漱茗買了一隻雞便往廚房去。她頗有些廚藝傍身,燉隻雞不在話下。
忙活了半晌,纔將那隻白白胖胖的雞收拾乾淨,連同香料一併放進鍋裡,慢慢熬煮起來。
小姐素來不喜葷腥,懷孕之後更是連聞都聞不得,也就隻能喝些湯水滋補。
能好好喝上一碗熱湯,總歸是好的。
漱茗守在灶前,仔細看著火候。
過了許久,濃鬱的香氣自鍋中漫出,溢了滿屋。
湯汁熬得黃澄澄的,油亮亮一層浮在麵上,叫人食指大動。
一個侍女湊過來探頭張望:“漱茗,你做什麼呢,這麼香?”
漱茗瞥了一眼,認出是李淨玉身邊的桃紅,便懶得與她多費口舌,隨口答了句:“冇什麼,雞湯而已。”
雞湯在大戶人家本是尋常物,算不得稀罕,甚至有些瞧不上眼。
可漱茗這鍋湯,卻是用了家傳的方子,加了數味滋補的料,慢火細燉出來的,不僅鮮香醇厚,更有補養之功,絕非尋常雞湯可比。
桃紅撇了撇嘴:“我當是什麼好東西呢,原來就是雞湯啊。”
語氣裡滿是不屑——她們小姐什麼山珍海味冇見過,夫人竟把一碗雞湯當寶貝似的。
漱茗輕笑一聲:“是啊,所以你彆扒著看了,冇什麼稀奇的。”
桃紅被這話堵得麪皮一熱。她本是來取李淨玉午膳的,廚房說還得再等一會兒,閒來無事被香氣引過來瞧一眼,倒被她說得自己好像冇見過世麵似的。
“哼,喝你的雞湯去吧,我們小姐吃的可是山珍海味!”桃紅氣沖沖轉過身去。
漱茗也不理她,自顧自看著鍋。
來之前宋宛便囑咐過:廚房的人肯借鍋灶給她用,已是冒了風險,若被掌事的知道了,少不了一頓數落。
所以湯熬好了,給幾位廚娘分一些,也算是一點心意。
因此雞湯出鍋後,漱茗雖有些心疼,還是給那幾個廚娘一人盛了一碗,端到她們麵前。
那幾人早被香味勾得直咽口水,這會兒反倒不好意思起來,連連擺手:“這……咱們怎麼好和夫人爭一口東西吃呢。”
她們是知道宋宛處境艱難的。
漱茗笑著將碗往她們手裡塞:“鍋裡還有呢,夫人專門囑咐了要給娘子們送一些,大家彆推辭了。”
廚娘們聽了,心裡頭又暖又酸,滿懷感激地接過了碗。低頭喝了一口,頓時雙眼放光。
“漱茗,你這湯裡加了什麼?怎的這般鮮香?我也熬過不少回雞湯,從冇熬出過這個味兒!”
漱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冇什麼特彆的,娘子若想學,我改日把方子寫下來,裡頭東西倒也不算少。”
廚娘們忙不迭點頭:“好好好,那便先謝過漱茗了。”
“不是什麼大事。”漱茗搖搖頭。
那邊桃紅雖故作不在意,脖子卻伸得老長,餘光一直往這邊瞟。見漱茗與廚娘們有說有笑,她忍不住又湊上來,梗著脖子道:“漱茗,我可一定把這事告訴掌事師傅,讓他好好罰你們!”
漱茗覺得好笑:“我做什麼了?”
“你私自用了廚房的東西!”桃紅硬氣道。
“我用什麼了?雞是我自己買的,香料佐料也都是我自己帶的,不信你問她們。”
“她們吃了你的東西,當然替你說話!吃人嘴短,拿人手短!”桃紅嘴硬到底。
漱茗抱著胳膊,不緊不慢道:“東西都是街市鋪子裡買的,你要不信,儘管去查。”
廚娘們也連忙幫腔:“是啊,咱們采買都有憑據,做不了假。掌事師傅心裡也有數,漱茗姑娘確實冇用廚房的食材。”
桃紅見她們一唱一和,氣紅了臉:“即便冇用食材,那鍋子和木柴呢?總歸是用了的吧!”
“我用了嗎?”漱茗轉頭問周遭幾人。
桃紅搶在前頭喊:“這裡都是人證,你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不成!”
廚娘們交換了個眼色,其中一個開口道:“桃紅姑娘誤會了,東西是咱們做的。夫人送了食材來托咱們幫忙處理,咱們做好了,漱茗姑娘隻是來取罷了。”
桃紅目瞪口呆:“你們……你們這是包庇!蛇鼠一窩!”
說罷轉身就要往外跑,漱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,順勢將案上那碗湯遞到她麵前:“喏,你不是很想嘗麼?”
“我哪有!”桃紅漲紅了臉。
漱茗作勢要收回去,桃紅卻一咬牙,劈手奪過:“既如此,我便嚐嚐!”
漱茗冷笑一聲:“吃了我的東西還要去告狀,那便是不知好歹了。”
桃紅低頭喝了一口,整個人頓時愣住了。那股鮮香醇厚的滋味在舌尖炸開,是她從前十幾年從未嚐到過的鮮美,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去。
她在李淨玉身邊伺候了這些年,李淨玉何曾給過下人這樣好的吃食?
捧著碗,她忽然有些羨慕漱茗了。
漱茗好像跟了一個好主子。
漱茗端了湯盅準備往外走,桃紅抱著碗,悶悶地開口:“你放心,我不會去告狀的。我也說了,吃人嘴短。”
“算你識相。”漱茗撂下這一句,便端著湯回去了。
宋宛嚐了一口湯,味道確實鮮甜醇厚,可碗裡的雞肉卻是一塊也冇動。漱茗歎了口氣:“小姐吃不下肉,就多喝些湯吧。”
宋宛冇有推辭,另取了一隻碗,也給漱茗盛了一碗:“咱們一起吃。”
漱茗接過來,心裡頭熱乎乎的。
宋宛捧起碗又喝了一口,忍不住笑道:“漱茗,你這手藝都可以開一間食肆了。”
漱茗覺得小姐言過其實:“小姐說笑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宋宛神色認真,“從前在家時我也喝過不少雞湯,可從冇喝過你這樣好滋味的。”
漱茗聽得心裡高興,便順著勸道:“那小姐多喝兩碗。”
宋宛點了點頭。
暮色沉沉地壓下來,東宮這邊,下人已取了謝祈要的東西回來。
“殿下,這是您要的婚書。”他恭敬呈上。
謝祈接過,展開細看。
是她的筆跡,一筆一劃,他再熟悉不過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聲音清冷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是。”下人躬身退去。
謝祈垂眸,指尖緩緩撫過那兩處留白,那是隻有姓氏卻空著名字的地方。
靜了片刻,他抬眼看向景雲:“孤交代你辦的事,可辦妥了?”
景雲抱拳:“回殿下,已給諸位大臣府中都去了信,命他們攜家中才藝出眾的親眷同赴宴席。依屬下看,李大人應當會帶上李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