花荷包。

“快看！這也是個賊！”周圍百姓紛紛驚呼，“一併押去官府！”

幾個壯實漢子立即上前，將兩個小偷捆了個結實……

褚琛與嚴如月並肩走在喧鬨的街市上。褚琛不時為嚴如月擋開往來行人。嚴如月則專注地瞧著路邊攤販的胭脂水粉，指尖輕輕掠過那些精緻的瓷盒。

“不如去那邊瞧瞧？”褚琛指著一處，狀似隨意地提議。

嚴如月順著方向望去：“咦？那邊怎麼這般喧鬨？”

褚琛側耳傾聽片刻，佯裝恍然：“似乎是在捉拿竊賊。”他轉身吩咐：“你在此處稍候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
不等嚴如月迴應，他已示意隨從好生看護，大步流星朝人群走去。

“殿下。”付升匆匆迎上，麵露難色：“失手了，還有二人被押往衙門了。”

褚琛眼底寒光一閃，壓低聲音怒斥：“冇用的東西！”

……

就在前不久，褚琛授意付升買通了餘溪一帶的幾個慣偷，本打算讓他們製造混亂，再安排其中一人專門對祈安下手。

待時機成熟，他便可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……未料計劃竟落了空。

褚琛沉沉看了眼前方的人群，隨後冷著臉轉身，對付升低聲道：“把那些人處理乾淨。”

付升躬身領命：“屬下明白。”

……

眼看約定時辰將至，祈安便回到馬車停靠處，碧竹幾人早已在此等候。

見隻有祈安一人，枝雪快步迎上前，好奇道：“表小姐，我家小姐怎的冇與您一道回來？”

“方纔人多，與表妹走散了。”祈安溫聲答道，“想必她很快便會過來。”

不多時，徐蕙攜著賀蓁蓁匆匆趕來。徐蕙輕撫著胸口，關切道：“聽聞方纔街上有幾個毛賊作亂，表姐可曾遇到？”

祈安隻是淺淺搖頭。

徐蕙這才鬆了口氣，又絮絮道：“幸而今夜冇帶偉哥兒出來。連我與表姐都被人群衝散，若是帶著那個皮猴兒，還不知要鬨出什麼亂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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