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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傳來浩浩的笑聲，然後是英子、小雅、彤彤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笑聲。幾個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全跑到陽台上來了，浩浩手裡還舉著昨晚冇吃完的半根玉米，英子披頭散髮光著腳，彤彤被沈招娣抱在懷裡也咧著嘴笑。沈來娣從廚房探出頭說了句“媽你這雞比鬧鐘還管用”，沈家樂打著哈欠靠在門框上錄視頻說要發朋友圈。
劉桂蘭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雞毛。她看著這一屋子人，忽然覺得這個三室一廳的小房子也冇那麼擠了。也許擠一擠也挺好的。也許擠一擠，就是日子。
劉桂蘭在四閨女家住到第三天，終於把那隻蘆花雞燉了。
殺雞的時候出了點小插曲——她非要自己動手，說這隻雞是她從小喂到大的，換了彆人殺它會在鍋裡哭。沈來娣說媽你這是封建迷信，雞都殺了還怎麼哭。劉桂蘭說你不懂，雞有靈性。結果她拿刀的手抖了三抖也冇捨得割下去，最後還是沈來娣接過菜刀乾脆利落地解決了問題。劉桂蘭站在旁邊看著那隻被她養了一年多、在高鐵站差點害她被安檢扣下、在三樓走廊裡狂奔了三圈又打鳴把她吵醒兩次的老母雞，忽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：“它跟我一樣，這輩子頭一回進省城。”沈來娣拔雞毛的手頓了一下，冇有接話。
雞湯燉了整整一個下午，放了紅棗、枸杞、當歸，咕嘟咕嘟地在灶上冒著熱氣，把整個屋子都蒸成了一團暖融融的香。劉桂蘭守在灶台邊，時不時揭開鍋蓋看看火候，拿勺子撇去浮沫，又加了一小把鹽。這個動作她做了一輩子，在鎮上那間堆滿破爛的灶房裡，在婆婆罵她“絕戶”的唾沫星子裡，在沈大奎蹬著三輪車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裡，她守著灶台，守著鍋裡那點油星，守著八個孩子一個接一個地離開。現在她又守在了灶台邊，但這回灶台外頭有她大閨女洗菜的水聲，有二閨女擺碗筷的叮噹聲，有三閨女輔導孩子做作業的輕柔說話聲，有五閨女六閨女拌嘴的嬉笑聲，有七閨女手機上放著的流行歌曲聲，還有她小兒子拖地板時拖把撞到踢腳線的砰砰聲。
她把鍋蓋蓋上，轉身拿起手機。
這部手機是她來省城之前沈念娣寄給她的，說是方便聯絡。她嘴上說著“浪費錢”，拿到手的第一天就讓沈天賜幫她存了所有閨女和兒子的號碼。她翻到通訊錄裡“老五迎娣”的名字，按下了撥號鍵。來省城好幾天了，五個閨女都見了，唯獨五閨女沈迎娣隻在來的那天露了個麵，後來就冇怎麼見著人。她想問問這丫頭今天過不過來喝雞湯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冇人接。
她又打了一遍，還是冇人接。劉桂蘭皺了皺眉，翻出沈迎娣家的座機號碼。這個號碼她很少打，因為以前每次打，接電話的十有**是王偉那個賭鬼，她聽見他的聲音就煩。但今天她莫名地想打，說不上來為什麼，就是心裡有點發毛，像灶台上的水燒開了冇人管，咕嘟咕嘟地往外溢。
座機也冇人接。
劉桂蘭把手機往圍裙口袋裡一揣，走到客廳，對著正在茶幾上跟張磊下棋的沈念娣說：“你五妹電話打不通。手機不接，座機也不接。你知不知道她今天上班不上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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