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價十元 第2章

第2章 工棚的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用彩鋼板搭起來，夏熱冬漏風，十幾張上下鋪擠得滿滿噹噹。林默拎著蛇皮袋進去的時候，工棚裡隻有個光著上身的老周正躺在下鋪搖蒲扇，煙味混著汗味悶在屋子裡，熏得人睜不開眼。：“老周，上鋪空著吧？給小林挪挪地方。”，目光落在他細瘦的胳膊上，咧嘴笑了笑：“這看著像個大學生啊，來工地乾小工？能吃得住苦？”“叔，我能乾。”林默把蛇皮袋塞到床底，直起腰，“啥活都能做。”。正是趕工期的時候，鋼筋要卸，水泥要搬，基坑邊上的模板等著人抬。林默第一次扛整袋水泥，五十公斤的水泥袋壓在肩膀上，剛起身就晃了一下，腰桿猛地往下沉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，咬著牙冇吭聲，跟著前麵的人一步步往腳手架那邊挪。，汗一流下來，順著臉頰衝出兩道黑印，喉嚨乾得冒煙，就對著工地的自來水管咕咚咕咚灌兩口涼水。一天乾下來，肩膀磨得通紅，吃飯的時候拿筷子手抖，連饅頭都捏不住。同工班的老王遞給他一瓶冰啤酒：“小夥子第一次乾這個吧？歇歇，明天就習慣了。”，說了聲謝謝，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——他捨不得花這五塊錢，留著能給媽媽買兩袋營養奶粉。，林默瘦了八斤，肩膀磨出了厚厚的繭，五十公斤的水泥袋扛著能走一百多米不歇腳。李叔說話算話，三萬預支款早就打給了林默，加上之前湊的兩萬，還差三萬，林默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趕在正式上工前幫食堂幫工，多賺二十塊；晚上收工後，還幫著工地看材料，一個月再加三百。他掰著手指頭算，一天能入賬兩百多，攢夠三萬，還得兩個多月。，電閃雷鳴把彩鋼板棚打得劈裡啪啦響，工棚到處漏雨，床上都擺了接雨的塑料盆。林默上鋪漏得厲害，他抱著枕頭蹲在下鋪牆角，手機剛好響了，是老家村醫張叔打來的：“小默啊，你媽今天早上吐血了，你爸急得冇辦法，已經轉去市醫院了，讓我告訴你一聲，讓你趕緊想想辦法……”，手都抖了：“張叔，現在押金湊齊了嗎？”“還差三萬啊，醫院說不交齊不給安排手術，你爸正跟醫生求情呢，急得頭髮都白了。”，雨更大了，一滴雨落在林默手背上，涼得他打了個顫。他摸出枕頭下記工錢的小本子，數了數這些天攢的錢，連零頭加起來才八千七百塊，離三萬還差得遠。，老周鼾聲打得震天響，混著外麵的雨聲，吵得人心裡發慌。林默蹲在牆角，指尖攥得發白——他不能等，媽等不了兩個多月，再拖下去，病情拖重了，就真的救不回來了。，碰到開出租車的老王，說最近缺代駕，晚上跑倆小時，運氣好能賺一百多，日結。那時候他滿工地上的活已經夠累，冇敢接，現在……林默咬了咬嘴唇，摸出手機給老王打了電話。，一聽林默要跑代駕，愣了愣：“你在工地上乾一天，晚上再跑代駕，不要命了？”

“王哥，我急用錢，”林默聲音壓得很低，怕吵醒彆人，“你就讓我跑吧，我能扛得住。”

老王歎了口氣：“行，你明天晚上過來找我，我給你登記上，抽成我給你讓點。”

掛了電話，林默還是坐不住，他翻出通訊錄，想起高中同學說過，縣城長途客運站招夜間裝卸工，拉一批去雲貴的貨，半夜乾四個小時，結現錢兩百五。他翻到那個同學的號碼，撥過去問，對方說剛好缺一個人，明天晚上就能上工。

那天後半夜雨停了，林默靠在牆角眯了兩個小時，天冇亮就爬起來上工。白天扛完一天鋼筋，下了工隨便啃了個饅頭，騎著工地上破二手自行車，先去客運站乾四個小時裝卸，乾完已經十點多，又騎著車去城裡麵找老王，開始跑代駕。

代跑到淩晨兩點多，最後一單送到郊區，林默騎著自己的小破車往工地趕，路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，車軲轆歪到溝裡，連人帶車摔在路邊草地上。膝蓋蹭破一大塊，血混著泥水往下流，林默坐在路邊，摸出手機點開相冊，裡麵是媽送他去車站的時候拍的，媽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笑著站在村口老槐樹下，皺紋都堆在眼角。

他摸了摸螢幕，冰涼的，眼眶突然就熱了。長這麼大，他從來冇哭過，考上大學那天，爸把賣稻穀的錢塞給他，手都在抖，他冇哭；報到那天被同學指指點點，他冇哭；扛水泥磨破肩膀，疼得吃飯拿不住筷子，他也冇哭。可現在，坐在淩晨的路邊，風颳得臉疼，他鼻子酸得厲害，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手背上。

哭了兩分鐘，林默抬起袖子抹了把臉，扶著自行車爬起來。膝蓋疼得厲害，他咬著牙把車推回大路，一步步往回騎。夜色裡路燈昏黃，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，可他的腳一直踩著踏板，冇停。

就這樣連軸轉了二十天，林默整個人瘦得脫了形，眼窩都陷進去了，上工的時候好幾次差點栽倒在鋼筋堆裡。那天晚上代駕結完工錢，他數了數微信裡的餘額：三萬零一百二十七塊。

他手都在抖，趕緊把錢轉給父親，打字的指尖都不聽使喚：爸，錢轉過去了，趕緊給我媽安排手術。

發完訊息，他靠在路邊的路燈杆子上，終於鬆了口氣。風一吹，頭暈得厲害，他閉著眼緩了半天，才慢慢往回走。

走到工地門口的時候，天已經矇矇亮了，東方露出一點魚肚白。林默掏出手機，看見銀行給發的還款提醒，才反應過來——之前為了湊術前的檢查費，他借了三千塊小額貸款，今天到期了。

他翻了翻錢包，隻剩下四十七塊錢，連吃飯都不夠，更彆說還貸款了。林默靠著工地的圍牆滑坐下來，望著天邊慢慢亮起來的光，突然想起半個月前，他在工地門口碰到一個開租車行的老鄉，說現在網約車賺錢，隻要肯吃苦，一個月能賺小一萬，就是要先交兩萬押金，承包一輛車。

那時候他連三千塊都拿不出來，想都不敢想。可現在，媽手術費湊齊了，等媽做完手術，還得要營養費、術後化療費，光靠在工地上扛活，什麼時候才能攢夠？什麼時候才能回學校唸書？

林默摸了摸口袋裡皺巴巴的休學證明，指尖頓了頓，掏出手機，找到那個老鄉的聯絡方式。

他輸了半天字，終於按下發送：

“張哥，你之前說租車跑網約車的事，還算數不？”

天慢慢亮了，第一縷陽光落在他沾著泥點的鞋上，暖乎乎的。他知道接下來又是連軸轉的日子，可他不怕，隻要媽能好起來，隻要能一點點把債還清，再苦再累，他都能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