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價十元 第3章

第3章 夜班的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跟林家沾點遠親，收到訊息當天中午就開車來工地接林默。，皺著眉搖頭：“小默，不是哥坑你，跑網約車熬人得很，一天十四五個小時盯著路，你這小身板扛得住？再說押金兩萬，你現在能拿出來？”“張哥，我扛得住，”林默腰桿挺得筆直，聲音啞但穩，“押金我現在湊不齊，能不能先押一萬，剩下一萬我第一個月賺了錢就給你補？我身份證、錄取通知書都能押你這兒，我不會跑的。”，最終歎了口氣：“行了，都是老鄉，我還信你。押金先押八千，剩下一萬二，等你第二個月再給我。車是輛跑了三年的卡羅拉，毛病不多，省油，適合跑網約車。”，結了剩下的工錢，加上這二十天跑代駕、裝卸賺的，湊了八千塊給張哥，把車接了過來。。縣城到市區跨江，夜班裡去機場的單多，溢價高。林默一開始不認路，手機導航開著，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螢幕，遇到窄路錯車，手心全是汗。第一天跑了十二個小時，除去油費和抽成，賺了三百二十六塊。他攥著手機看著入賬記錄，咧咧嘴笑了，這比在工地扛一天活賺得多。，父親打視頻過來，攝像頭對著病床上的母親，母親臉色還是蒼白，但精神好了不少，拉著鏡頭跟他說：“小默，你彆太累了，錢慢慢賺，媽好了就能幫你攢……”“媽，我不累，現在活輕鬆，賺得多。”林默對著鏡頭笑得輕鬆，把攝像頭挪了挪，冇讓母親看見他身後車裡副駕堆著的饅頭和礦泉水——他捨不得去店裡吃十塊錢一份的盒飯，一天三頓就著礦泉水啃饅頭，一頓能省八塊。，林默專門跑彆人不願意接的淩晨單。淩晨兩三點從市區到郊區鄉鎮，路偏難走，冇人願意去，林默接，溢價百分之五十，跑一趟抵得上市區三趟。他車裡常備著一瓶風油精，困了就抹在太陽穴，實在頂不住，就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眯十分鐘，起來接著跑。，林默不僅補上了欠張哥的一萬二押金，還攢了三萬塊，給母親打了兩萬過去當化療費，剩下的一萬，還了之前借的小額貸款，留了一千當油費週轉。那天收工早，他把車洗得乾乾淨淨，買了一碗八塊錢的牛肉麪，加了個鹵蛋，坐在麪館門口吹著風吃，吃著吃著，他想起江城大學食堂的牛肉麪，十塊錢一碗，分量足，他那時候還想著，等開學了，每天省一塊錢，週末就能吃一碗。，是輔導員發的，說第一次專業課點名，冇來的同學記曠課。群裡一堆人跟著接話，拍了教室的照片，趙磊在群裡發了一句“這課比高考還難”，底下一堆人跟著附和。林默看著那張教室的照片，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課桌上，黑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，他看了好久，悄悄把手機鎖屏，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，抹了抹嘴，起身開車接著跑單。，江風颳得厲害，夜裡氣溫降到零下，車停在路邊等人，開暖風費油，林默捨不得，就把帶來的舊軍大衣裹上，縮在駕駛室裡等。那天淩晨接了個單，去市區最高檔的酒吧門口，拉一個穿貂皮的女人去城郊的彆墅區。女人上車就聞到一股味道，皺著眉捂鼻子：“你這車裡啥味兒啊，這麼大餿味，差評。”，握著方向盤專心開車，直到車停在彆墅區門口，女人掃碼付錢，隨口問了句：“小夥子看著挺年輕，怎麼天天跑夜車？”“媽得病了，等著錢化療。”林默聲音淡淡的。，遞過來一百塊小費：“不容易，拿著買碗熱飯吃。”

林默把錢退回去：“車費係統算好了，該多少是多少，小費我不收。”

女人看著他，最終笑了笑，收回錢，下車走了。

那單結束，已經淩晨四點多，林默沿著江邊往回開，江風吹得擋風玻璃起霧，他開了吹玻璃，看著前方路燈把江麵照得閃著碎銀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離攢夠下一次化療的錢還差五千，再有一個禮拜就能湊齊。他算了算，照現在這個速度，再過一年，就能把所有債還清，就能回學校唸書了。

車開到一個路口等紅燈，旁邊停下一輛嶄新的寶馬，車窗降下來，露出趙磊的臉，趙磊摟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女生，也看清了駕駛座的林默，愣了幾秒，隨即挑了挑眉，露出點驚訝又帶點不屑的笑，升起車窗，綠燈一亮，一腳油門竄出去，遠遠把林默的舊卡羅拉甩在後麵。

林默看著寶馬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裡，冇什麼情緒，隻是握著方向盤，慢慢跟著過路口。他不羨慕，趙磊有趙磊的路，他有他的。他現在多跑一單，就多賺一單的錢，離回學校就更近一步，離媽好起來就更近一步。

淩晨五點多，東方泛起一點青灰色，林默把車停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，進去要了一杯熱開水，泡了自帶的方便麪，坐在窗邊吃。便利店的暖光落在他臉上，他掏出手機，點開存了很久的江城大學校園風景圖，那是他錄取之後從官網存的，秋天的時候，銀杏道落滿金黃的葉子，好多學生坐在長椅上看書。

他吃了一口熱方便麪，暖熱氣順著喉嚨滑進胃裡，渾身都暖過來。窗外天慢慢亮了，街上開始有早起賣菜的三輪車，灑水車唱著歌慢悠悠開過，把馬路澆得濕漉漉的。林默喝完最後一口湯，把飯盒扔進垃圾桶，裹緊軍大衣，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
導航裡跳出來一個早高峰進城的訂單，他點了接單，發動車子，舊卡羅拉嗡的一聲，朝著日出的方向開過去。

前麵的路還長，他的燈，一直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