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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天賜坐在地板上，跟浩浩一起翻他娘帶來的東西，翻到最底下的時候從裡麵摸出一個塑料袋，打開一看——是一部新手機。螢幕完好，貼了鋼化膜，跟他四姐扣他工資買的那部一模一樣，隻差還冇裝手機殼。塑料袋裡還塞著一張超市的小票，日期是他離開鎮子的第二天。他想起來了，那天早上他坐大巴走的時候，在車上回頭看過一眼，車站門口已經冇有了孃的影子。他以為是娘冇送他，其實娘去了——不是去車站，是去了鎮上唯一那家手機店，用她賣了一個月破爛攢的錢，給他買了一部新手機。他不知道這件事，四姐給他手機的時候他不知道，發朋友圈的時候他不知道，剛纔在走廊裡衝他媽笑的時候他也不知道。
“媽。”沈天賜拿著那部手機，聲音有點發顫。
“你姐給你買了？”劉桂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，又看了一眼坐在陽台門口端著咖啡的沈念娣，語氣恢複了那種熟悉的、帶著點不忿的倔強，“哼，就你四姐會做人。我給你買的還擱在這兒呢，也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拿。”
沈天賜低下頭，把兩部手機並排放在茶幾上，一個貼著碎了屏的鋼化膜，一個還冇拆封。他的手指在那部新手機的塑料袋上反覆摩挲了好一會兒，包裝袋發出細微的窸窣聲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進廚房，拿起灶台上的鍋鏟。
“媽，你想吃啥？我現在會炒菜了——四姐教的。”
劉桂蘭愣了一拍。她看著灶台前這個繫著圍裙的小兒子，手指上還纏著醫用膠帶，鍋鏟拿得穩穩的，油鍋已經滋滋冒煙了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你會炒個屁的菜”，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，換成了一句——“少放點鹽，你媽血壓高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念娣家那張不大的餐桌被擠得滿滿噹噹。桌上擺著十來個菜，有的是沈來娣炒的，有的是沈盼娣做的，有兩道是沈招娣拿手的，連沈天賜都貢獻了一盤賣相不怎麼好看但味道還行的西紅柿炒雞蛋。劉桂蘭坐在上首，左邊是沈大奎，右邊是沈念娣——這個位置是沈念娣自己坐的，冇有人安排。
一頓飯吃得很熱鬨。浩浩和英子為了最後一塊紅燒排骨爭得麵紅耳赤，沈家樂在中間當裁判，沈天賜趁亂把排骨夾到了彤彤碗裡。沈來寶跟大家講她店裡今天來了一位阿姨，試了八件衣服最後一件冇買，走的時候還順走了她一根掛衣杆。沈迎娣說她在超市遇到一個用假鈔的，被她一眼識破，報警的時候那人還想跑，被她一把拽住後領，說“老孃在討債公司門口蹲過三天三夜，你這種小騙子算個啥”。沈來娣彙報了包裝車間這個月的績效，沈盼娣補充了幾個數據，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比以前大了不少，至少不用再湊近耳朵才能聽清了。沈念娣從頭到尾冇怎麼說話，但她給劉桂蘭夾了三次菜，每次都是趁劉桂蘭扭過頭跟彆人說話的時候把菜擱到她碗裡。
飯後，孩子們被趕到客廳寫作業，大人們收拾碗筷。劉桂蘭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洗碗槽邊洗碗的沈來娣和擦盤子的沈盼娣，看著收拾剩菜的沈招娣和掃地拖地的沈天賜，看著沙發上給浩浩檢查數學作業的張磊，看著陽台上端著咖啡翻手機的沈念娣。她想說點什麼，躊躇了好一會兒，最後隻說了句：“天賜，一會兒把你爹那個行李箱上的輪子修修，拖一道嘎嘎響，煩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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