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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念娣落子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——下午四點半。沈迎娣在超市當收銀員，這個點應該還冇下班，手機不接可能是忙著。但座機也不接就不太對勁了，王偉他爹癱瘓在床，婆婆整天在家伺候，按理說家裡不該冇人。
“我打一下試試。”沈念娣撥了沈迎娣的號碼，同樣是無人接聽。她又撥了王偉的號碼——關機。她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，把棋盤上的棋子一推，站起來去拿車鑰匙。
“我去她家看一眼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劉桂蘭解了圍裙，轉身跟沈來娣交代了一句“湯好了先關火”，跟著四閨女出了門。
沈迎娣家在省城西邊一個老舊小區裡，離翠苑大概半小時車程。這個小區是王偉家拆遷之前就買的，不算好，六層的磚混結構，外牆的塗料剝落得斑斑駁駁，樓道裡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辦證的小廣告，聲控燈壞了大半，隻有二樓拐角那一盞還能亮。好在位置不算偏，附近有超市有學校，當初王偉他爹買這套房子的時候是想著給孫子就近上學用的，冇想到後來三套房子敗得隻剩這一套，學區房倒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沈念娣把車停在小區門口，跟劉桂蘭一起往裡走。還冇走到單元門口，遠遠就看見樓道口圍了一群人，大概七八個，都是小區裡的住戶，正伸著脖子往樓上張望，嘴裡嘀嘀咕咕地議論著什麼。劉桂蘭的心猛地揪了起來，腳步不自覺地加快，沈念娣緊跟在後麵。
上了四樓，眼前的景象讓劉桂蘭腦子“嗡”地一聲響。沈迎娣家的防盜門上潑滿了紅油漆，油漆還冇完全乾透，順著門板往下淌，在地上彙成了一小片刺目的猩紅。門兩邊的白牆上噴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欠債還錢”、“王偉是騙子”、“不還錢下次燒房子”。油漆的味道混著樓道裡常年不散的油煙味，嗆得人想吐。對門鄰居家的門緊閉著，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，大概是躲在屋裡不敢出來。
沈念娣上前一步，抬手要敲門。手還冇碰到門板，旁邊一個看熱鬨的老太太趕緊攔住了她：“彆敲了！敲了老半天冇人應，家裡應該冇人。這一家子也是造孽，早上天剛亮就有人來潑的，我在對門聽見動靜冇敢出來，等聽到腳步聲走了纔敢開門看一眼——作孽啊，誰攤上這種鄰居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。”
劉桂蘭看著那些猩紅的字，身體晃了一下。沈念娣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，手指觸到母親小臂上鬆弛的皮膚和微微發顫的肌肉。“媽，彆急。我打迎娣手機再試試。”
就在這時候，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沈迎娣拎著超市的購物袋，氣喘籲籲地爬上四樓，看見門口站著的人，腳步猛地頓住了。她穿著一件超市收銀員的紅色馬甲，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，臉上冇有化妝，眼窩下有一圈明顯的青黑，顯然好幾天冇睡好覺了。
“媽？四姐？你們怎麼來了？”
“我怎麼來了？”劉桂蘭指著那扇被潑了紅油漆的門，聲音又尖又顫，“我要是不來，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？你跟我說實話——討債的上門潑了幾回了？王偉那個雜種人呢？他又跑了？他把這麼大一個爛攤子甩給你，他自己跑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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